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條理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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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狼很不對勁,楊禦成雖然不是動物學家,但跟化作大白狼的十全子相處已久,多少還是能看出點蹊蹺的。
先不談一頭野生動物能爆發出虛想境的靈氣波動,而且還會放海默爾留作絕殺的那一招,光是它們的形體與動作就足夠奇怪了。
尋常狼群在圍獵時是怎麽樣的?伺機待發,團隊協作,井然有序,是不是?
動物不會有那麽聰明,即便是進入修行體係的靈獸妖物在思考回路上都存在一定劣勢,這是因為它們的野性遠大於理性。
受野性驅使的它們為何會外出捕獵?答案很簡單,是因為肚子餓,不吃飯就會死。
就算再怎麽有靈性的動物也不可能搞出這般軍事化,製式化的團體行動,驅動它們的永遠都是撕扯獵物血肉的饑渴。
這就是為什麽天海五州到最後還是覆蓋在了人類的統治之下,原因無他,人遠比動物要狡猾,也要無情得多。
這群狼奇怪的點就在於,它們實在是太正常了,與人撰寫的書本之中添油加醋描述出來的聰慧生命一般無二。
楊禦成甚至感覺到自己眼中的神情都被對方一清二楚地讀出來了。
“這不是…!?”望著那席卷而來的狂沙凶浪,趙撫蘭也是一驚,轉頭望向楊禦成,卻見他好像對此並沒有什麽合適的應對方法。
馭風旗還在休整,選在掏出來恐怕吹出來的風還沒有搖扇子的勁兒大。
他倒也不是白給的,手伸進懷中掏出符紙一揮,憑空冒出的兩尊影兵立刻持戈前衝,以壯實的身板狠狠撞向那麵沙浪高牆。
嗯,堅持了兩秒鍾,影兵身子一陣虛晃,轉瞬之間就被吞進了沙牆之中。
由此可見,當日與海默爾戰鬥時若是沒有馭風旗,那麽結果會走向何方可就不好斷言了。
法器啊,法器…
時月曇不知會怎樣,楊禦成和趙撫蘭肯定是十成十的要被壓在沙嵐之下了。
趙撫蘭吃了一虧,不肯氣餒地掏出一塊小龜板端在手中,一道泛著碧波的光輝以他為中心成圓形向外擴散,死死抵在了沙浪跟前。
這法器厲害,沙浪前端與那道光波接觸的位置竟然隱隱出現了濕潤凝固的跡象,兩道屬性截然不同的超然力量於場中交匯,迸發出了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強烈波動。
帥啊…楊禦成看著正咬著牙與沙浪角力的趙撫蘭,心想著不知能不能把他壓箱底的好東西都逼出來瞧個熱鬧。
“再來一次擒王!?”眼見趙老六有些繃不下去了,楊禦成也收起了觀察的心思,一把抓住他的腰帶往後一扯,向著空中高聲喊道。
時月曇應聲而出,在暗處觀察許久的她化作一道黑影,以一道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切進了狼群中央,手中月刃無光閃耀,對著那頭高大的狼王斬出了一道完美的彎弧。
狼頭應聲而落,沙浪散去。楊禦成也抓住機會囑咐身邊的趙撫蘭一聲,快步向前衝入狼群,為時月曇開出了一條撤退的通道。
雖然她並不需要幫忙,不過既然出來做事那總得有些參與感,事後閑談與人聊起這些事,腰板也能挺得直一些。
這一套行雲流水,五花八門的精彩操作把秋葉幫眾人都看傻了,險些把自己團滅掉的詭異狼群竟然這麽簡單就被衝散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猛的麽?
