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遣歸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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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妲端坐於銅製台座之上,猶如風沙之國的女王。周身的鐵鏈並不是為了將其束縛,而是用來穩定她的身形,以及鏈接後方的武煞羅。
    此時的她與解脫幻境中的形象一般無二,同樣是淡紫色的束腰長裙,絲綢麵紗,靚麗的暗金色長發,以及纖長的睫毛。
    “她來抓了我三次…現在輪到我了,以彼此不熟悉的方式闖入對方的世界。”楊禦成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心中暗歎報應不爽。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瑪蒂爾妲的手背上。她在中指上戴著一枚閃閃發亮的鷹紋銅戒,想必這就是那把消失無蹤的彎刃。
    指尖傳來金屬般的空靈質感。
    這是一尊雕像,一尊與銅王座融為一體的金屬雕像,楊禦成十分熟悉這個感觸。
    與先前鐵俑的材料一樣。
    “所以說…這就是那個什麽,呃…沙珂摩羅像?”楊禦成撓了撓頭,頗感費解。
    明明來曆和引申都是跟銅有關的,這尊雕像為何用鐵材鑄造?此時的瑪蒂爾妲到底是那個銅鷹後裔的一縷孤魂,還是單純的作為聖墓大陣中的一項物事而存在的呢?
    趙老六和塢德佩克這兩個毫不相幹的家夥為什麽要來找這玩意?趙老六是受了鄭爵爺所托,那人是風來州的本地官員,楊禦成倒是聽說過。
    那塢德佩克呢?這個出生在風來州,卻又和雨落州蓮落諸城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異域人…
    再想一會腦袋都要炸了。
    “所以,他倆為啥不幹脆把這玩意搬走?”楊禦成瞧向一直未答話的時月曇。
    時月曇瞥了他一眼,伸手向前,動作十分輕柔地遞向了瑪蒂爾妲的發梢。
    穿過去了,時月曇的手猶如探入海市蜃樓一般,就這麽直勾勾地穿過了瑪蒂爾妲的睡顏。
    “我們都試過了,現在看來隻有你能碰到她,至於原因嘛…”時月曇縮回手壞笑一聲:“可能是天賜良緣?或者這女鬼看上你了?”
    “那她可太熱情了…”楊禦成撓了撓頭,他可沒有那種隨時等著被母蜘蛛生吞活剝的浪漫情懷。
    時月曇嗤笑一聲,不再多說。
    楊禦成注視著瑪蒂爾妲麵紗下的美麗臉龐沉思一陣,伸手將她的戒指褪了下來收入懷中。
    他又瞧了一會胸腹還在不斷起伏的武煞羅,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離奇的,詭異的,謎團一般的美麗姑娘啊…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他抹去瑪蒂爾妲頰上冰涼的淚水,頗為疲憊地歎了口氣。
    “走吧。”心中默念完畢,楊禦成起身朝時月曇招了招手,也不管對方的反應便向外走去。
    一眾人正站在門外等候。
    “老六,佩克,你們的算盤應該是落空了…”楊禦成朝他們攤著手說道:“你們又碰不到她,我橫不能扛著這玩意跟你們到處亂跑…再者說了,用屁股想都知道把這玩意拔起來會對陣法產生什麽恐怖的影響…”
    “啊,我正要找你商量這事呢。”老六搓著手陪笑道:“我倆之前得到的情報都不明確,以為目標隻是一尊普通的雕像,沒想到竟然是你的小情人…”
    “奶奶的,你可別隨便給我堆壞賬啊!”楊禦成下意識地斜眼瞅了一眼時月曇。
    “哈哈哈哈,不說這些了,我和老塢聊了一陣,發現其實我倆所求的東西並不衝突,當然我們也沒有必要把這尊雕像扛走…”趙撫蘭解釋道:
    “我們隻需要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各自取走一樣東西就可以了,不過這事需要你幫幫忙。”
    “你不會是想扒人家衣服吧?”楊禦成皺著眉頭努了努鼻子。
    “你說啥?老子才不是那樣的人呢!”趙撫蘭氣得直瞪眼:“我和老塢需要的是兩段不同的獻辭,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東西…你懂的吧?”
