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懲戒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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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並不好玩。
當鮮血潑灑,當內髒迸射,當絕望的雙眼中噴灑出溫熱的淚水…就算是再怎麽冷酷無情的家夥也會在無意識中喚起心中本能的抵觸感。
無他,隻因我們是人。設定之初刻下的固有基因不允許我們彼此之間同族相殘,突破這層限製的存在則會獲得來自“進化”的嘉獎。
力量,打破底線即可獲得力量。
但成長永遠伴隨著傷痛…
戰鬥也不是一件能夠令人心潮澎湃的運動。
對於失敗的恐懼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心底,害怕失去是所有生靈的天性。很顯然,在你死我活的激烈交戰中可能會失去的遠比打牌輸掉之後被奪走的東西要多得多,比如說…
權,錢,人。手,腳,頭。
相對來說最便宜的應該是命了,畢竟人死之後一了百了,但大部分投身血戰之中的人都不相信自己會輸,如同狂熱的賭徒。
現在,我來決定誰輸誰贏…
那個…這個“我“不是說我,是說楊禦成。
“廢話留在卷末語裏說!”楊禦成於槍林彈雨之中咬牙穿梭。炮彈都能燒掉的黑焰自然不會怵這些小子彈,但打槍的這群家夥可不是木頭樁子,將近十人的團隊中竟有兩人是虛想境界。
這什麽配置?群雄薈萃的神幕閣略過不談,光是這樣一夥人已經足夠找個偏僻小地乖乖一蹲扮演地方故事中的反派惡霸團夥了。
當然了,去做正義的夥伴也不是不行,不過俗話說得好,所謂洗白弱三分…
“廢話!留在!卷末語裏說!!”噗呲,血如噴泉迸射三尺,濺得溶洞如紅油火鍋一般喜氣洋洋。不過被楊禦成一把拽下腦袋的那位仁兄似乎顯得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喘息如濛濛雨霧,楊禦成欠身閃過敵人由上至下以極為精妙的角度刺出的鋒刃,手中頭顱當作暗器陡然擲出,接著凝結左掌白晶…
白滯,截!
轟!溶洞震蕩,神幕地下如同心髒跳動一般的嗡鳴再度敲響,搞得他一陣心煩意亂。
與他對掌的那哥們心情估計更差一些,畢竟自己作為虛想修者竟被一個沉浮小年輕一掌轟爛了半邊膀子…找誰說理去?
還能再離譜一點麽?
黑衣凶人慘叫著倒飛跌去,略感後力不濟的楊禦成也一個趔趄快退三步方才站穩腳跟。眼看著戰團之中有人抓住機會準備打黑槍,忽現兩道赤色閃電突入陣中一刀將其手腕斬落。
間宮忌這小子平日裏看著又呆又傻又執拗,真砍起人來那簡直就是殺戮機器。
在彈丸惡土之上掙紮生存的桑原人打娘胎裏出來就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他那無比精湛的刀法與穿插自如的淩厲腿法顯然是受過高人指教。此刻的他刀如人,人似刀,鮮血模糊了雙眼但多少還能分清誰穿的是什麽款式的衣服…
又是狠辣一刀,裹麵頭顱衝天而起,看來大家對人腦袋的興趣都挺濃厚的。
趙撫蘭那邊則優雅得多,飄飄白衣一塵不染,鐵血戰陣中穿梭自如。這般飄逸的俊秀姿態顯然與他麵具下那張醜臉截然不符,不過一想到他可是傳說中的另外一位雲響大才,此等表現倒也是應有之事。
楊禦成是不怎麽相信普通人戴個麵具或者換身衣服就能開啟二狀態的,但趙撫蘭的華麗表現完美地顛覆了他心中對於形式主義的認知。
戴上鐵麵具的趙撫蘭不再折騰他那點破爛影兵了,而是直接從袖中腰間散落符籙。時而比出劍指淩空一劃,四下血痕飛濺,時而空處拍掌,卻總有傻子湊上來接招。
三人中成熟壓力最大的自然是楊禦成,畢竟這小子無論是手段還是表現力都太過驚世駭俗了。估計這幫家夥出來上班之前做夢也想不到同伴會在自己麵前被活活扯掉腦袋,過度的盯防使得他幾乎沒有任何施展與周旋的餘地,卻給了兩外兩位更為凶猛的狠人不少機會。
鐵麵具反射著四周寶石光芒的氤氳,看不到一絲為人之物該有的感情。趙撫蘭默然不語,一道厲風符咒直接抽了個空檔劈在麵前虛想修者的胯下三寸之處,緊接著又是一篷火符…
同為符籙一道的使用者,如果說魏韶顏是於晨曦幽林中翩翩起舞的杈角小鹿,那麽趙撫蘭就是趴在戰場遺跡吞食腐爛血肉的惡鬼。
毫無雅致與憐憫可言,一切隻為斃敵。這絕對不是符籙一道創立之初蘊含其中的願景,但卻是滿分一百分的殺戮答卷。
楊禦成終於知曉,為何他這樣雖然滿嘴糙話內裏卻溫文爾雅才華橫溢的悶騷家夥能跟小劍神那般人成為摯友了。
一樣是吃人的妖怪,隻是外表不同罷了。
卸下麵具的趙撫蘭隻不過是個由仁義禮智信之類空談大論堆砌而成的翩翩才子,戴上麵具之後他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那個無需被“生命值得尊敬”這句滔天謊言束縛手腳的饑渴惡獸。
滿是憎恨,滿是憤怒,滿是貪婪…
他本來就很強,但就算是大老虎擺出一副溫和姿態之後都會弱化人們對他的恐懼感。
間宮忌亂戰之中遞出一劍,將那被風刃符籙劈中胯下產生失衡虛想修者架至腰腹半躬。趙撫蘭直接淩空速寫,金色符光以比子彈還要快上數倍的速度迸射而出,灌入了目標的後頸之內。
嘩啦…人成了水氣球,隻不過爆出來的是滿腔熱血與骨頭渣子。說到底,人活一世所作所為又能有什麽意義呢?
