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銅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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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怎麽…
死死閉著眼睛緩解著其中酸痛,楊禦成聽到了如同鐵盤墜地的響聲,接著四周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耳邊響起悠悠的經詩吟唱。
“好了,請先隨我來,之後會有人將行李送至諸位的住所,不用擔…”石門緩緩開啟,和煦的陽光與微風拂過眾人的臉頰,頭裹紗巾的男人回過頭來剛要說什麽,嘴巴又卡住了。
“楊少爺?你沒事吧?”那人慌慌張張地湊上前來,對著正不停抹眼淚的楊禦成擔憂地問道。
“嗬嗬,小四你不是讀了不少書麽?怎麽不知道坐傳送陣時得閉眼?”一旁傳來低沉的男聲。
楊禦成緩緩睜開雙眼。
鷹啼劃過,一座座雕紋精致的石塔在城中林立,風來州常見的磚瓦建築與土砌泥鑄的異域房屋無縫混合,街上行人穿著各異,遠方神廟隱有燈火浮現,白鴿迎風而起。
城鎮最高處有一尊巨大的銅製人像。
“銅鷹”霍德約克,帶領同胞子民來到天海五州紮根立足的三位聖者之一。
異域來客於星爍州建立的那座首都城市被冠以他的偉名,而再次失去家鄉遷徙至此的英雄後代們,則將這座新的家園命名為小約克。
“沒事吧?禦成。”溫和的手掌搭在肩頭,楊禦成的視覺稍微恢複,向身側循聲望去。
楊賜信,楊家二子,我的二哥…
對了,我是楊禦成。
他又愣愣地環視了一圈周圍,楊雪隱正抱著膀子立於眾人身後默然不語,仿佛世間諸般事情與他無關。另一邊李試武則笑得合不攏嘴,估計他也曾經被傳送陣晃過所以才會這麽幸災樂禍。
對了,就是這樣的,一如往常。
“沒事…怎麽不早說它這麽亮啊?”楊禦成又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聲。
“我以為你知道。”楊賜信苦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那頭裹紗巾的中年男人拱手說道:“舍弟不熟悉陣法運轉,隻是受了些驚嚇,不妨事的…還請勞煩哈桑克隊長帶路吧。”
“沒事就好,諸位請跟我來。”哈桑克隊長鬆了一口氣,這闊家少爺要是真出了什麽問題,自己可是擔待不起的。
眾人向廳外走去,楊禦成則愣在原地,腦子裏亂哄哄的。
“怎麽了?父親正在等著我們呢。”楊賜信轉過身來向他伸出手:“走吧,看來你需要在旅社裏好好休息一下了。”
父親,他還活著麽?
當然活著了…我父親可是滿盈城主,楊家家主,風來州有名有數的頂級高手,自然是活得好好的…對了,對了。
“我都睡了二十天了。”楊禦成歎了口氣,快步跟上眾人,話語卻惹得大家一陣迷惑。
滿盈城半月前受到魔教勢力侵襲,不過在眾多正道修士的集體努力下,並沒有受到什麽不可挽回的損害,隻是城牆塌了兩座。
鑒於十七年前被打壓到銷聲匿跡的魔教此刻又死灰複燃,而且如此明目張膽,風來州正道同仁在風來公的組織下決定舉行一場會議共同商討對應之策,順便聯絡情誼。
正巧北地三郡的聖墓之下有坤道四十二惡獸蠢蠢欲動的傳聞,單靠他們自身難以解決,而且三郡高層也有意對外開放。
故此這場風來州天下正道盡數出席的盛典就選在了神秘的三郡中心,伊比利亞的小約克城。
楊家家主楊登明作為當事人自然是要出席的,而他的一眾兒女則是被帶來見見世麵,最好還能結交一些人脈。
很合理,一切都是如此合理…
大哥楊賜羯於武道造詣頗深,三旬年紀便踏入虛想之巔。二哥楊賜信天資聰慧,雖然比大哥小一歲,但修為卻與他不相上下。
三姐有事沒來,五弟則是被左哄右哄生拉硬拽帶過來了,至於我…
我就是個廢物,一眾楊家兄弟裏唯一沒有修為的那個。不過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家裏那麽多天才總得有個矮子襯托,我老老實實做我的紈絝少爺不就得了?
爭什麽爭,鬥什麽鬥?太平盛世隻是偶爾會冒出點跳梁小醜充當調劑,又何必如此戰戰兢兢呢?
天道有常啊~
旅社中,楊禦成趴伏在桌子跟前,悠悠歎了口氣,背上的傷口又開始痛了。
什麽時候受的傷啊?
他皺了皺眉頭,品味著那份異樣的痛感。
一切都很合理,簡直是太正常了,但我似乎忘卻了什麽東西…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楊禦成輕輕將手指扣在腕上,感受著其上伴隨了自己一生,無比熟悉的脈搏。
不對,不是這個…
天色漸暗,麵色也一樣陰沉的楊禦成緩緩抬起頭,望向窗戶外彌漫進來的薄暮殘陽。
甩了甩頭,他抻了個懶腰踱出屋外來到走廊,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二話不說推門而入,楊雪隱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刺得他心中寒意陡生。
“雪隱…”楊禦成被嚇了一跳,輕撫著胸口喘了口氣,緩了一會繼續說道:“追兵的事,你查得怎麽樣了?”
“……”楊雪隱的表情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有兩支隊伍,現在都盤踞在極樂塢周圍,應該是順著蹤跡追來的…”
“人手情況還不清楚,大概有三十餘人。兩個虛想,十二個沉浮,之前他們已經搞過一些試探性的小動作了,不過有複國會在,他們暫且還進不來天南鄉。”他十分簡練地匯報道。
“嗯…”楊禦成托著下巴沉思一刻:“我在三郡那邊遇到李試武了,看來楊賜信所圖甚大,暫時沒功夫使盡全力來捏死我們倆。”
“這是個機會,雪隱。”楊禦成抬起頭來:“我也找了幾個幫手,現在就是破局之時。速戰速決,之後我們就去雲響州。”
“看起來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楊雪隱點了點頭,突然眉頭一皺,怔了一會方才開口:“什麽追兵?你在說什麽?我們的關係有這麽好嗎?”
“呃…”楊禦成也是一愣:“是啊…好像長這麽大以來,我們…還沒說過幾句話…”
兩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還記得阿閃嗎?”楊禦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出言問道。
“阿閃…?天南鄉袁家的那個小姑娘?”楊雪隱眉頭皺得愈發深重了:“你可被她整得夠慘的。”
“哈哈哈哈,是啊,我可不喜歡小孩,尤其是那種熊孩子。”楊禦成灑然一笑。
又是沉默。
“我沒去過天南鄉。”楊雪隱抬起頭來,麵色凝重地直視著楊禦成。
“我也沒去過。”楊禦成深吸一口氣。
“我…我需要去確認一些事情…”楊雪隱走到牆邊掀開窗欞:“你自便吧,我們沒什麽可談的。”
楊雪隱帶著滿頭的混亂翻身而出,留下屋內的楊禦成獨自一人怔怔地吹著午後夏風。寒意入骨,搞得他不受控製地打了個激靈。
三郡的風…有這麽冷嗎?
歎了口氣,楊禦成望向走廊盡頭,天空緩緩染上墨色那間客房中也有燭光浮現。
“嗯?你想跟我談談?”楊賜信遮上燈罩,吹滅手中火折,微笑著抬起頭望向立於門口的楊禦成:“真稀奇啊,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