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大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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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撫蘭與塢德佩克三言兩語之間,便商定了“總之先破陣,其他之後再說”的詳細合約。
    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沙珂羅摩像裏麵一定有些貓膩,兩人對此閉口不談,為其展開爭奪的心思好像也沒有那麽強烈。
    楊禦成也懶得問,既然見不得人,那麽不去將其戳破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幾人與滿頭問號的秋葉幫眾將信息統合之後得出了關於這座聖墓的大概結論。
    以土繭上空為劃分,聖墓伊紮塔特之內被分割成了三個世界。
    第一層就是大家熟悉的天海五州,也就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的真實世界。那些破舊房屋以及泥土與空氣,還有眾人砸碎鐵俑本體時突然從楊禦成腳下開始擴散而現的湖泊都屬於這裏。
    第二層是由陣法構築,有著獨立規則與不協調於常見事物的陣中世界。此域並非幻象,而是真實地掩蓋包裹在天海五州之上,範圍擴散到了整個聖墓伊紮塔特。
    人們自打穿越土繭進入聖墓的一瞬間就像金魚跳進了網兜,直接穿越到了一個與自己生長環境截然不同的異度空間。
    不同時空之中的事物無法對彼此產生具備效力的影響,這也是為什麽那些野狼與鐵俑會毫無征兆地死而複生。
    無輪對一本書進行怎樣的修改都無法影響到另外一本書,觀測事物產生的結果會被更大的觀測視角掩埋覆蓋。
    即便在個人的視角中鐵俑已毀,但在聖墓陣法的視角下其並未受到傷害,那麽無論你砸爛它多少次,它都會在下一秒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你眼前活蹦亂跳。
    此處的規則獨立於外界統管萬物的天道,核心和“解釋權”都由大陣掌控,這是超越神明,硬生生開辟出新天地的玄妙力量。
    處於陣中的人們永遠不可能打破或者翻出這座陣法之外,因為他們並不是生於陣法規則之內的存在。
    舉個簡單的例子,魚於海洋來說是異物,海洋允許它們存在於自己的體內,但無論是多麽龐大強勁的魚中超人都無法與海洋本身抗衡。
    怎麽抵抗?把海水喝幹麽?
    能動搖海洋的隻有海洋本身,其他過客無論做出什麽舉動都無法將其改變。
    也就是說,這座聖墓此時就如同外界的天道一般,是完全不可能被破解或者毀滅的。
    而第三層世界就是破解之法,也就是此時楊禦成一眾身處的這座湖泊附近。
    專屬於幽視者的“真實”。
    這座湖泊以及周邊的土地並不是人們熟悉的天海五州,也不在聖墓陣法的掌控之下。
    它更像是時月曇口中屬於“解脫”影響之中的那個世界,隻不過包容性要比那裏強得多。
    楊禦成以幽視者的力量創造了這片區域,但他完全沒有辦法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象做出什麽合理的解釋。
    怎麽說?老子被紫衣女鬼拖到她那邊砍了腦袋結果沒死,然後一出來就變成這樣了?
    趙撫蘭問起為何他能知道先前被眾人集火的那尊鐵俑是陣法複製其他大鐵疙瘩的源頭,楊禦成撓了撓腦袋,十分幹脆地回了一句:
    “那玩意的動作最自然。”
    直覺,天選幽視者的直覺。
    時月曇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下,將這件事粗暴地歸類到宿命或者命運那一塊裏,搞得一眾人等眉頭不斷跳動。
    好家夥…蒙的?
