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牝鹿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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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五州的修行體係是如何運轉的?
    宗門由功成名就的一方尊主創立,廣開門庭收斂精英,其中佼佼者被立為長老或在宗門內部自立一派一宗。
    宗門之中相對來說摻雜的政治成分不是很高,管理體係也趨向自由散漫,畢竟武人集團以強者為尊,隻要拳頭夠大那就什麽都好說。
    世家門閥則大多源於曆史事件或者王朝更迭,如江北楊家便是開業之祖隻身來到風來州腹地悅河以北,協助那一代的風來王做了某些大事,後受封勳爵躋身風來貴族之列。
    權力如野草,一旦破土而出便會狂野生長,頃刻之間遍布荒原,野火燒不盡…
    想要鏟除一方世家,那麽就必須得將其斬草除根。而茫茫原上,常人隻能看得到隨風飄搖的葉莖花蕊,卻永遠無法聽到土壤之下盤根錯節的細碎呢喃。
    這就是為何人們對霸占了五州大部分修行資源的各類世家不滿,卻隻能埋頭穿行在他們的陰影之下刨些腐肉爛果的原因。
    一隻老鼠敵得過一片草原麽?便是有愚公移山之毅,精衛填海之誌,窮盡一切掀翻搗爛了整個世界,那麽它能敵得過頭頂的蒼穹麽?
    夠都夠不著,別說咬上兩口了。
    第二年,風攜種子從遠方來,一場春雨過後又是綠樹成蔭…
    但永恒不變的固定體係之中總會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個隨機變量。
    一隻眼睛都沒睜開的幼鼠拖著被火燎過的殘破身軀,用它那沾滿鮮血的稚嫩爪子刨開厚重的泥土,探出鼻子吸到了第一股清新的空氣。
    世界如此陌生…頭頂之上有雲飄過,有雨落下,有雷聲陣陣,也有無比璀璨的星河。
    一切過後,又會有什麽呢?
    幼鼠睜開了雙眼,一隻是黑,一隻是白。
    楊禦成漸漸適應了通道盡頭傳來的刺眼天光,在主持大會的眾多精銳子弟的指引之下,緩緩向著前方邁步而去。
    少年英傑甫一現身,旌旗招展獵獵,雲海之中有龍吟鳳鳴乍起,歡呼聲如山崩,似海嘯。
    按階段進行的少年英傑會每進入到一個環節都會逐步清開海麵上的漫天雲霧。
    最終,浩瀚無垠的無想海與鏡麵般的蒼茫天空會盡數呈現在觀客眼前,而化作擂台的鱘巡號則會載著大會魁首刻下的名字駛向遠方。
    一如那年的龍驤號。
    楊禦成露出了爽朗的微笑,英姿勃發,目不斜視地躍上了龍驤台。
    又是一陣連綿不斷的熱烈喝彩。
    武人喜歡看到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英傑,就像天南鄉被苦苦壓榨許久的百姓喜歡看到縣中師爺被綁在杆子上血祭。
    歡呼聲中寄托了無數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期盼,期待會有一個不世英傑立於天地之間,重整這片滿是壓抑的渾濁俗世…
    所有觀眾都是站在擂台上的,此時,他們就是那位無根生出的救世英傑。天南鄉時,他們就是反叛者手中的利刃。
    即將開始比武的兩人卻顯得無比靜謐。
    嗯,魏韶顏的少年心事隻有她自己能明白。不過人在極度害羞的時候都是很難作出什麽具體行動的,完全可以理解。
    楊禦成這邊不動是因為他愣住了。
    媽呀…好大…
    什麽玩意好大?