    “不懂,你就直說要我幹啥吧。”楊禦成一臉真誠地晃了晃腦袋。
    “這樣,她說,你跟著念,然後我倆各自抄錄下來就行了。”趙撫蘭也有些泄勁,咳了兩聲躬起腰板嬉笑著朝時月曇拱手道:“有勞了,有勞了…”
    楊禦成也瞅了她一眼。
    對了…這家夥也是海默爾的大祭司長來著…
    “沙響,鷹靈飛越山丘,勇士賜福。心如銅,身如銅,靈魂意誌銅鑄堅貞…風雲庇佑。”時月曇毫無征兆地念誦起來,搞得楊禦成一愣。
    怎麽是標準語?
    盡管莫名其妙,楊禦成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她略顯低沉的語調念誦完畢,趙老六也慌忙掏出一卷羊皮紙開始抄錄。
    “嗯。”時月曇點了點下巴。
    “啥?”楊禦成不解。
    “去摸摸他的頭。”時月曇有些沒好氣地說道:“你現在代表的是伊比利亞的血裔之王,替諸神向生靈獻以賜福,莫讓先人蒙羞了…”
    楊禦成皺著眉頭走上前去在趙老六的大腦袋上糊了一把。
    老子族譜十七代寫得明明白白,自初代開始一直都是風來州本地人,跟三郡來客八杆子都打不出半個屁的關係…啥叫讓先人蒙羞?
    “沙響,鷹靈飛越山丘,勇士賜福。汝行周正,人可鑒之,莫忘本念,非想天成…風雲庇佑。”時月曇又吧噠吧噠地念了起來。
    楊禦成跟著她背完,剛要去摸塢德佩克的腦袋便被時月曇打了個手板。
    “這是賢士獻辭…你這是要羞辱德高望重之人麽?”楊禦成被她瞪了一眼,心裏有些發苦,捂著發紅的手背不敢亂動,滿臉委屈。
    “好了,多謝,多謝!”趙撫蘭和塢德佩克將獻辭抄錄完畢,一齊拱手謝道。
    時月曇抱著膀子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與不遠處靠牆等候的莉莉底娜一樣的無趣表情。
    凡人啊…
    “那個…完事了嗎?”楊禦成弱弱問道。
    時月曇並未搭理他,伸手從胸口縫隙裏掏出一枚紙鶴捏在手中,默念咒訣。
    這個與她先前在滿盈城裏用來脫身的那張並不是同一個東西,看起來也不像是趙老六那種影兵之類的套路。
    咒訣念畢,紙鶴在她手中搖晃一陣,自行轉動朝向東方,身上浮現出淡藍色的瑰麗符文。
    “我們都拿到各自需要的東西了。”時月曇收起紙鶴,頗有領導風範地掃視眾人一圈,接著扭過頭來對楊禦成說道:
    “如果我們的睡美人不準備再跟廳裏那個睡美人搞點故事出來的話…那就差不多該離開了。”
    楊禦成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那間漆黑的石室,這個距離已經看不清其中的銅王座,以及瑪蒂爾妲和武煞羅的身影。
    “走吧,外麵還有一堆爛事要我們處理呢。”他朝眾人點了點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銅鷹,三郡,以及這座被掩蓋在土繭之下的天道搖籃…
    楊禦成在心中暗暗梳理了一下今後的行進計劃,暫且將諸多謎團拋之腦後,隨眾人一起向殿外走去。
    銅王座上閉目沉睡的鑄像旁邊,一襲淡紫的曼妙身影安靜地注視著諸人離去的背影,黑暗之中難以辨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錯了,闖入者…你做了最不該做的選擇。”瑪蒂爾妲輕輕歎息著,轉眼之間便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