第七十三章 深山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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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雪峰眼睛亮了,直直地瞅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女人。可是當他終於看清女人黑黝黝的麵孔時,不僅大失所望了。首先是年齡不對。當年的小保姆僅有十八歲,以此推算眼下應該是四十二歲上下,可是走過來的女人完全是個老太婆,少說也有五六十歲了。其次是長相不對。孫曉燕口中的小保姆是個傾倒眾生的美女,是個讓年輕氣盛的李翔楠欲罷不能的尤物,可是走過來的女人弓著腰駝著背黑黢黢的,哪裏還有美女影子?
    “喲,李技術員來了,怎不家裏坐?”
    “趙大姐,給你送財神來了!”
    “財神?這孩子,淨說笑了。”
    李斌煞有介事地說道“趙大姐,這位是A市華陽藥材公司王科長,看上你家的人參了,可不就是財神爺嗎?”
    趙玉鳳眼睛一亮,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個來自大都市的藥材商“歡迎王科長!王科長以前來過我們寧水?”
    “沒有,第一次來,真是個好地方!”王雪峰讚許道。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山多一些,樹多一些多,中藥材多一些,生活比從前好了一些。”
    交談中,王雪峰對趙玉鳳的印象漸漸發生了變化。
    首先是嗓音,趙玉鳳的嗓音如同纖纖細手劃動的琴弦,字字悅耳,聲聲傾心,讓他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之口;再細品長相,臉色黑中泛紅,皮膚有些粗糙,眼角眉梢掛著皺紋,即便如此,她的端莊的五官,尤其是那閃動的雙眸,依然深邃明亮,透著不容抗拒的親和力;再看打扮,上身是深灰色夾襖,下身是洗的發了白的粗布褲子,渾身沒有鮮亮顏色,卻給人一種超然脫俗的美感。
    王雪峰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初始印象是多麽的不靠譜了。趙玉鳳絕不會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婆。如果趙玉鳳生活在城市,有一份體麵的工作;如果趙玉鳳不是終年與風霜雨雪相伴,不被生活和情緣所困所累——總之,如果趙玉鳳能得到精心嗬護精心保養,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於是,他的心思又開始活絡了,那個令他想入非非的小保姆又在心頭晃動了。他必須盡快弄清楚趙玉鳳的真實來曆和真實麵目。如果趙玉鳳果然是在方校長家裏工作過的小保姆,他就必須牢牢抓住了,決不能再一次錯失上天賜下的機緣。
    “趙大姐,”王雪峰模仿李斌的口吻,叫起了趙大姐“我在K縣聽說,你有個很了不起的兒子,在M國上大學。”
    “喲,王同誌也聽說了?其實我兒子平平常常的,壓根就沒想出國留學出人頭地什麽的。中考時,兒子報了師範學校,我和他爸也讚成,誰知半路上遇到了熱心人,硬是把兒子的心攛弄活了,漂洋過海去了M國。兒子年齡小,沒出過遠門,我和他爸是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同意,可是兒子突然變得擰起來,變得我和他爸都不敢相認了!”
    王雪峰一邊聽著趙玉鳳的講述,一邊在心中暗暗歎息“咳,你們哪裏知道,那個突然擰起來的壓根就不是你們的兒子梁天宇,而是李翔楠方秋燕的兒子李英傑;當你們在機場送走李英傑的時候,你們的親兒子已被關進了監獄。”
    “不怕你笑話王科長,”趙玉鳳言猶未盡,繼續述說著兒子的往事“我和他爸眼睜睜看著兒子飛走了,心裏空牢牢的,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盼著能來個信什麽的,可是兒子從此音信全無。直到過去了大半年,一個從H市來的中年人捎來了一封信,說兒子從M國寄來的。我和他爸嗔怪兒子不懂事,信都寫了,不往家裏寄,卻寄給了外人!後來聽捎信人說,那信不是寄來的,是托人從M國捎回來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雪峰心中一顫,想起那時候的梁天宇患了嚴重神經分裂症,剛剛從東嶺監獄轉到精神病醫院,如何會托人捎信?看來其中大有蹊蹺。
    “趙大姐,你還記得那個捎信人的穿戴長相嗎?”
    “記得!雖然過去六七年了,還記的清清楚楚。他大約四十多歲,身材修長,麵色微黑,嘴角和下顎掛著胡須,穿著淺灰色夾克衫,口音和我們當地人差不多。”
    “你沒問問他姓什麽叫什麽?”
    “問了,他說他姓吳,叫吳飛龍;還說前些日子跟隨省裏一個考察團去M國談項目,住在一個什麽賓館裏,我兒子就是找到那個賓館托他捎信的。”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看來,梁天宇後來的逃跑絕不是偶然,而是做了一係列精心準備,而且梁天宇也絕不是一個人在行動。如果六年前得知這一重大消息,他和劉大壯一定會改變策略,一定會仔細看住梁天宇。如果看住了梁天宇,就不會發生後麵一係列事件,尤其不會錯抓錯關李英傑六年之久。可是這些事已經發生了,梁天宇即將回國,即將以李英傑的身份回到李翔楠方秋燕身邊,還不知要鬧出多大亂子來。可笑的是,自己不但不能戳破這其中的陰謀伎倆,不能溯本清源說明事實真相,反而要替梁天宇遮掩,支持梁天宇繼續以假亂真,這不是助紂為虐與虎謀皮嗎?咳!好在自己也不是一無所獲,甚至可以說有了重大收獲:一旦證實趙玉鳳就是孫曉燕口中的小保姆,一旦證實梁天宇就是李翔楠的親骨肉,必會為自己開辟出一條新路子,上了一份新保險。正是應了古人那些話“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趙大姐,這次來你們攀山村考察林下參基地建設,如果品質價格都合適的話,公司準備多采購一些,好讓種植戶盡快見到效益。此外,我還有一件私事,隨便辦一下,還請趙大姐幫幫忙。”
    “不用客氣,山裏人雖然見識少,但熱情實在,一锛一斧子的,王科長有什麽要幫忙的,隻管說就是。”
    “趙大姐,聽李技術員說,你的老家住在五峰鄉?”
    “對,五峰鄉,十八歲那年嫁過來的,如今也有二十五六年了。”
    “是這樣的趙大姐,我在A市有個表姐,表姐有個兒子在政府機關工作,年初處了個對象,姑娘是進城打工的,又懂事又漂亮,可是表姐嫌姑娘是農村戶口,又沒有多少文化,死活不同意,硬是把兒子的婚事拆散了。姑娘一氣之下離開了A市,聽說是回農村老家了。姑娘走了不打緊,可表姐的兒子受到了刺激,神情恍惚,萎靡厭食,一天天消瘦下去。表姐慌了手腳,後悔自己做了錯事,反過來又去尋找那個姑娘。可是姑娘沒有準確地址,隻知道是K縣的,究竟是哪個鄉哪個村根本不清楚,如何去找?看著飽受折磨煎熬的兒子,表姐心急火燎,這次聽說我到K縣考察中藥材生產基地,特意托我幫著尋找那姑娘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