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代武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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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是如何衍生出來的?
用最簡單的四個字來總結,那就是“替人辦事”。這世界太遼闊,未知也太多,人力終有盡。就算是修行到了頂破天的程度,也沒有人敢說凡事自己都能親力親為的。
有需求,那麽市場自然就出來了。
拋開那些社會建立過程中產生的紛繁複雜的,架空於形式主義基礎之上的條條框框,回歸最原始的交易形式,你出錢,我辦事。
這就是代考的本質。
天海五州有做代考的人嗎?當然有…又有錢又不學無術的世家門閥子弟一抓一大把,有能力與抱負卻受因環境所限無法施展的寒門學子遍地都是,情投意合之下甚至都不需要調控。
拿本事換錢嘛,不寒磣。
當然,上述之事隻限於文試,這也是違反王朝法律的行為。沒人敢那麽明目張膽地去做,上麵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便是了。
坊間傳聞,當朝機要院首席大學士年輕的時候也因為囊中羞澀去做過幾回這類勾當呢…
真要嚴查,天都得翻兩翻。
那麽,武試代考呢?
聽起來都有點好笑,小規模不需要本人出席的文試還能搞點貓膩。武試可是實打實的臉貼臉拳頭對拳頭,哪有可能渾水摸魚?
但是這活計還真的有,而且是受朝廷與江湖勢力大舉推行的。
天海五州之中除非有特殊限製,大部分比武選拔之類的活動都是可以由他人代為參加的。
畢竟各門各派修習的功法風格不同,彼此之間完全克製或者三天三夜都打不出結果的情況也不算少見。更何況在這片土地上,人脈與勢力的重要性遠遠高於個人武力。
按現代社會追求公正平等的話來講,你克製我但並不代表你比我優秀,人有怨氣,局麵就沒那麽容易保持穩定。
由此,各門各派都同意了由參與者同境界的幫手代為出戰的提案。爭勇鬥狠的修行團體開始拚起了資源人脈,較技鬥法反而被甩到了一邊。
英傑大會上兩派對壘,結果各自派出的竟然都是對麵的徒弟,這樣的笑話也不是沒有。
不得不說,這算是天海五州充滿血與淚的曆史中和平演變比較成功的一項品類了。
不過最核心的一點倒是沒受影響,既然是比,那就得贏。
贏不了我請外援幹嘛?吸流量麽?
天海五州還沒有過渡到這個時代…
所以通常宗門世家請來的代武試者都是信得過的精幹角色。比如說若是之前那個吊兒郎當的楊禦成要出席某某武試,那麽他爹大概率會從自己家裏挑一個差不多的侍衛出戰。
而楊禦成在酒館裏看到的那條委托,是來自觀霞山某位新入門弟子發布的。
“招募江湖人士代為出席雲響州少年英傑會,報酬麵議。”
就這麽一行字跡歪歪扭扭,他人看到都會嗤笑一聲轉眼掠過的小紙條,卻深深吸引了正把飲料端到嘴邊的楊禦成的目光。
少年英傑會是什麽?說白了就是一群也沒修行過幾個年頭的半大小子來回折騰的表演賽,真正被宗門世家重點照顧的天才人物是壓根就沒時間,也不屑於出席這場鬧劇的。
簡單來說,你上去隨便打一套架勢亮個相再當場棄權都沒人管你。
反正奪冠人選早就內定了…這不過是那群大佬們茶餘飯後的小節目。
這事誰都明白,而會為了這點破事專門貼個委托出來的家夥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楊禦成最喜歡三種人。
瘸子,瘋子,還有傻子。
別問他為什麽喜歡瘸子,除了這個之外沒有別的說法可以解釋他為啥那麽喜歡踢人膝蓋了。
雖然各行各麵都透露著一股不靠譜的氣息,楊禦成還是決定去見一見這位委托人。
畢竟越離譜的事情,可能牽扯到的背後因果以及線索展開就越大。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覺得好玩。
叮…當…鐵匠鋪中火星飛濺,冬雪正盛,這裏的一眾夥計工匠倒是都打著赤膊忙得熱火朝天。金屬敲打聲與吆喝聲不絕於耳。
哧~~燒得通紅的鐵器浸於冰水之中迅速冷卻,白氣蒸騰而起。
楊禦成抱著膀子靠在鐵匠鋪門口,沒人注意到他,他倒也看得挺開心。
可能男孩天生就喜歡這種場麵。
“咦?客人嗎?”大工模樣的精壯漢子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了擦油津津的腦門,抬起頭來對他喊道:“你要是想買工具或者武器的話去隔壁商鋪,這是工坊,不接客的。”
“我在老牙酒館裏看到了委托…”
“啊?什麽!?”精壯漢子捅了捅耳朵,跟周圍乒乓亂響的鐵器熔爐聲比較起來,楊禦成這個一直控製在合理範圍內的正常音量跟蚊子叫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了。
楊禦成笑了一聲,也沒去跟對方比拚嗓門,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枚紙片晃了晃。
那漢子似乎想到了什麽,猶豫一陣,還是披上褂子解下手套七拐八拐繞到門口,狐疑地打量起了麵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富貴氣的少年人。
“你是修行者?這是…?”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指著楊禦成手中的紙條。
“你們這是不是有個觀霞山的弟子?”楊禦成依舊靠在門框上:“我看到了他發布的委托…”
“還真有人會接?”大工撓了撓頭,眼睛不斷上下掃量著麵前人,雖未多說,但懷疑之心已經溢於言表了。
“小桔子!有人來找你了!”他深吸一口氣,向著工坊深處大吼一聲。
楊禦成被他震得眼角一顫,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傳聞鐵匠都是大嗓門,別人他不敢亂說,不過眼前這一位還真是相當符合固有印象了。
“來了來了!哎呀!”來人大概十五六歲,與楊禦成差不多年紀,但不論是個頭還是身上小耗子一般的腱子肉都比楊少爺高出了一個量級。
這被喚作小桔子的觀霞山弟子看根骨還是相當不錯的,隻不過做事莽撞,缺了三分細心。
哪有人拿鉗子夾著燒紅的鐵餅到處亂跑的?更別提這家夥竟然在自家鋪子裏左腳絆右腳狠狠摔了一跤,鐵鉗脫手,冒著滾滾白煙的焰紅鐵餅直勾勾地就朝著客人飛了過去。
哎…砸到小朋友多不好?
楊禦成搖頭歎氣,平淡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仍在燃燒的大鐵疙瘩。
沒有預想中的皮開肉綻,也沒有大量白煙升騰而起的熱鬧場景,那鐵餅就像一張椒鹽味的烙餅一般,老老實實地躺在楊禦成的皮手套上。
大工與小桔子的嘴張成了完美的圓形。
“可以談談麽?”楊禦成灑然一笑,伸手將鐵餅向前遞了出去。
小桔子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離得老遠便被熱氣燙得哇呀叫喊一聲,慌忙拾起鉗子夾住鐵餅,再次看向對方的眼中滿是驚奇。
門閥世家玩的就是麵子,楊少爺深知如何最快最直接地獲得他人的尊重。
兩人愣了一陣方才反應過來,慌裏慌張地拉著楊禦成朝內室走去。
他背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地張了張,鋪子裏自然沒人能注意到剛才他接下鐵餅時,手套之下隱隱浮現出的白色結晶。
呼…好燙,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