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競生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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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觀海閣正殿的東門照進來,穿過長長的距離落在西門前沿,光線將大殿分成兩北兩半。
南半部隻有於文和雲朋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於雪和念慈沿中線坐在東門的內側,一轉頭就能看見遠處廣場上的巨石。北半部端坐著二十二名青毓仙閣的元嬰期修士,閭瑁明和另六名掌事閣長老在前排,包括逄塵香、容嗥題在內的普通評議團長老呈半月形在後。
殿內的氣氛有些緊張。
“於雪是仙閣的親傳弟子,晉入元嬰期後自動成為宗門長老,是核心成員,”閭瑁明嚴肅地說,“她要不要脫離仙閣不容外人置喙!”
於文道:“貴宗選擇性忘掉一個事實,我妹妹當年是被逄塵香從我身邊強擄走的,我來接她回家是了結三百五十年的因果。逄塵香在擄走於雪的當晚用兩口飛劍千裏取首來殺我,斬我兩劍,這兩劍也要同樣奉還。”
逄塵香眼珠一翻:“你盡管來斬呀!”
於文道:“當年你白天毫不加掩飾地用神念標記我,晚上放劍斬我,我會一模一樣地照做。”
容嗥題怒叱:“你找死,膽敢在仙閣的評議會上公然威脅評議團長老!別以為仙閣今天平和待你,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於文懟他:“我上次就對你說過,我此行來注定不會平和,不管明的還是暗的手段你們盡管用。”
“夠了,慎言吧!”閭瑁明一聲斷喝打斷他們爭吵的趨勢,對於文說,“青毓仙閣自上古至今傳承不絕,依靠的是製度森嚴。你提出的因果說於法無據、於理不合,不能采用。瀧閣主,急召你回來是因為你在掌事閣中執掌律法,你來告訴他仙閣製度對於脫離宗門是怎樣規定的。”
瀧蕤煙道:“仙閣的製度規定,凡宗門長老以上欲脫離宗門者,破丹田、散元嬰,本命元燈不得發還。在不取回本命元燈的前提下,允許自贖道行,但必須發下幾種重誓,重誓的具體內容有一本細則做詳述。
自贖道行的代價,首先必須累計成功完成十件天字級任務;其次須歸還所有仙閣賜予的寶物,已經損毀、遺失或者消耗掉的要以雙倍價值賠償;再次是五倍的價格償還仙閣曆年培養所花費的靈石和丹藥。”
於文追問:“我要求取走本命元燈並且保留道行,怎麽說?”
瀧蕤煙道:“仙閣的製度不允許這種情況。”
閭瑁明道:“於道友聽明白了嗎,仙閣的製度不允許。依老夫看,你不妨做一個變通,不取走本命元燈,於師妹由宗門長老改任客卿長老,自贖道行的代價可以適度削減。”
於文斷然道:“不行,必須徹底脫離。”
逄塵香道:“仙閣製度傳承無數年,絕對不會為誰而破例,閭首座的提議是最大的讓步,對小雪最有利,你別一意孤行害人害己。”
於文不理她,對閭瑁明說:“種因必得果。逄塵香用暴力脅迫搶走於雪所種的因,你們拒絕用平和的方式結成善果,那就隻能換成用暴力結出惡果,你們拿門規製度來拒絕善果,未來必定以宗門來承擔惡果。”
“狂妄!找死!”一眾仙閣長老們聞言大怒,紛紛跳起來對他指鼻怒罵。
一名麵相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怒極而笑:“哈哈哈,可笑呀,這是我璽不歸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來之前難道不打聽一下我青毓仙閣的底細?竟敢登門恫嚇仙閣,誰給的你勇氣?誰給的你自信?誰給的你底氣?”
於文強硬地回應:“青毓仙閣的底蘊,無外乎上古傳承的古老秘術、龐大的人脈力量和修仙資源。太古的天地巨變改變了凡界的世界規則,本界的天地靈氣不支撐超過規則允許的力量。
請問,你們傳承自上古的秘術現在能夠正常用嗎?就算能夠用,你們有幾個人有能力催動和駕馭?就算有人能夠催動和駕馭,又能夠持續多久,能夠用幾次,威力剩下幾成?動用過後它們還能夠繼續存在於世嗎?沒有它們的威懾,青毓仙閣還能夠在東瓏繼續呼風喚雨、超然淩駕於群雄之上嗎?”
