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至黯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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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弘浩大的烈日之外,是一片漂浮在天際的碩大島嶼,方圓足有數公裏,懸浮空中,就像是黑色的天穹,一片名為地獄的天空。
    灰黑色的汙穢流質自每一塊岩石內溢出,就像是流淌著血液一般,墜入海中,將大片的海域浸染為漆黑之色。
    但更為恐怖的場景卻是在這片島嶼之上,煊赫的灰黑色氣浪如同猙獰的惡魔,氣浪鼓動之間,似乎有無數的靈魂在其中哀嚎,在慟哭,扭曲的形體伴著幽深的囈語不斷被撕扯,化為虛無。
    一座深淵之口,除卻普魯托島上的地獄入口之外,在它周圍的諸多附島上同樣也有著類似的通道。
    晨星泰坦,自普魯托島附近挖來了一座深淵之口,一座地獄。帶到了狄更斯海,帶到了光輝之神的無上之國。
    於是,深淵與天國與此處匯聚!
    於是,黑暗與光明共存與這片汪洋之海上!
    於是,天空被撕裂,就像是被鋪展開來的巨大紙張一般,被蹂躪,時間也被扭曲了,黑夜與白晝同時存在!
    破碎的斑駁夜空夾雜在無垠晴空之間。
    跨越千百年,這段恢弘的史詩再現,展現與所有人的麵前。
    哢嚓,哢嚓!
    如同世界之傷的裂隙轉瞬間便撕裂了籠罩在狄更斯海之上的烈日,虛幻巨大的密特拉之叢轟然消散,金髓般的海水自裂隙間緩慢逸散,與漆黑之海交融,膨脹,激蕩著風浪。
    恍如流質的霧氣也彌散在空氣中,隨之與黑暗交融,迸發出更為恐怖的轟鳴,崩裂出更為磅礴的偉力!
    也就是在這一刻,激蕩在這神國之內的滔天巨浪達到頂峰。
    巴頓號躲在光輝教廷船舶後的航道才得以幸免,烈日崩毀,神國破裂,一直縈繞心間的愧疚淡化,漫天虛影與光矢也隨之消散,危險的境地得以緩解。
    隻不過,更為恐怖的危機即將到來。
    撕裂世界的恐怖力量籠罩世界,囊括的範圍近千裏,即便是施加利島上的光輝教廷也迸發出了刺目的光輝,以抵禦這名為褻瀆的行徑,以抗衡這冠之為死亡的偉力。
    掛在船頭處,萊棲感受到恐怖的氣息頓時睜開了眼睛。
    在他籍由天啟魔紋施放魔法的過程中,恐怖、扭曲、衰亡的囈語竟再次占據了萊棲的腦海,不僅帶來了魔法強度的大幅度提升,還一度壓製了浮現在眼前的聖者虛影,以至於萊棲並未直麵晨星泰坦的虛影。
    隻是,最終在他們衝出海浪之後,萊棲再次陷入沉睡。
    但不知為何,飄渺的囈語竟兀自散去,萊棲這才恢複過來。
    他一手按在隻剩下一半的護欄上,一邊強撐著挪動身體,這期間,淡淡的自然風息環繞船軀,所有人的狀態在逐漸好轉,但每個人依舊脆弱無比。
    看到萊棲動了起來,癱倒在其他地方的眾人也都鬆了口氣,看向萊棲的眼神充滿了尊敬。
    畢竟就以現在來看,萊棲的每道指令都幫助眾人脫離了危險的境地。
    直至現在,巴頓號不僅遠離了戰鬥的中心,更是借著光輝神殿的船舶獲得了片刻的平靜,雖然不知道為何那艘船並未追趕他們便是了。
    與此同時,神國被撕裂,彌漫其間的霧氣湧出,消散在空氣中,但是隨之而來的並非解脫與安寧,而是更為恐怖的壓迫。
    天空被撕裂,呈現出錯亂的模樣。
    即便不需要萊棲指引方向,其他人也明確的知道該朝著什麽方向全部逃離。
    “這又是什麽...”,赫納溫躺在萊棲的一旁,愣愣的說著。
    雖然他身上遍布傷口,血液現在還在流淌,但他卻還是未曾露出頹然的神情,反而是竭力的揚起頭,隔著船尾眺望遠處。
    萊棲似乎也被他感染到了,同樣揚起頭看了眼,那是無垠的黑暗,在這片光輝之海的映襯下是如此清晰。
    萊棲輕咳了下,細密的血沫噴出,他才開口道:
    “別看了,還是趕緊逃出去吧!”,聲音衰弱而無力,像是一團雲霧般鬆散。
    下一刻,風聲緩緩回蕩在四周,雖然還有些輕柔,但巴頓號總算是加速前進了。
    桅杆斷裂,風帆也消失不見,於是,一叢巨大的樹冠充當了船帆。
    另一邊,烏克利斯幾人所在的戰場,神國的破碎對提多、德裏蘭等人同樣有著巨大影響。
    畢竟,這片海域由神國降為了近神國。
    還有一個方麵的原因,天穹更替,晴空與黑夜共存,璀璨的星光夾雜其間,南晨隨之降臨,覆在烏克利斯頭頂的明耀冠冕散去,身後的殘破羽翼一並散去。
    恩賜消失,大祭司所受的代價也隨之消散。
