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離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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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離花一現身,事情倒也明了了。
夜心王顏徹似乎與山鴉道人帶領的魔教部分勢力產生了某種衝突,而矛盾的爆發點則被安排在了地廣人稀的風來州。
最後的結果是北地三郡落入夜心王手中,山鴉道人與楊賜信達成協議助他篡奪滿盈城。
兩頭巨獸對壘,留下一地雞毛。
不過滿盈城一事顯然不是這群陰謀家的最終目的。畢竟楊禦成相當於直接掀了他們的桌子,但楊家那邊對他的追查力度幾乎等於零,魔教則壓根都沒什麽人提起這事。
教中傳得最盛的風言風語是最近聖女好像在風來州找了個姘頭…
毀一城滅一縣這點小事對體量上足以隻手遮天的魔教來說是再平凡不過的了。
血離花是魔教核心三宮之一紫苑宮的堂主,此宮自三十年前正魔大戰宮主身隕之後一直沒有確立新的領袖,幾位堂主共同執掌事物的體係不知為何就這麽尷尬地延續了下來。
關於魔教內部的事情她不肯透露太多,楊禦成一眾也沒什麽興趣,反倒是酪綿在知道眼前的小丫頭就是教內傳說一般的人物之後,神情變得頗為窘迫局促。
“小丫頭,看什麽看?”血離花抱著膀子,像隻驕傲的小型鬥雞一般趾高氣昂:“咦?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別啊…你是我教中人?”
“是,菩提教分支,小龍集會酪綿,見過離花奶奶…”猶豫再三,她最終還是向麵前的小豆丁行了個鄭重的教內禮。
“小龍集會?哦,蘇禿子的人啊。”血離花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十分不屑地吹了口氣。
啪。
阿閃一記左右夾擊拍得屋內眾人皆是一愣,臉蛋被夾,嘴被擠成“o”型的血離花本人更是在一瞬間陷入了對人生的懷疑之中。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敢對老娘這般無禮了…
“啊!對不起!”阿閃也反應了過來,急忙抽回手不斷道歉:“我…我習慣了…下意識就…”
言語間她的目光還不斷瞟向被她收拾得大氣都不敢喘上兩口的小泥鰍。
“楊家小子…你們就是這般待人接物的麽…?”血離花如火山爆發前一刻的寧靜一般,肩膀顫抖著瞧向杵在一旁看熱鬧的楊家兄弟。
“她叫阿閃,在這屋裏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敢動她一下,我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後悔。”楊禦成輕飄飄地甩出一句:“就算你修為未損我的話也不會變,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血離花眼皮一陣顫抖,抿著小嘴胸口起伏好一陣,方才十分勉強地對阿閃擠出了一副笑臉。
“桀桀,阿閃姑娘呀…真是個好名字…”一句話產生了五六次語氣波動,看得出來這位紫苑堂主大人於音律一道也是很有研究的。
“是呢是呢,你叫血離花嗎?好好聽呀!”阿閃嘿嘿一笑抓起對方的小手搖來搖去,她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倒是讓對方消了些氣。
“那是,我這名號可是…”她剛翹起鼻子微閉眼睛驕傲地準備述說起自己的光榮曆史,臉蛋又被阿閃啪地一下來了個左右夾擊。
“啊!對不起!!”阿閃又愣了一下,慌忙用手揉起對方被拍得通紅的小臉蛋來。
這妮子怎麽手勁這麽大?