到頭來不就是這點玩意?
楊禦成在眾多敵人陷入驚詫的功夫間也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馭風飛鏢瀟灑一甩,直中那爛了半邊手臂的虛想修者的鼻梁。
寒光出鞘,可惜劍法不精。楊禦成也不知自己何時才能做到如蘇乘或者洛極乾那般一人一劍瀟灑俊逸,至少現在是不太可能的。
多想無用,他索性將寶劍隨手一丟,在下意識握住寒光的的那位小年輕十二萬分迷惑的目光注視之下,楊禦成動了。
天道之身運行插芊步如同潛水,不過對於他這樣的金牌級狗刨大師來說,憋上一口氣紮個猛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呼…身影倏閃,那出門忘看黃曆的虛想修者拔下整根嵌入麵門的灼熱飛鏢,隻來得及看清楊禦成蓄力揮來的一拳,卻沒能注意到腳下。
砰,膝蓋一空,肢杆失衡。從這走出去也是一方人物的虛想修者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望著麵前少年的冰冷表情,感受著陡然間席卷全身的無力感,心中泛起了兒時的美好回憶。
所以說,人的靈魂並不在心髒。
畢竟他仍在跳動的心髒此刻已經脫體而出,被楊禦成沾染濃重血漿與純白結晶的手掌死死握住,要看幻覺也應該是在被某種東西牢牢捏住的前提下展開故事敘述…
砰…偏頭躲過遲來的子彈,楊禦成微閉雙目,靜靜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與躍動。
是了,這韻律,我還活著…
嘩啦,一把將那還連著各種粘稠組織的人體馬達連根拔出,不顧高壓水槍一般噴濺而出的血幕,楊禦成轉過身來一語不發,緩步走向方才起步的位置。
沒人敢動了,嚴格來說,剛才還磨刀霍霍咄咄逼人的蒙麵天團此時隻剩下三個活人了。
三對三,沉浮對沉浮,挺公平的。
他們又會有什麽樣的故事呢?他們是否也如老油子那些人一般,隻是迫於無奈與貪婪呢?
運氣,命運決定了秋葉幫的生。
也決定了你們的死。
楊禦成來到那個舉著槍口渾身顫抖不止的蒙麵小子跟前,一把捏碎掌中心髒,注視一陣之後輕輕向他探出掌心。
蒙麵人不解其意,恐懼與驚愕已經將他的神經與思考完全凍結。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緊握的火槍遞到對方手中,結果被拍了一巴掌。
楊禦成無奈地指了指他懷中的寒光劍。
蒙麵人愣愣地點了點頭,將劍送了回去。
“謝謝。”楊禦成接過寒光將其收回背後劍鞘,接著掌凝黑焰,猛出一拳。
砰…貼身都能打歪的槍手自然沒有繼續譜寫傳奇的資格。等待他的隻有像張烙餅一樣拍在牆上,半邊臉皮都陷進頭骨裏的滑稽結局。
殺人並不好玩。
隻是…我還活著。
僅此而已。
楊禦成歎息一聲,打起響指。
黑流,身。
兩篷黑焰無根燃起,淒慘哀嚎響徹溶洞。恐懼即為惡,即為原初的情感…當其達到峰值,天道規則自然順應降臨。
噠噠噠,又是一陣腳步聲,隻不過這回的數量遠比之前要少,也更加從容。
“哎呀…”望向來人,趙撫蘭不禁歎了一聲。
“嗯?有認識的?”楊禦成抬眼望去,一位左眼如珍珠,皮衣皮褲身著長袍的中年人。一位滿頭白發卻是少年麵容,懷中還緊緊抱著沉睡過去的李結緣的奇異少年。
還有一個獨臂刀客。
“老熟人了。”跑來的三人對麵前的景象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詫異,趙撫蘭伸手指向其中那個嘴巴張得最大的刀客:“北辰貉。”
“誰啊?”楊禦成一愣。
“呃…總之先攔住他們吧。”趙撫蘭撓了撓頭,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語畢,兩人一同揮手。
觀天九星鎖!
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