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詩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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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接過小狐狸和糯雪,用低啞的聲音說道:“身體使不上力。你帶著她們先走吧。”
聞言,白莯有些頹喪,他走到蘇言身旁,靠著樹幹坐下,而後抬頭看著幾乎被黑霧籠罩的星空,低聲說道:“那隻能撐一會兒了,撐到老爺子來。”
“你可以走的。”
死亡的氣息籠罩在蘇言的心頭,但此刻他卻感到無比的平靜,不恐懼,也不埋怨。按理說事態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他應該或多或少地去怪罪身旁這個將他置於如此險境的人,但他審視自己的內心的時候,卻發覺沒有,沒有這樣的情感浮現。或許是沒有記憶的原因,他這樣對自己說。
白莯聽到蘇言暗啞的聲音,笑了笑,而後用一種蘇言自見到他起從未感受到過的嚴肅語氣回道:“我的,不,我們的身後就是滄瀾市,在這裏,我們不能退後。”
“……好。”蘇言扯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將懷中的小家夥們牢牢地護住。四周寂靜,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那是無畏之聲。可惜,此時的勇氣不能夠幫助他們擺脫眼前的困局,但至少,此心安寧,了無憾事。
望著黑漆漆的天空,白莯歎了今夜的第三口氣,“可惜咱不會抽煙,不然此情此景,點上一根煙,一定酷斃了。”而後,他收回眼神,看向蘇言和他懷中的小家夥們,笑道:“說點提振士氣的話吧。我和你講講老爺子的事吧。”
而後白莯沒等蘇言反應,白莯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白天你也聽老爺子講了,他是梧州異事處的代理負責人,至於為什麽是代理,老實說詳細情節我也不清楚,反正自從三年前我到這裏,老爺子就是,現在依舊是。”
“說到三年前……汜州的天然氣連環爆炸致使半個汜州化為廢墟,至今荒棄這件事你知道吧?”
蘇言靜靜地聽著,沒作回應,白莯也沒管,自顧自地接著說了下去,“那都是官方的說辭啦,實際情況是三年前的汜州遭遇了異界入侵,半個汜州是作為戰場化為廢墟的。具體是怎樣的異世界,我也不太清楚,畢竟三年前我還隻是個剛剛開啟靈識的新人,連怎麽控製靈氣都不會,那樣慘烈的戰鬥,我也沒資格參加。”
“也是後來聽別的修行者說的,好像入侵的都是一些會動的屍體,就像電影裏的那種喪屍。至於老爺子,他當時是在戰場的第一線,我精簡一點敘述老爺子在那場戰役中表現,也是後來內部給他的評價。”
“時值隆冬,李青風一人一劍,立於汜水之前,斬屍六千,退屍潮軍於汜水城千裏之外。”
“啊……真的是想想都很帥氣。但是,凡事都有代價,那一戰後,老爺子跌了境,中了極深的寒氣,隻能靠終日飲酒稍作中和。”
在白莯絮絮叨叨地向蘇言說了一大堆之後,籠罩在他們頭頂四周的黑色煙氣終於被不遠處的黑霧吸收完了,冷冷的月光和星光再度打在了二人的身上。
“老爺子,好慢啊。”
白莯歎了一句,完了站起身來,像個勇士一樣走向了重組完軀體的黑霧。或許現在再稱呼其為黑霧就不太準確了,吸收完黑氣的黑霧凝練出了一副完整的軀體,似人的腦袋和四肢,還有猩紅的雙眼,如若忽略掉它胸前不斷鼓出的各種猛獸的臉以及那些臉所發出的嘶吼聲,它完全就像是個渾身塗滿了黑色顏料的人類了。
遙遙地,白莯盯上了黑軀的紅眼,抽出了胸前別著的鋼筆,在其化為匕首後將剩餘的靈氣全部灌輸了進去,而後急速地奔向了黑軀。
但下一個瞬間,白莯就停下了腳步,因為順著風,他聽見了一句詩。
“一生轉戰三千裏,一劍可當百萬師。”
聲音的速度很快,但光芒更快。聽到詩句的刹那,青色的劍光便掩住了星月,風停了,時間恍若在此刻停滯,然下一瞬,時間流動,狂烈的風呼嘯,將小溪中不多的水盡數卷起,無數的風刃夾雜著如刀般鋒利的水滴,落在了黑軀的身上。
片刻功夫後,劍光散去,星月的冷輝再度鋪滿山脊,而小溪的岸邊,黑色的軀體已然泯滅,若非原地留下的紅色珠子,就好似它從未存在過。
“說誰慢吶?”李青風踩著劍,落在白莯和蘇言中間,而後掏出小瓶裝的酒,喝了一口,有些醉意地問道。
白莯驚喜地轉過身來,大喊道:“那必然不是英明神武的您呐。不過,您這動靜可不小。”
“人年紀大了,收不住力,沒辦法。”
“那您探知一下,還有沒有別的情況?”
李青風聞言收起酒瓶,將靈識蔓延開來,仔細地感知了一下,而後回複道:“不會有了,這座山中的祟已經全部消失了。”
白莯點了點頭,“不過這些祟是從哪裏來的呢?按理說,城市中不可能出現這種能量級別的祟啊?”
李青風沉思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啾。”
“喵。”
當白莯與李青風二人在思考祟的來曆時,一旁恢複了些許氣力的小狐狸縱身一跳,順著李青風的腿爬上了胸口,然後又爬上了他的肩,最後在他的肩上站穩,伸出了粉紅色的小舌頭,輕輕舔舐著李青風的臉頰。
“看來這個小家夥很喜歡您啊,老爺子。”白莯調笑了李青風一句,而後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扯自己的褲腿,他向下看去,是昏迷了許久的糯雪,隻見糯雪伸出了一隻小爪子用力地扯著自己的褲腿,見自己的目光給到她後,她將從小溪邊銜來紅色珠子放在了地上,之後小跑著鑽回了蘇言的懷中,找了個舒適的角度,接著打起了盹。
白莯拾起地上的紅色小珠,先是用肉眼簡單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麽端倪,而後從指間送了一縷靈氣進去,結果一陣恐怖的寒意和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泛了上來。白莯被激地一哆嗦,紅色的珠子掉在了地上。
“邪門的東西,老爺子,你知道這是什麽嗎?”白莯重新撿起紅珠,拿到李青風麵前問道。
李青風端詳了兩眼,回道:“有點眼熟。回辦公室查查,應該有線索。”
“那您就帶著這個還有這個小家夥先回去吧,我和蘇言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等到天亮,把委托結了。不過雖說好像是結束了,但搞不明白的事情反而多了起來。”白莯看了一眼蘇言懷中的糯雪,又看了眼李青風手中的紅珠和其肩上的小狐狸,歎了今夜的第四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