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小龍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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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禦成重獲新生之後,並未像以前一樣將馭風旗煉為本命法寶。
第一,與器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風險太大,並不是他這種不怎麽寄情於某物的薄情之人喜歡用的手段。第二則是沒什麽必要了。
馭風旗最為突出的是它的便利性,放到險惡江湖來說就是一種自保手段。而楊禦成自覺注定是個樹敵全天下的人,這法器的特性若是被人研究透了自己反而容易吃虧。
不出手的神秘人才是最強的。
還有一點,就是他其實有將這東西送給楊雪隱的想法。正如他父親將其傳給他一般,他也希望能以此物來保護弟弟。
簡單來說,楊禦成算是個豁達的缺心眼,一邊溜達著一邊等著人家明晃晃地將自己的傍身法寶偷走,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
隻不過原本直勾勾邁向朝客棧方向的腳步轉了個頭,慢慢悠悠地在市街中逛了起來。
哎呀,馭風旗,你我無緣啊~
楊禦成背著手哼著小調,無視了周圍人看向自己胸口衣襟間兜著的小黑貓的好奇眼神,十分自在地遛起了彎。
屋頂磚瓦之上,在人們難以觀察到的角度,一道黑影正飛速奔行著,速度之快便連腳尖落地處的塵埃都濺慢了三分。
但無論她再怎麽快,行動再怎麽小心,就是無法甩掉一直纏繞在自己身後的靈覺。
怎麽可能呢?黑衣人駐足回望,卻見那披著毛皮大衣的英俊少年就在自己落足的這棟房屋腳下,對著夥計端出來的大包子直流口水。
黑衣人眉頭一跳,奮力加速。
嗯,差不多了,再逛都要出鎮了…
與小偷在市街周旋了將近半個時辰的楊禦成直感腹中空空,看對方逐漸慢下來的腳步自己也無意再與他玩貓鼠遊戲了。
以逸待勞的追逃之中,他大概分析出了三點,每一點都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第一,對方不是普通的賊,當然也不是專業的賊,而是個不擅做賊的修行者。
第二,對方對此地的熟悉程度還沒有昨天晚上剛把地圖背下來的自己高,也就是說招上自己的並不是三崖鎮本地人。
第三,對方的步法讓他感到十分熟悉,而且與自己印象中的那人一樣是名女子。
別掏火箭筒出來就行了…
楊禦成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街邊暗巷。
偷兒會在三息之後從左右兩棟房子持平構成的一線天上飛躍而過,是騾子是馬或者是突來豔福,就要在這敲定了。
那偷兒水平也不錯了,至少比自己在風來州見過的大多數青年修行者都要強。而且一看就是實戰中鍛煉出來的,就算尚未交手,楊禦成也能感覺到她隱藏的那股果決殺氣。
但你也太不專業了吧…大姐,馭風旗上裹著我的神念,你好歹給它封住了再跑路啊?
這哪是黑夜裏的螢火蟲,簡直就是暗房裏的爆閃景觀用大射燈,想無視都難。
時月曇奔走無聲,而頭頂這小妞至少比她差了兩個等級。就算刻意掩蓋,依舊無法逃離全神貫注的楊禦成的耳朵。
嘩啦…黑衣倩影飛躍半空,如同懸崖跳羚般矯健迅捷,隻可惜此景不是在月下出現了。
楊禦成麵無表情地引爆了馭風旗中收斂了許久的湧動狂風。
呼——氣流以爆散的形式,以黑衣人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而出。
街邊小攤都被這一下吹倒了好幾張招牌,更別說處在風暴中心的那個倒黴小偷了。
黑衣人被攪得重心不穩,身體失衡,慌亂之中朝下方瞥了一眼。
嗯,清如水,明如鏡,比吳茜尋那不知心裏藏著什麽詭秘勾當的眼睛看起來舒服多了。
楊禦成殘暴一笑,他可不是什麽憐香惜玉之人,在他看來不論是多麽好看的皮囊,撕開之後都不過是一灘爛肉。
大家的血都是紅的,何必搞那些美醜觀呢?