    視線從那曼妙女子裹著杏黃道袍,裏三層外三層牢牢包裹卻依舊挺拔的胸口移開,緩緩挪向了立於她身邊的兩尊褐皮大鼓。
    這兩尊懸空而立,木漆深紅雕飾燙金的鼓有多大?這麽說吧,平時大家印象裏戰場上那種需要人光著膀子玩命敲的巨大戰鼓,跟這兩個比起來基本就是個小瓶蓋。
    “劉大俠,對不起,旗子我還沒弄好…”魏韶顏的身影在兩麵巨鼓的映襯之下顯得無比渺小,不過她的臉倒是跟紅燈籠一樣醒目。
    “沒事,那玩意在不在對我沒什麽影響。”楊禦成攤手一樂,馭風旗無論是否裹挾黑焰發出的風刃都太過凶戾,不到生死交戰之時用之不妥。
    而它的其他用法,諸如乘風而行或者卷起狂風障壁啥的在擂台賽上確實也沒什麽用。
    況且這玩意得充能的,其中蘊藏的風力與靈力用盡一次就要罷工好久,除非對上桑原少年或者其他兩位巨頭,不然亂用就是浪費。
    牌少就得緊著打。
    嗚~嗚~~
    主持人已經高聲介紹完畢兩位登場的少年英傑,比武開始的海螺聲悠悠響起。
    萬法萬象以速破之。
    楊禦成眼神一凜,迅速踏步前突,整個人在一瞬間化作一道黑線,隻留餘影衣袂飄擺。
    快,太快了。
    黑流如神兵利器變化自在,白滯以至純善念提供無極神力,速度,才是楊禦成修行的方向。
    隻要夠快,隻要比任何事物都快…
    同為世家子弟的魏韶顏也無疑是個萬中無一的修行天才,盡管未能盡收眼底,但楊禦成能明顯感到她的瞳孔之中至少已經捕捉到了自己奔行途中的幾個節點。
    來吧,塵籙世家,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越近越快,越快越近,楊禦成甚至已經能清楚地看到對方不斷顫抖的美麗眸子,以及那不自覺微微張開的豔麗紅唇。
    少女清香沁人心脾,可惜這是在擂台之上。
    楊禦成露出了殘忍暴斂的笑容,手呈虎爪凝聚經脈之中的洶湧靈氣猛然擊出。
    呼…風聲掠過甲板歸於蔚藍大海的懷抱,少女的鴉色長發飄然飛起,為這凜冽寒冬填上了一幅美如詩畫的夢幻風景。
    掌心離魏韶顏的鼻尖僅隔一寸穩穩定住,穩下身形的楊禦成疑惑地眨了眨眼。
    “魏小姐,你沒事吧?”卸去力道,楊禦成將手指在呆若木雞的魏韶顏麵前晃了晃,頗為疑惑地出聲詢問道。
    這姑娘的臉怎麽這麽燙?手心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上麵傳來的陣陣熱意。
    魏韶顏略顯渙散的瞳孔猛然凝聚,鼻血噗呲一下噴湧而出,濺得她胸口滿是斑駁。
    “魏小姐!?”楊禦成大驚失色,蒼天在上後土為證,我這一掌可沒拍上去啊?
    “啊?啊!”魏韶顏一愣,慌忙後撤一步用袖子揩去鼻間鮮血,支支吾吾地說道:“那…那個,我沒事!劉大俠,對不起,旗子我還…”
    “呃…這句你剛才說過了…”楊禦成也後退一步,滿臉的莫名其妙。
    “韶顏!你在幹什麽啊…”觀眾席傳來一聲奮力嘶吼:“敲鼓啊,敲鼓啊!”
    楊禦成循聲望去,卻見那正扯著嗓子,全然不顧世家子弟形象高聲叫喊的青年男子穿著打扮跟換上正裝的魏韶顏差不多,麵相也十分相似。
    魏家哥哥麽?
    “鼓?什麽鼓?”魏韶顏打了個激靈,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臉麵正好結結實實地在巨鼓側緣磕了個狠的。
    捂著鼻子咿咿呀呀蹲伏在地,小姑娘疼得眼角含淚,直嘬牙花子。
    “呃…魏小姐?”就算是楊禦成這般邪惡透頂的冷血人物撞上這幅場麵也不得不開始擔心了。
    “嗚…劉大俠,對不起,讓您見笑了…”魏韶顏用手帕擦幹鼻血,頂著紅彤彤的鼻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眼中浮現出了十二萬分的疑惑。
    “這裏是龍驤台。”楊禦成苦笑著用腳尖點了點甲板:“少年英傑會…還記得麽?”
    “記得,記得,我…真的是…”魏韶顏苦著臉拍了拍腦瓜,深吸一口氣,胸口規模著肺部擴張變得更加誇張了幾分。
    “呼,劉大俠,真的很抱歉。”呼出濁氣,魏韶顏的眼中終於聚攏了幾分少年豪俠特有的璀璨光芒:“我可以出手了嗎?”
    “呃,你不用問我…”楊禦成無奈地搖著頭後退了幾步,鄭重拱手道:“請吧,魏小姐!”
    “好!請劉大俠看好我這牝鹿鼓…雲澗深溪枝杈角,聲似…呀!”魏韶顏下定決心,舞袖騰空而退,身姿宛若天女下凡,聲如戚戚哀歌動人心魄,然後…
    然後她就來了個左腳絆右腳,而且是臉著地,看角度估計又是鼻頭遭重了。
    哎…楊禦成在心底歎了口氣,與此同時,那兩麵隨魏韶顏一齊後退的巨鼓表麵陡然一縮…
    糟了!楊禦成霎時雙眼圓睜。
    咚————————————……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