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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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解除,學院鍾樓牆壁上的洞口也使用土係魔法進行了修複。
五點的鍾聲準時響起,其後又響了兩聲,這是學院內老師們開會的信號。
幾分鍾的時間,在學院內的所有老師陸陸續續到來,端坐在圖書館中間的沙發上,馬克西與艾瑪也被傑帶到了最靠近中間的座位。
沉重肅穆的氣氛縈繞在圖書館中,每個人都無比沉默。
傑起身站起打破了寂靜:“恭喜學院內兩位學生完成儀式,晉級成為了正式魔法師。”
大廳內沉默依舊,他轉頭看向身旁繼續道:“馬克西.亨利。”
聞言後馬克西隨之站起,麵容僵硬,朝著眾人微微躬身後兀自坐下。
輕吐一口氣,傑繼續道:“明天上午八點舉行授袍儀式。”
“另外一位正式魔法師,艾瑪.普爾曼。”
艾瑪眼角微紅,深吸口氣後,起身站起朝著眾人躬身後坐下。
處理過魯伯特與林頓的屍體後,傑已經分別與艾瑪和馬克西進行了交流,隨之給予的還有幾本關於非凡者常識的書籍。
最終,馬克西選擇加入青金塔,而且已經搬到了萊棲旁邊的房間。
正如猜測般,艾瑪並沒有選擇加入青金塔,她的授袍儀式會由冒險者公會組織,正式魔法師勳章會由魔法師公會辦理,再過兩天就會離開學院去到位於斯德亞的冒險者公會。
抿了抿嘴唇,傑語氣沉重的說道:“很不幸,今天下午在舉起儀式時。”
停頓了下,他深深的歎了口氣繼而道:“三年級學生魯伯特.克西裏與林頓.尼科爾老師陷入失控狀態,已經去世。”
“三年級學生魯伯特.克西裏生前寫有遺書,他曾在生前表示想要將其公布。”
克西裏這個姓在場的人都不陌生,所有人都經曆過王國通識教育,而在摩萊王國的曆史中,利奧波德.克西裏是繞不開的偉大人物,不敗之人的封號,即使放到現在也依舊為人所熟知。
傑隨即扭頭看向圖書館的玻璃門,用較大的聲音喊道:“哈倫。”
玻璃門無聲滑開,一個肅穆的黑色人影走了過來,哈倫.塞西爾,他換上正式的衣服,裁剪得體的黑色燕尾服,修身的同色長褲和皮鞋。
哈倫的麵容有些疲憊,眼角通紅,到現在他也不敢相信,上午還一起聊天暢想未來的朋友,下午卻變成了一具屍體。
步伐沉重的來到圖書館沙發群的中間,傑朝他微微點頭後坐下。
哈倫站的筆直,自上衣的衣兜中取出折疊工整的幾頁紙張,緩緩翻開置於麵前。
略顯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圖書室內:
“去安達卡大森林這麽危險的地方,還沒有老師帶領,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死去啊。”
“我可能會不小心被哪隻魔獸殺死,吃了不該吃的事物而毒死,噎死,也可能因為害怕被毒死,噎死而餓死,還有可能晚上睡覺時被魔獸偷襲,更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冒險者.......”
魯伯特寫了很多種的死法,哈倫足足念了一分鍾才念完,在萊棲的位置,能看到副校長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但她微歎一口氣後默默的聽著。
哈倫的聲音繼續。
“我問他們要不要寫遺書時,哈倫竟然在鄙視我,說道,他是不會死的,還說要幫我公布遺書。”
“記住了,這可是你說的,活著回來,幫我念遺書。”
“當然了,我也有可能活著回來。”
“回來時我肯定會舉行儀式的,即使,即使我並沒有能感知到靈界,畢竟有人成功過嘛,說不能我也成功了呢。”
“至於怎麽讓人相信,我可能會騙哈倫和我一起出去,然後裝作感知到靈界的樣子,他一定會相信的,謝謝!”,念到這裏,哈倫的聲音愈發細微。
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響起:“克西裏的血脈不容失敗!雖然沒有成為首個晉升的學生已經是我的失敗了。”
“父親常說,第二次失敗的克西裏人已經死去了。”
“可能,我真的不配活著了。”
“不敗之人的封號,非凡者,先祖的榮光,諸神的榮耀。”
“我想要問一下,封號與非凡者真的是神明的恩賜嗎?”,話語落下,哈倫將遺書折疊工整後放到矮桌上,隨後靜默的站在那裏。
最後這句話瞬間擊中了在場的所有人。
這個問題也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間,不禁詢問自己:“非凡者的能力,哪些真的是神明的恩賜嗎?”
萊棲也有些出神,不由得陷入思考,恩賜?
展露微笑,於血腥和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艾利奧博是神明的恩賜?一聲嘶吼,百餘飛鳥為之而死的藍麟巨鱷是神明恩賜?怒目而視,以頭抵柱為族群殉身的石甲巨牛是神明的恩賜?熊熊烈焰,生生灼燒而亡的林頓與魯伯特也是神明的恩賜?
整個圖書館又一次被沉寂占據,仿佛世上真的存在能剝奪所有聲音的聲音之神,而衪現在就在這裏。
在寂靜與思考中,時間悠然而過。
杜勒斯副校長開口打破了寂靜:“神意無法揣測。”
“這個問題可能連大魔導師們都無法做出解答。”
“成為非凡者於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意義,恩賜或者其他,這是每位非凡者都需要窮盡一生思考的問題。”
“散會吧!”