容嗥題嘲笑道:“反正對你用不著,因為你不配!”
於文自顧自地繼續道:“璽峰主責怪我沒有打聽仙閣的底細,我不禁要反問一句:難道一百多年來你們都不曾打聽清楚我的底細?如果沒有的話,那麽我可以不謙虛地略提幾句,你們去打聽打聽兩百多年前在貅環山脈碧窮穀裏發生的事,那個時候我尚在金丹期道行。
順便提一句,於家不止有我,更有長姐於江月,她化神已有幾百年。我的老師寒竹公化神千年以上,掌控幾億裏範圍內的修仙勢力。我花了三百五十年時間來接於雪,不介意再花一個三百五十年,當我再來時必定帶來惡果。”
一席話激得仙閣修士的情緒更加激烈,他們的叱罵聲震得大殿的梁柱簌簌顫抖,沒有人相信他說的這些。
因為優越感和傲慢,青毓仙閣在中央宮城事件後對於文並未提起重視,到千河原事件後才對他稍加關注一點,在鳴雨鎖鑰島的消息傳回來後才變得重視。而於文的風格一貫行事謹慎、行蹤隱秘,於雪也拒絕透露兄長的消息,仙閣短時間裏搜集到的情報非常有限,且都集中在東瓏地區。
碧窮穀事件當年鬧得太大,暗炎會、壹茸堂這樣的橫跨大陸的勢力都卷在裏麵,兩百餘年間消息漸漸傳到東瓏,青毓仙閣的高層多知此事,但沒有人將事件中以一己之力翻轉局麵的神秘青年同於文聯係起來。
閭瑁明身為掌事閣首座考慮問題的角度跟普通長老不一樣,於江月、寒竹公兩個名字立即引起他的警覺,這兩個人都是情報證實的化神期前輩,要是於文沒說謊,於雪的問題上處理不當,將給仙閣樹立兩名化神期的敵人。
與暗炎會的百年戰爭,青毓仙閣明裏、暗裏都占據明顯優勢,最終也沒能打垮對方在東瓏的勢力,假若於、竺與暗炎會聯手,戰略態勢對仙閣非常不利。
閭瑁明抬手示意眾人收聲,問於文:“竺迎寒前輩的大名我如雷貫耳,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是他的學生?”
於文想了想,從與寒竹公往來的信件當中拿出一封給他。
閭瑁明收起來道:“我要呈交閣中長輩親閱。於道友很年輕,年輕人容易急性子,瀧閣主剛才話都還沒有講完。我記得仙閣是有特事條款可以適用於雪這種情況的,瀧閣主你說對不對?”
“確實有,但權限在毓峰。”
“茲事體大,散會後請幾位掌事閣長老一起上毓峰當麵請示。”閭瑁明說,“請於道友不要抱過於不切實際的期望,畢竟仙閣的製度不因人設事,太尊也發誓要維護製度的神聖,他們做的任何決斷肯定須遵守製度。”
“我等著最新消息過來。大海潮期間太尊們應當不會閉關,對不對?”
“嗬嗬,你放心,應該過不多久就會有消息。”閭瑁明說,“剛才的一場小誤會弄得氣氛稍有點緊張,害得我有件事來不及同你講。”
“什麽事?”
“三個多月前你在青毓仙樹下悟道成功並從樹上得到好處,你不否認吧?”