“身!”他眼神一肅,手掌朝空中虛抓。
這也是他最近幾個月琢磨出來的成果,簡化版的瞬發黑流身。
黑焰點燃時周圍的人會有什麽感覺?
恐懼,壓抑,一切不美好的情感會在瞬間被強行灌輸進人們的心中,但細細品味之後這些來自外物的心緒又無比純淨。
一切惡意,一切不夠美好的東西都是源自於天道惡念,但它本身卻又不摻雜任何雜質。
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楊禦成若是敢在熱鬧的城市裏點燃黑焰,那估計路過的熱心江湖人士都要立馬提刀來砍他了。
能放出這種詭異威壓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他當然考慮到了這一點,但黑流身這般能毫無征兆將人定身的手段不用又太可惜,於是他就琢磨出了類似快速拔槍的施放方式。
黑流身的本質就是無形黑焰,那麽隻需要將其瞬間聚集,再小幅度地精準爆發,動靜自然就不會鬧得那麽大了。
而且這瞬發的無形黑焰效果遠比原來要好得多,大範圍的黑焰並發僅會讓人難以動彈。但修為高深者可拚力掙脫,武煞羅那樣天賦異稟的家夥甚至能直接將黑焰扯碎,反噬施放者。
惡念天道的反噬可不是說著玩的。
但這瞬發一式可不止是定身。
血汐,修為,心跳…甚至是思考,都會在一瞬間之內陡然斷流。
邦,邦,邦。莫名懸於空中的黑衣人眼睛一翻,順著衝勢斜斜落下,在兩側的牆麵上反複彈射了三次方才跌落在地。
“你們這些正道惡賊…竟使些卑鄙手段!”黑衣人晃晃悠悠爬起身子擺出架勢,眼中滿是悲憤之意:“我會在地獄裏等著你們的!”
“我怎麽就正道惡賊了?”楊禦成並未前頂,隻是站在巷口苦笑一聲:“你認識我嗎?”
“能讓吳茜尋那賤人親自接待,你能是什麽好東西?”黑衣人唾罵一聲,抬手掌化遊龍,眼看是準備絕死一戰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太平盛世雲響州啊~
楊禦成也懶得繼續逗她,坦然與她講明了事情經過。這家夥口才倒還不錯,給剛紅著眼準備玩命的黑衣人說得一愣一愣。
“有什麽事,不如我們先談談?”楊禦成見對方敵意緩緩消退,也是看在時月曇的麵子上方才對她的事情起了些興趣:“你是魔教的人吧?我跟你們家聖女交情不錯,你是哪個部門的?”
“聖女?”黑衣人眼皮一跳,也不知對麵這家夥話中有幾分真誠,不過還是下意識地報出了家門:“菩提教雲響州分舵小龍集會…”
嗯,完全沒聽說過。
“想喝茶還是喝酒,還是你挑個地方?”楊禦成也懶得思考這些錯綜複雜的組織架構,露出閃亮的白牙整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我不信任你。”黑衣人也知道找錯了對頭,氣呼呼地一把將馭風旗甩給對方,扭身就要離開。
“怎麽樣才能獲得你的信任呢?”楊禦成腳步未動,伸手攔道:“我這人比較喜歡多管閑事,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倒是跟我也有些關係…正道怎麽就成了惡賊,吳茜尋又是怎樣一位賤人呢?”
“你幫我殺個人…”黑衣人眼珠一轉,扭過頭來悠悠說道,眼中滿是狠戾。
“我最愛殺人了。”楊禦成無奈一笑。
“插芊山,蘇乘!”黑衣人清脆的嗓音中隱隱浮動著一絲血流成河般的恨意。
呃…
楊禦成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說啥,拍拍屁股走人又未免有些不解風情。
畢竟氣氛都上來了…
他無言,反手丟出胸口竹牌。
黑衣人嚇了一跳,不解其意,猶豫半天方才撿起腳邊的碧綠竹牌端詳起來。
哎呀,太尷尬了。
黑衣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尖叫一聲跳了起來,反手將竹牌當作暗器打了過來。
楊禦成接下竹牌,等候空氣中突然冒起的火藥味漸漸散去,方才開口一笑:
“你的活我也接下了,反正事多了反倒好辦了…我那隻有紫茶和果汁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