眾人一個接一個離開,但這個問題會一直深深映刻在心中。
萊棲依舊呆坐在沙發上,成為非凡者,成為正式魔法師,是想要向艾利奧博複仇嗎?那以後呢,當自己成功後,非凡者又將意味著什麽?
下意識的伸手撫摸向耳垂,憨憨那軟軟舌頭帶來的觸感將萊棲瞬間拉回現實。
他苦笑一聲,微微搖頭,將這個疑惑甩出腦海,現在考慮這個問題還太早了。
吃過晚飯,經曆了這麽多事情,萊棲也沒了看書的心情,回到房間,側坐到沙發上,隔著帶有微微弧度的窗戶望向天空,望向明亮的南晨。
憨憨在萊棲的頭發間無聊的爬行,它雖然擁有不弱的靈智,但依舊難以理解人類的悲歡,難以理解如此沉默的萊棲,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正在看書或者帶上那枚冰涼的戒指陪自己玩耍啊。
再明亮的火光也終會熄滅,再沉寂的夜晚也終會過去。
第二天一早,萊棲吃過早飯便來到了學院中央的廣場。
不多時,八點的鍾聲準時響起,所有的學生與魔法師匯聚到廣場之上。
身著淡青色服飾的學生隻剩下50人左右。
同樣的流程,瓦格納為馬克西披上青色的魔法長袍,遞上青金法杖,隨後是一團衝天而起的風暴,彰視著又一位正式魔法師的誕生。
授袍儀式過後,傑帶著裝有林頓屍體的棺木離開了,林頓以前的家位於紐茲曼城。
三年前,林頓的妻子死在獸潮之中,兒子也死於失控,他將兒子安葬後就便來到了卡莫學院,很多年前,林頓也是青金魔法學院的學生,雖然並不是希波納行省的卡莫分院。
而在昨天,魯伯特的死訊也已經通過通訊器發送到了位於斯德亞城的克西裏家族。
克西裏家族在希波納行省的分支,雖然與米特斯都貴為侯爵的克西裏主族完全無法比擬,但也算不上十分落魄。
豪斯.克西裏,魯伯特.克西裏的父親,一位男爵。
當天下午,萊棲正坐在圖書館的沙發上看書,一樓那銀白色的對開門被猛然打開,一個帶著些許怒意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淡灰色的短發有些亂,略顯衰老的麵容不怒自威,麵無胡須,棕褐的眼眸打量了下四周。
雖然再過二十多天就要進入秋天,但炎熱依舊是現在的主旋律。
那位進來的中年男人穿著棕黑的長款燕尾服,同色的長褲和皮鞋,手持的原木色手杖點在地上發出哐哐的聲音。
隨後,兩個身影也跟著走了進來,一位麵帶憔悴的婦人,眼角通紅,走路時也在隱隱濯啼,身旁是攙扶著她的侍女。
那中年男人正是豪斯男爵,徑直朝著圖書館走來,拉開玻璃門走了進來,而布羅爾老師正在那旁邊的沙發上坐著閱讀書籍。
“瓦格納在哪裏?”
布羅爾視線自書上收回,微微抬頭看向麵前的男人,不耐煩的開口道:“三樓。”
豪斯麵露怒意,正欲發作,那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口,他隨之擺手離去。
不多會兒,三樓傳來喊叫聲,瓦格納自辦公室內走出,豪斯與夫人進入房間,侍女站在門外等待。
一進入房間,那夫人便低聲哽咽的問道:“我的孩子,魯伯特,他....”
聲音含糊不清,說了半天,這位母親依舊沒能說出下麵的話語,一位母親又怎麽可能說出自己的兒子已經死去這種話語。
站在旁邊的豪斯男爵拄著手杖敲了下地板,發出一聲響動後隨之看向瓦格納,麵露煩躁,開口問道:“魯伯特到底發生了什麽?”
瓦格納示意二人坐下,隨後打開書桌的抽屜,自其中取出幾張折疊整齊的紙張遞給二人,開口道:“這是魯伯特留下的遺書。”
聽到瓦格納的話語,那位夫人頓時止住了哭泣,聲音沙啞略帶疑惑的重複道:“遺書?”
遺書,自然隻有生者才能夠寫,也就是說,魯伯特對於自己的死亡早有預料,但他依舊死去了。
豪斯麵色陰鬱,接過那幾頁紙張,翻開後放到麵前,旁邊那位夫人也探頭過來。
越往下看,中年男人的麵色便越發難看,旁邊的婦人也隱隱低聲哭泣。
看完最後一行,豪斯將幾頁紙張甩到地麵上,怒目看向瓦格納,吼道:“你的意思是魯伯特的死亡是我造成的?”
“閉嘴!”
瓦格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氣,他身為校長,短時間內連續出現多起學生身亡事件,他心中的遺憾與愧疚不會少於任何人。
“先祖的榮耀,不是你壓迫一個孩子用命去努力的借口。”,說完這句話,瓦格納略顯頹廢的坐到椅子上喘著粗氣。
榮耀位階的瓦格納在身體素質上即使比不上大地序列的耕種者,但半元素化的身軀也完全不算是孱弱,更不可能因情緒激動而陷入疲憊。
旁邊的婦人離開沙發,哭啼著彎腰將紙張一頁頁收起,小心翼翼的疊起攥在手心。
她緩慢的站起,抬頭看向自己的丈夫,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她一字一句問道:“封號與非凡者真的是神明的恩賜嗎?”
她不知道什麽是非凡者,也不明白封號是什麽,但她知道自己兒子最後的話語,也是他一直想要對父親說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