    心靈世界中,烏克利斯渾身充盈著光輝,三重冠冕再次將天左的威儀附加其上,巨大的權杖儀列諸天星辰。
    而就在這時,掌馭著漫天星辰的烏克利斯轉身便向著晨星泰坦的位置飛掠而去,心靈世界中,他的背後,巨大的膜翼伸展開來,震怒的龍吼伴隨著風暴回蕩在心靈間,他飛速遠去。
    隻是,提多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縱然脫離了衪的神國,的確使得他的威能有所衰減,但其依舊是登臨天啟之位的神選,是神明之下的至高。
    巨大的羽翼燃燒著金焰鋪展開來,似乎要籠罩世界,燃盡之羽淩亂飛舞,因烏克利斯移動而變得宏大的心靈世界,再次顯得有些狹小,甚至難以容納一對羽翼。
    現實中,亦是如此,恢弘的日冕浮現,金色的虛影籠罩世界。
    膜翼鼓動,風聲如雷,烏克利斯快速向著俄克裏諾飛去,不過兩個呼吸便跨越了數千米。
    但這依舊不夠,那道日冕確如光一般,瞬息而至,巨大的羽翼遮蔽前路,像是橫亙在前的世界之牆逐漸合攏。
    烏克裏斯卻不曾慌張,他微微眯起眸子,一手探向腰間,隨後扯下了掛在那裏的吊墜。
    那是一顆小巧的獸首,猙獰而恐怖。
    隨著烏克利斯伸手甩出,這件聖之遺物瞬間爆發了全部的威能,世界開始扭曲,金色的光輝甚至都染上了一抹衰敗,烏克利斯的身形也像是被攥在一雙大手中隨意揉捏一般,充滿了不規則的扭曲形變。
    在其身前,恢弘的巨大羽翼也停滯了一瞬,像是被扭曲了一般。
    也就是在這時,烏克利斯衝了出去。
    銀色的眸子染上了一抹灰白,其中充盈著瘋狂,在他的身後,小巧的吊飾愈發膨脹,隱隱可見一道宏大猙獰的軀體挺立在世界之中,那裏,到處充斥著死亡、畸變、褻瀆、猙獰,世界之上滿是錯亂的傷口,像是交錯的犬齒。
    隻是以這份聖遺物崩毀,以一份聖者權柄消散為代價,卻也隻能阻擋提多等人兩個呼吸的時間。
    也僅僅是兩個呼吸。
    恍惚之間,金色光焰瞬息侵入那充滿了畸變的世界,依附其上,轉瞬之間便將一切焚盡,巨大的虛影也在咆哮中化為虛無。
    這便是天啟的威勢,聖者在其麵前,隨手便可覆滅。
    不過也就是這兩個呼吸的時間,烏克利斯已再度飛掠出數公裏,在他對麵,晨星泰坦渾身伴著雷霆托舉深淵,踏著破裂的世界也在向其靠近著,黑夜也白晝在其周身閃爍,就像是有人在撥弄時間之弦,時光錯亂。
    浩大如天地般的羽翼再度鋪了過來,熾熱的光焰竟一時驅散了黑暗,光輝愈甚。
    但此刻,晨星泰坦已經逐漸靠近,怒雷如槍,撕裂天地的恐怖雷霆橫跨數千米,像是一座山巒般橫砸了過來。
    天穹與大海之間,雷霆與天使之翼相撞,隨之相繼泯滅。
    “烏克利斯,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德裏蘭的聲音飽含震怒,還帶著絲驚恐。
    脫離了衪之神國,縱然掌馭著受恩之權柄,他那傳奇的位階還是無法與提多相比,難以阻攔遠去的烏克利斯。
    他繼續說著,蘊藏著怒火以及惶恐的話語回蕩在這片海域。
    “你們是在褻瀆兩位神明,試圖在引發神之戰,世界會因此陷入不可預知的災難!你們必是惡魔,要使得黑暗侵入光輝之地的惡魔!”,德裏蘭歇斯底裏,有些瘋狂,畢竟這是黎王殿重回天國,也是他們複獲天使之名的唯一機會。
    像是在印證著他的話語一般,彌散在無盡之海上的光輝開始匯聚,恐怖的熱量肆虐,海水蒸騰,將一切籠罩在金色霧氣之中,而遙遠處的施加利島也像是升起了一輪烈日,赤紅日冕攀上天穹,橫亙與狄更斯海上。
    但與之相應的,晨星泰坦所背負的深淵卻愈發衰亡,遊曳在黑暗之內的靈魂不斷泯滅,暗影消融,整座島嶼都在肉眼可見的變得愈發渺小。
    畢竟這隻是其中一座深淵之口,恐怕隻有將整個普魯托島挪來,才能抵禦這無盡光輝的威儀,但那已超脫出了晨星泰坦的威能。
    天穹中,夜空逐漸消弭,像是被烈日驅逐了一般。
    “唯烈日永恒,唯誦衪之名!”,德裏蘭看向恢弘的場景,狂熱的聲音再度響起。
    遠處,風聲鼓動,大半船體盡皆被枝蔓替換的巴頓號急速前行,遠離那宏大的戰場,躲避即將到來的天災!
    是的,這一切還未到達頂峰,真正的恐怖,泯滅一切的宏大場麵還未出現。
    半趴在船頭,萊棲的神色愈發蒼白,頹然與絕望。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烏克利斯當時的所為,即將降臨的,會是真正的神之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