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受恩者

字數:5811   加入書籤

A+A-




    等我們!
    聽到這樣的話語,萊棲幾人頓時驚疑不定,暗自向後挪動腳步,赫納溫眨了眨眼睛,也慢慢遠離。
    而就在這時,那個粗鄙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沒走,那個老東西!”
    正是那位打斷了幾人傳道的酒館主人,他見到幾人圍在巷口,頓時擼起了袖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一邊打著酒嗝,一邊晃晃悠悠的靠近,口中罵罵咧咧:
    “你這老東西,老子的酒館旁邊是你能待的嗎!嗝~”
    “還有你們幾個,髒了老子的眼睛,連老子的酒都變臭了,嗝,滾遠點!”
    說著,他跌跌撞撞的靠近,一把推開萊棲與烏克利斯,湊到巷口前。
    那位老者不禁不慢,將手中的那截木薯隨手丟了過來。
    啪唧!一聲,砸在那那酒鬼身上,濺射開來,白色的薯泥堆成一灘,向下低落著。
    “走吧!”,老者淡淡的開口道。
    令人詫異的是,本來滿麵怒容的酒館老板真的挪動腳步離開,一邊走著,一邊用手抿起衣袍上的薯泥,塞入口中,麵容狂熱的像是在品嚐源自神明的恩澤。
    說不清的詭異與恐怖。
    老者又自顧自的從火堆中扒出一截木薯,說著,“借了人家的地方,總是要付房租的。”
    烏克利斯輕聲道:“受恩之人...”
    隨即笑著問道:“黎王殿的房租這麽容易收?”
    好似未曾聽到烏克利斯的言語,老者隨意將木薯上殘餘的灰燼拂掉,隨手遞給就近的赫納溫。
    “要不要來點。”
    但看到了剛剛的場麵,他那裏還敢接過來,瘋狂搖頭,並不住的往巷口外挪去。
    “自聖黎王而來的恩賜,可不是誰都能接受的。”,烏克利斯不曾阻止老者的動作,反而笑著問道。
    收回手臂,那老者問道:“何以尊之為聖....”
    “不過是千百年前殘餘的光輝,照耀到現在,由我這個老東西承接著而已,但,不能貫徹衪的光輝,卻是連天使之名也失去了。”
    他倚靠在陰冷的牆壁上,無力地癱在那兒,自語著:“廢物一般的東西。”
    輕搖了下頭,烏克利斯似乎對其的說法不甚認同,繼而笑著問道:
    “所以您等在這裏的原因呢?”
    依在牆上,老者慢慢悠悠的說著:
    “聽說有矮人和精靈在大陸上傳道,過來看看,你說那群家夥,不好好待在山脈、叢林中,跑出來做什麽?”
    烏克利斯笑著回應,“可能是不想再受欺負了,想要報仇也說不定呢。”
    老者睜開眼睛,昏黃的眸子盯著烏克利斯深深看了眼,說道:“吾神登臨烈日,衪乃是光輝與神聖的化身,充盈著祥和,世間的萬般讚頌也不及衪的半點威能。”
    “反倒是你們,竊南而為星,冠以南晨之名。竊光賦之與夜空,敢稱星輝,可笑......”
    烏克利斯絲毫也不惱怒,笑問道:“那聖黎王呢?”
    老者頓時沉默了,低著頭,半天才開口道。
    “聖許佩裏翁是衪之黎明,烈日初升之輝......”
    烏克利斯這時插話道:
    “但他背叛,背叛了你們所謂的神。”
    “不,沒有!”
    老者瞪大了眸子,暗黃的眸子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輝,像是有血自眼角溢出,瘋狂在其中舞動,低聲吼道:
    “黎王是希望,是受恩者,是衪最虔誠的信者,如是的尊名是衪恩賜的象征!”
    說著,他突然伏跪在陰冷潮濕的地麵上,麵向南方,朝向神明賜福的國。
    口中誦念,聲音狂熱而純粹,“唯烈日永存,唯衪永恒,唯誦念衪之名.......(天使語)”
    他同時伸手在被單之下摸索著,拿出一條樹枝,細嫩修長。
    下一刻,他猛的將其甩動,啪的一聲,抽在了自己身上,衣袍之上留下了綠色的枝液的痕跡,其下的傷口崩裂,滲出點點猩紅。
    赫納溫也趁這個時間遠離,站在巷口外。
    苦修士,幾人心中同時想起了類似的詞匯。
    這類人是光輝之神最虔誠的信徒,他們通過磨礪肉體的方式感恩神輝,仿佛必須以這自虐的方式才能表達對衪的尊敬,才能臨近衪的國,才能更加深刻的感受衪的恩賜,衪的偉大。
    啪,啪!如是的聲音在巷子內響徹了足足十分鍾,才漸漸平息。
    那位老者佝僂著身子慢慢爬起,但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神色,緩緩呼吸了兩口氣,“唯信奉衪之名!”
    他又依靠在了一側的牆壁上,身體痛苦的抽搐了下。
    這時間,烏克利斯平靜的站在那兒,安靜的看著。