“我承認。”
“我們想請你下一盤競生棋,以便測試和記錄仙樹賜予你的仙力的特征。”
瀧蕤煙在旁解釋說:“仙樹所賜的仙力是獨有的,我們記錄每一名悟道成功者所獲仙力的特征,用來必要時查證身份,免得仙閣弟子做了不該做的事,或者別人冒充仙閣弟子做不該做的事,你應該懂的。”
在閭瑁明的示意下,旁邊另一名掌事閣的長老祭出一根方形木條,落到地上變成一隻邊長六丈的正方形棋盤,棋盤裏每一寸見方是一個格子,兩端各九行的格子裏各有一枚木質彈珠。
長老解說道:“雙方各選一邊,棋子隻有用仙樹所賜的仙力才能激活,在神念的控製下變化成樹、草、菌等任意一種你所知道的植物,生長繁衍爭奪盡可能大的生存空間,限時三個時辰,盤中完全侵奪對方的地盤或者終盤占據地盤大的一方獲勝。”
“理由似乎講得通。”於文邊說邊看於雪,見她微微點頭,便道,“好吧,我隻下一局。”
閭瑁明道:“由璽不歸師兄同你下一局。”
“等一等。”容嗥題忽然插話,“於道友有沒有興趣用棋局賭一盤?你輸,須放棄用飛劍刺殺逄師妹。你若再贏,我陪她一起接你的飛劍。”
於文爽快地道:“行,我賭了。”
容嗥題又道:“下競生棋時雙方其實可以不限人數,現在在場的仙閣長老可以隨時加入到棋局,你不反對吧?”
璽不歸不滿地問:“容師弟怕我贏不了他嗎?”
“於道友自進山以來未嚐一敗,璽師兄單打獨鬥隻怕真還贏不下。如果師兄覺得麵子上過不去就換我上,小弟已經把自己賭上,寧要裏子不要麵子,請各位師兄弟們不吝援手。”
“胡鬧!”閭瑁明喝斥,“我做主賭約不算,仍由璽師兄單獨對局於道友。”
“沒關係,賭局不變,我接受以一對眾。”於文說道。他看在妹妹的麵子上並不是真的非斬逄塵香兩劍不可,打算借這個坡來下台階。
可是落在仙閣修士們的眼裏他這是狂妄到沒邊、輕視在場的所有人,加上之前爭吵時慪的氣合並發酵,眾人同仇敵愾地打定主意要聯手教訓他。
仙閣方麵先由璽不歸單獨出場。他伸右掌按在棋盤邊沿上,調動體內的仙樹仙力注進棋盤激活外層的棋子。激活的棋子變成一團團綠色光球,在他神念的操縱下化成草木,快速地向棋盤中間區域生長蔓延。
於文有樣學樣地注進仙樹仙力激活棋子,用神念操縱它們幻化成植物。他按照植物相生相克的特性,有針對性地布局植被的種類、數量和分布層次,在穩固地盤的基礎上快速地搶奪棋盤上的空白空間。
兩邊幾分鍾後在棋盤中部接戰。有的草生長的地方樹木絕跡,有的樹蔭之下寸草不長,有的寄生藤槲吸幹宿主,有的菌類讓樹木草本腐爛。幻像植物生長、爭奪的速度是真實生長周期的千倍以上,故其競爭相殺的激烈和殘酷景象可比人類的戰場。
棋盤上,爭鬥的幻像投射到半空放大呈現在巨大的宮殿內部。棋盤邊,那名掌事閣的長老仔細地用某件寶器從棋局裏記錄著什麽。
競生棋激活每一枚棋子所消耗的仙力恒定相同,棋子幻化成植物所消耗的神念則多寡不一,靈種植物消耗的量相對凡種植物動輒以百倍計,一開始雙方都隻用凡種植物試探交鋒。
青毓仙閣以木係為宗,璽不歸在植物知識的積累方麵明顯強過於文,開局伊始牢牢占據上風。於文率先改用靈種植物以期扳回劣勢,因為在靈氣充足的環境下,絕大多數靈種植物的生存競爭優勢都碾壓凡種的。
璽不歸立即跟進。雙方你來我往迅速加碼,棋盤上的凡種植物逐漸全部替換成各種珍稀奇異的靈種植物,自此後勝負的天平快速向於文傾斜。
競生棋決定勝負的有兩大要素:一個是元神,神念由元神產生,璽不歸的元神強大遠超普通修士,可比起於文來仍有所不如;另一個更具決定性的要素是仙樹仙力的品質,因為仙力的特性會體現在所幻化的靈種植物上。
於文獲得的仙樹仙力顯化成龍鳳之相,因其源頭是重生、生長的法則,故而幻化而生的靈種植物的生命力異常強盛,生長速度超快、數量超多,而且能快速地不斷重生,堆積出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