    簡而言之,現在的聖墓伊紮塔特就像一張巨大的棋盤,又回到了楊禦成熟悉的環節。
    天海五州就是棋盤基底,陣法誕出的那些規則各異的奇異存在構成了黑白分明的格子,而身處其上的人們則是棋子。
    幽視者與莉莉底娜這樣的特殊存在,則是可以破壞其間平衡的楔子。
    至於楊禦成,保守估計他應該算個榔頭。
    雖然又玄幻又難以理解,不過大家隻需要知道自己這回的對手是棋盤本身就行了。
    取走自己需要的事物,然後跑到土繭邊緣由楊禦成再次引發異象,接著溜之大吉。
    計劃就是這麽的簡單。
    聖墓的秘密就留給三郡人去頭疼吧…
    “你能行不?”趙撫蘭有些不安地向一旁老神在在的楊禦成詢問道。
    “啊?啥?”楊禦成打了個擺子,如夢初醒一般看向趙撫蘭。
    “你還能再搞出這場麵不?”趙撫蘭指著不遠處的清澈湖泊。
    “誰知道呢,祈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楊禦成晃了晃腦袋,事不關己似地回道。
    趙撫蘭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過得益於楊禦成開辟出的這塊空間,趙老六自打進入北地之後就常時失靈的算卦手藝又能用了,所以他倒也沒有過多緊張。
    天師一脈卦不離手,隻要還能聯絡天道獲知信息,他們就是無敵的。
    自打這座湖泊出現,他心中那塊能將世間諸事的線索條理分辨掌控,再加以梳理計算的,被天師一脈稱作“天眼”的靈覺終於又如嫩芽破土一般浮現,搞得他有點失而複得的喜悅感。
    就像劍客重新握上了劍,半夜自己偷偷溜走的小兄弟一掀開被子又長回來了那種…
    眾人商量完畢,盡管結果尚不明確,但也算有了個前進路線的基礎雛形。
    趙撫蘭需要製作影兵,這是個耗精力的活計,而且他也得就現在的情況卜上幾卦,高低也要算出點凶吉來。
    塢德佩克與莉莉底娜這對神秘人有自己的小九九,秋葉幫一眾也得去開個內部會議。眾人散去,在湖泊附近尋找休息之所,等待趙撫蘭得出卦象之後再計劃接下來的行程。
    折騰一陣,天色漸暗,湖邊隻留楊禦成與時月曇兩人。
    城中無風,湖水卻漣漪不斷。楊禦成坐在大石頭上沉思良久,確認了已經無人注意自己,終於抬起手來向著遠處一抹。
    湖心處緩緩冒出一間堂屋,前任楊家家主正負手立於正中,他的五個孩子正團坐在周圍,其樂融融地幹著各自的事情。
    海市蜃樓。
    “這裏並沒有什麽轉鈴草,為什麽尋香要派我來這?”楊禦成望著湖心景象一陣出神,自言自語似的開口問道。
    “這是你們的事情,跟我無關。”時月曇抱著膀子望著楊禦成造出來的幻象。
    “如果她真的是青羽狐化身成的雙源尊者,那麽這一切都會變得很有意思了。”楊禦成丟出一塊石子,打起一陣水漂:“她跟老六說過,這裏是歸她罩著的…”
    “嗯哼。”時月曇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
    “這裏雖然自成一方天地,但對於天地皆在手中的雙源尊者來說並不是什麽龍潭虎穴。”楊禦成又揮了揮手,禮堂消散,化作裂縫。
    裂縫緩緩張開,浮現出了天南鄉的俯瞰畫麵,視角轉動,傷已養好的楊雪隱正帶著阿閃,似乎在和鄉民交流著什麽。
    “她想要我理解這裏的秘密,然後將這裏的一切據為己有,因為她受到了某種約束或者禁製,無法自己踏入集鉉陵…”楊禦成沉聲說道。
    “嗯哼。”時月曇並不驚訝於眼前的一切。
    “你會騙我嗎?”楊禦成轉過頭來問道。
    “永遠別相信女人的承諾,尤其是我的。”時月曇賊兮兮地笑了起來。
    “我從來都不會相信任何人。”楊禦成又將視線轉回湖心:“我有資質成為這裏的掌控者,假以時日,別說是滿盈城,就連整個風來州,整個天海五州…所有隻會出現在夢裏的場景我都能在這裏創造出來。”
    “我可以在這裏成為神,真正的神。”楊禦成疲憊地歎了口氣,揮手將那道裂縫收起:“尋香希望把我鎖在這裏,不是靠無法突破的強勢手段,而是一份讓人不可能拒絕的禮物…”
    時月曇閉上雙眼,靜默不語。
    “這裏會是我的終點嗎?你呢?你又是怎麽想的?”楊禦成緩緩問道。
    “我不知道。”時月曇扭頭看向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我隻是覺得跟你在一起會很好玩。”
    楊禦成點了點頭。
    黑貓與白狼憑空而現,分作左右立於身邊,楊禦成緩緩抬起腦袋望向空中土繭:
    “我不會殺掉瑪蒂爾妲,也不會深挖這座莫名其妙的陵墓…不過下一回她再出來的時候你也得進來幫我,不管海默爾那些家夥說了什麽,現在是我需要你的幫助。”
    時月曇挑了挑眉毛:“我怎麽幫你?”
    “解脫,或者造界術,幽視穿行,不管你們怎麽稱呼它都無所謂…總之你得幫我應付一下那個瘋丫頭,要不然我真的扛不住了。”
    時月曇噗嗤一笑,幹脆地點頭應下。
    “我要先處理一下外麵的破事,三郡的麻煩完事之後你得再幫我一個忙。”楊禦成耷拉著眼皮轉過頭來看向她。
    “什麽事?”時月曇眨巴著眼睛笑吟吟問道。
    “楊家的追兵,我要給他們整個大驚喜,到時候應該會挺熱鬧的,你要來嗎?”
    “嗯…打擊天下正道嘛,我輩魔教中人自然義不容辭。”時月曇笑著掄了掄拳頭。
    楊禦成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想玩嗎?那我就跟你們玩玩。
    不管是楊賜信,雙源尊者,還是什麽狗屁天道…我會讓你們後悔把我拖進來的。
    你們這些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雜種…
    他抬起頭來,眼中有厲色閃過。
    無根起風,溫柔拂過兩人的發梢,聖墓依舊如往昔一般,靜謐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