    老者又抽動了兩下嘴角,幹癟的皮膚鬆鬆垮垮的堆砌在一起,讓人不禁懷疑底下是否隻有一顆顱骨。
    他又伸手將那些烤製的木薯遞了過來,問道:“要不要來點。”
    烏克利斯未動,一字一句的問道:“是恩賜,還是贈予呢?”
    老者幹笑一聲,反問,“有區別嗎?”
    “於其他人當然有區別,但這是自掌馭黎王之恩的天使手中,降下的,自然擁有莫大的威儀,而且,誰知道裏麵是否有毒呢?”,烏克利斯麵上掛著笑,說道。
    “就當沒有區別吧!”
    烏克利斯並不驚訝,對他們來說,贈出這個行為本就蘊含著非凡的力量,帶有權柄之力,“那這份恩賜能帶來什麽,又需要什麽代價?”
    老者自己先將那木薯塞到自己口中,嘴角沾滿了木灰,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木薯啊,可以用來吃,飽腹啊!實在是不可多得的食物。至於代價,讓你們站在這裏陪我這個老東西聊天,還不夠嗎?”
    嘴角勾起,烏克利斯對他的話語絲毫不信。
    畢竟,以這位老者的位階與權柄,即便是拿那截木薯去大聯邦換一座城池也沒問題,隻是看他是否願意了,陪他聊天,別開玩笑了。
    “你們不是要前往泰拉王國,前往這片大陸的盡頭嗎?那所謂的代價又有什麽意義。”
    這時,萊棲也大致知道二人在聊些什麽了。
    這位老者隸屬黎王殿,一位天使?或者擁有天使之血,不然也不會以天使自居。隻是好像因為某些原因而喪失了天使之名,背棄了光輝之神,而遭受苦難,隻得以苦修的方式來表達對衪的尊崇,祈求能再度榮獲神恩。
    另外,便是有關黎王殿的特殊權柄。
    就如他所知的,信奉南晨之人可以明辨方向,這不止是現實中的方向,同樣也是心靈中的前路,可以發現心靈中盲區。不止如此,他還想到了當時見到的銀葉魚,它控製的星光無比鋒銳,隔著厚重的湖水也夠瞬息穿透岩石,將賈斯丁學長重傷。
    而這位老者的能力似乎更為奇異,恩賜?籍由物品加持,然後贈予他人,便能收回代價,就像那老者所說,用一塊烤木薯來抵“租金”,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原先暴躁的酒鬼無比順從的離開了。
    “這樣的話,那便來一些吧!夜深了,還需要趕路。”,烏克利斯笑著回應道。
    隨後,幾人便跟隨大智者擠進了巷子裏,屈膝坐下,一人拿著一截烤製的木薯啃著。
    老者無奈,歎了口氣,又自身下的墊子在折了些枯枝丟入火堆,隨手拿起身側的布袋,挑出幾截木薯投入火中,以灰燼掩埋,手法嫻熟。
    烤製的木薯有些幹,但還算是可以飽腹的食物。
    又坐在那裏等了會兒,老者還是未曾從火堆中扒出木薯,烏克利斯笑了笑,站起身來。
    幾人隨即離開巷子,沿著街道向遠處走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巷口中的火光愈發黯淡,甚至連兩座建築間的縫隙也在縮小,直至消失不見,酒館與旁邊的建築共用一堵側牆!
    邁步遠去,赫納溫撓了撓頭,問道:
    “請我們吃東西,那位老者是朋友嗎?”,畢竟剛剛的事件充滿了矛盾。
    輕輕搖頭,烏克利斯先是表明態度,而後才開始慢慢講述。
    “黎王,許佩裏翁,衪是光輝之神下的聖座天使,被尊為黎明天使,掌馭著光輝與希望,與天國聖徒狄更斯等幾位天使一同稱為最神聖者,覆頂恩光,背負日環,尊為烈日之冕。”
    “衪?”,克伊諾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個詞匯,發聲問道。
    烏克利斯坦然道:“一位失敗的神明,停在了路上。”
    幾人頓時發懵,不知所措,失敗的神明?這是他們能夠了解的事情,是幾人可以觸及的秘密嗎?
    未成神明而尊永恒,那豈不是與如今的海倫納斯一般,一同行進在成為神明的路上,擁有不可想象的偉力。也就是說,那位老者的身份地位很有可能類似烏克利斯,黎王的祭司。
    一想到這裏,幾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迷。
    因為他們很清楚,後世的神明之中並無星辰之主,他們失敗了!海倫納斯.夜狩也成為了烏克利斯口中,失敗的神明!
    烏克利斯繼續道:
    “引得我們抵達泰拉之地,好在衪的麵前展示存在,以這份功績,讓整個黎王殿重返天國,複獲天使之名。”
    至於為何在泰拉王國,他也知曉。
    一方麵是臨近衪的神國,另一方麵也是畏懼自己引借南晨之名,那是根本無法抵禦的力量,即便那老者暫時掌馭一份權柄也根本不可能擋住。
    但既然自己受了那些“恩賜”,便肯定會前往,隻是結局是否會順從那位老者的想法,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