血離花將充斥著滔天怒火的雙眼投向楊禦成,他則賊兮兮地別過臉去吹起了口哨。
好小子…跟你爺爺一副混賬模樣…
修為盡失,主動寄人籬下的血離花在確認了自己已經完全失勢之後哀怨地歎了口氣,被阿閃揉著臉蛋含糊不清地繼續講述了起來。
她於滿盈城一役被賀諫斬破肉身,不過不知是兩人之間有些老故事,還是大山主這人比較顧及江湖情麵,總之是沒有動她的命門。
紫苑宮重塑肉身之法萬般凶險,血離花也是無可奈何方才進行嚐試。借助自家的寶貝蟠龍精魄與隨身攜帶的天材地寶,她還算順利地重新凝聚了一具類似肉葵成型的新身體,隻不過在關鍵環節出了些岔子。
至於出了什麽問題,看看現在這對逃荒災民帶著小泥鰍的活寶組合應該就能明白了。
修為盡失又與手下失聯的血離花在悅河支流挖了個洞,一呆就是兩個月,剛剛恢複了行動能力爬出來欲與教友聯係的她突然發現…
風來州,變天了。
不止是各方勢力摩擦不斷,朝廷兵士洶洶而來,自己知曉的聯絡點竟然全被顏徹給端了。
噩夢夜梟般的魔教堂主一下就變成了自己走路都費勁的香餑餑,血離花心中的苦澀與滄桑可想而知。
不過好在她現在的這副模樣跟原來那種給公主送毒蘋果的老巫婆的形象大相徑庭,倒也能糊弄過許多關卡與追查。
眼見風來州已經不是人呆的地方了,血離花規劃了一番退路,最終將目標定在了距離最近的雲響州。
紫苑宮本殿位於星爍州,兩地之間乃是天涯海角般的距離。雷行州是皇城所在,魔教雖然與官方暗中有著諸多合作,不過明麵上還是受打壓的,茫茫江湖,別提多少人想拎著她離花奶奶的頭去跟主子領賞了。
對於一個腦子裏裝著數十載風雨沉浮,麵相又頗為可人的小女孩來說,混上一條開往臨邦的商船並不是什麽難事。
然而,就算她變成這副模樣,還是有些人能夠認出她的。
畢竟我血離花當年也是傾國傾城,迷倒凡塵無數的翩翩美人呢!
說及此處她十分驕傲地挺起胸膛,差點又被阿閃來了個狗熊拍麵餅。
蛇蠍男爵撒馬利亞注意到了這個格外與眾不同的小姑娘,以及她那十分好認的特殊發色。
血離花年輕的時候不僅美貌非凡,跟這位雨落州出身的異域小子之間的恩怨也挺深的。
貓拿耗子似的追殺遊戲暫且略過,費勁千辛萬苦終於抵達雲響州的血離花找準機會,一頭紮進了正在舉辦少年英傑會,各方勢力糾纏不休,人多眼雜的神幕閣。
撒馬利亞也哼著小曲兒跟進來了,不過剛入島的一瞬間,他就被某種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哦…那天正好是我在打比賽。”楊禦成捏了捏眉心,深刻體會到了嘚瑟的代價。
“你?少年英傑會?”血離花似乎已經找到了對付阿閃的方法,十分不講義氣地把小泥鰍往出一甩,終於讓她轉移了關注的方向。
“嗯,具體細節就不提了,反正這次大會由我替觀霞山出戰。”楊禦成聳了聳肩。
“觀霞山…等等,你現在是不是在用假名?”血離花一愣,瞪著眼睛怔怔問道。
“風來州劉憚。”楊禦成作勢拱手:“原因諸多,反正在外麵別叫我本名就行了。”
“劉…!”血離花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會吧…楊禦成也眼皮一跳。
場麵如堅冰凍結,血離花神情數變,過了好一陣方才緩過勁來,小心翼翼地從身上裹著的破布裏掏出了一枚精致的小掛墜。
掛飾是銀色銀盤的樸素設計,中心嵌著一枚黃澄澄的,似寶石又似琥珀的東西,不過此時裏麵早已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了。
“這是…我師父…”血離花愣愣地盯著手中滿是歲月磨損痕跡的掛飾,不可置信地繼續說道:“這是我師父交給我的,說若是碰到觀霞山一個叫劉憚的人,便將此物還給他…他還說,那人會在相遇之前救我一命…”
“呃,你師父?”楊禦成撓了撓頭。
“六十年前。”血離花緊握著掛墜的小手開始輕輕顫抖起來:“那時候…我跟現在一個年紀…”
漫長的旅途,終於到達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