楊禦成與時月曇兩人快步退出狼群,對視一眼,各自浮現出讓趙老六感到有些膩歪的曖昧微笑,不過他們臉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那被斬下頭顱的狼王,不知何時已經完好無損地重新站立在了狼群之中,身上的毛發飄揚,氣勢也在緩緩發生著變化。
“不對啊?這…這怎麽可能啊?”趙撫蘭察覺出了一絲異常,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不對勁。
直到那頭高大灰狼身體左側的毛發凝結成一把鋒利的大刀,他才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我尼瑪!北辰貉?這是北晨貉啊!”他激動地跳著腳大聲喝道。
每一個修行者都有自己十分獨特的靈氣質感,這是別人模仿不來的,這也是為何在天海五州化形與偽裝的手段並不流行。
趙撫蘭與北晨貉交過手,他是絕對不可能認錯對方的氣息的。而讓他不解的是,那斷了一臂已經跑路的藍莓山高手,此時竟化作一頭齊人腰高的四足畜牲站立在自己跟前。
楊禦成先前隻覺得這些家夥沒準是跟海默爾有些淵源,畢竟在北地三郡人家自己的地盤之內,放點給墓園看大門的寵物也沒什麽不對。
現在看來,事情要遠比他想得更離奇。
“你之前不是解決掉他了麽?”時月曇回頭朝趙撫蘭問道,她作為響當當的魔教聖女,消息自然是一等一的靈通。
“我沒打過他,十八道影兵讓他硬生生砍爛了七個,我也差點被他剁了西瓜…”趙撫蘭怯生生地望著那頭巨狼嘟囔道:“要不是他最後弱智卷進陣中,讓我激發陣法攪掉一條手臂…”
“有信心麽?聖女大人。”楊禦成沉思一陣,沉聲向時月曇詢問道。
“區區虛想,老娘我…算了,我沒問題。”時月曇晃了晃腦袋:“還有,以後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特別允許了。”
“好,我要再探一探這群家夥的底。”楊禦成挺直身子,黑焰從他手中緩緩溢出。
背上的傷口又疼了一下,楊禦成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趙老六這個蒙古大夫。
“速殺之!”三人擺好架勢,待楊禦成一聲令下便各施本事,向著那頭身負北晨貉氣息的頭狼襲殺而去。
這頭半邊身子化作大刀的巨狼行動起來隻能用離譜兩字來形容,不論是閃轉騰挪還是出刀襲來,那與人極端相似的詭異動作簡直就不是四足行走的生物能做出來的。
楊禦成並未與北晨貉交過手,但看著趙撫蘭的反應,以及因為先前有過交手經驗,從而能判斷其破綻的節奏把控來看…
這玩意就是北晨貉本人。
這麽說很奇怪,雖然那東西看起來是頭壯碩灰狼,但北晨貉就算變成狼也是北晨貉。
三人配合並不默契,楊禦成與時月曇還好,彼此都習慣於接近戰,一個照著脖子胸口死命地掏,一個專攻下身,誰也不礙著誰。
反倒是趙撫蘭在與他們並肩作戰時顯得有些拘謹,影兵的攻擊範圍和動作幅度都無比巨大,稍有不慎就會誤傷同伴。
不過他倒也是戰陣天才,嚐試了兩下發現別扭之後就轉換了思路,遊離在外圍對頭狼以及其他僅有野獸級別的家夥進行牽製。
修行者之間的生死相搏成敗隻在瞬息之間,交手不下三十招,時月曇就尋得了破綻,月刃高高抬起,哢嚓一聲狠狠斬在了那頭大刀巨狼堅硬的頭顱之上。
楊禦成掌中迸出一道如箭黑焰,將其上身死死定住。最後趙撫蘭手指一抬,兩尊影兵大刀一揮,那頭巨狼從腰部正中被攔腰鍘斷,噴灑著熱血如同螺旋槳一般飛散而去。
就算是北晨貉也頂不住這三人的搶攻,一打多可不是誰都玩得起的。
楊禦成深吸一口滿是血腥的空氣,在頭狼失去生命氣息的瞬間疾步後撤,低伏身子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塊分家甚遠的爛肉。
“不對…禦成!”一道白光在他身邊閃爍而出,十全子化作人形立於楊禦成身側,神情有些凝重。另一邊同黑霧一起冒出的十惡子也眯起了眼睛,瞳孔化作細縫,喉中不斷輕聲低吼著。
“我知道,確實不對,而且是特別不對的那種不對…”楊禦成鬢角有冷汗緩緩滑落。
那被鍘成兩半的巨狼又出現在狼群之中,威風凜凜地立於場上。沒有任何轉場,也沒有任何異象或是什麽東西挪動的痕跡。
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你剛才想說什麽?”楊禦成擦掉冷汗,扭頭望向一旁嘴角有些顫抖的時月曇。
“呃…我之前想說,教裏低於重夢境的家夥連跟我對練的資格都沒有…”她也轉向楊禦成,十分尷尬地擠出一個微笑。
那頭狼靜靜屹立原地,與先前那副略顯躁動的虛浮模樣完全不同了。
重夢之威,如烏雲飄來一般,緩緩籠罩在了土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