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桃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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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如水,奔流不息。
    在不斷流逝的光陰中,蘇言等人的生活又恢複到了賭書潑茶的清淡平和。白莯和黎雨依舊每天吵吵鬧鬧的,老爺子每天都喝地微醺,小狐狸冰濡陪著他一起,鄭世和大哥勤勤懇懇地打理著異事處點點滴滴,活像個老媽子,蘇言潛心學習起了《修行入門綱要》,蘇璃則每天微笑著看著蘇言,如若沒有人叫她,她可以托著腮,安安靜靜地看上一天。
    時間仿佛短暫地在他們身上停下了腳步,但時間不會在所有人身上停滯。
    梧州桃源市。
    這是近期梧州最熱鬧的地方,每百年才舉辦一次的桃花祭,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一生隻有機會見一次,因而,當祭典舉辦的確切時間公布時,時下的人們感歎著自己的好運,有條件的人則早早地收拾起了行囊,趕赴那座被灼烈的桃花盈滿的小鎮。
    有的人是想見見典籍中所記載的那四季不敗的桃花開得有多麽妖豔,有的人則是想嚐一口那正值百年出土,在祭典上啟封的美酒,最烈的桃花原釀,有的人則是好奇野史中記錄的雲霧迷蒙般的祭仙儀式,其真實麵目究竟如何。
    世人皆有對桃花祭的願,有願的人,此刻則都在路上。
    桃花鎮內,小屋。
    桃木製成的小屋內,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早些年流行過一段時間的複古煙管,微弱的煙火光在昏暗的小屋內格外刺目,煙草的氣息也頗為嗆人。
    “吱。”
    沉悶的推門聲響起,須臾光景後,大片金色的陽光灑進小屋,將屋內照得透亮。小屋內部的陳設極為簡單,隻有兩張搖搖晃晃的藤椅和一張木製的寫滿了歲月痕跡的老桌。
    聽到推門聲,抽煙的老人略微抬了抬眼皮,向屋外看去,看了片刻,他張嘴說道:“是桃禮啊。有什麽事嗎?”
    名喚桃禮的是位中年男子,方臉深目,他筆挺地站在門口的陽光裏,讓門扉的影子遮住半個自己。見老人喚自己,他先是微微鞠了一躬,而後尊敬地說道:“老村長,今年祭仙儀式的人選好了。”
    老人聞言哦了一聲,隨即淡淡地問道:“是哪家孩子?”
    中年男人答道:“桃正家的。”
    老人聽後思索了一番,半晌功夫後回了一句:“我記得那孩子是叫桃雅,對吧?”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他的影子隨他一起也微微頷首,“是的。”
    “和他們家說過了嗎?”
    “說過了,但桃正家的不願意。”
    老人聽見這話,猛地坐了起來,他放下煙管,緩緩走到桃禮麵前,沉聲問道:“為什麽?”
    中年男子微微低頭,語調平靜:“桃正家的說那孩子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中年男子的話,老人背著手在屋裏踱了好幾圈,隨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是啊,畢竟這個時代了。”說完這話的老人神色疲憊,過了好久才又開口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換一個吧。”
    中年男子聞言頭埋地更深了,而後如同隔了三秋,他低沉的聲音在小屋內響起:“那女孩和畫像裏長得一模一樣。”
    中年男人話音落下之時,踱步的老人停下了步伐,溫暖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粉紅的桃花被微風吹拂,吹進屋裏,落在他的腳邊,他死死地盯著那桃花,火紅的顏色刺進他的眼中,他覺得昏暗的雙目生疼,疼地想要流淚。
    這一次,他沉默地更久,直到太陽挪了一個身位,他才再度開口:“禮啊,我有一種預感,這會是最後一屆桃花祭了。”
    “能操辦最後一屆桃花祭,那是我的榮幸。”中年男子答道。
    “半個汜州化作廢墟,我們的酒少了一半銷路。我知道你這三年撐著桃花鎮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恨我當年為什麽把你抬上那個位置。但是,正是這些年的經曆,你更應該明白,支撐著我們的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仙人,而是桃花鎮的人們。”老人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說到後麵越來越急促。
    “所以,換一個吧,換一個孩子們願意的。”說罷,老人疲倦地走回藤椅旁,將自己老朽的軀體重重地埋了進去,而後拿起一旁的煙管,再度吸食了起來。
    煙管的前沿緩緩升起白霧,老人盯著那霧氣,久久出神。
    中年男子聽完老人的話,又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麽,但最終他還是沒有等到他想要的結果,末了,他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後將木門輕輕地合上,直至再也沒有一縷光照進小屋。
    離開小屋的中年男子緩緩走進了桃林深處,然後在一棵不算太過高大的桃樹前停下了腳步。站在桃樹前,時不時有桃花落在他的頭頂,肩上,他也不去撣走那些花瓣,就任由它們落在那兒,越積越多。
    站了許久,桃禮等到了要等的人。
    “桃鎮長。”桃禮背後,一道如水般柔和的女聲響起。
    桃禮聞聲轉過身子,抖落了滿身的花瓣,他依舊操著那副低沉平靜的語調:“花小姐,舒小姐。”
    花清淺望著眼前的方臉男子,目光微微閃爍,柔聲道:“桃鎮長,拜托您的事怎麽樣了?”
    “他拒絕了。”
    “這樣嗎。”花清淺點了下頭,聲音依舊輕柔。
    “不能換一個嗎?一定要是桃雅嗎?”
    “一定。”
    得到肯定回答的桃禮平靜地望著花清淺,以及她身旁嬌小的可愛女孩。花清淺透過桃禮的眼睛看見自己,卻看不清麵前這個普通男人的心。
    “好。”過了許久,桃禮開口道。
    花清淺微微一笑,桃花在這一瞬仿若失去色彩,她笑道:“那就期待您的好消息了,桃禮鎮長。”
    “約定……”桃禮稍稍偏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花清淺身旁的女孩。
    花清淺輕輕摸了下女孩的頭,回道:“您完成了我們的要求,約定自會生效。”
    “好,我明白了。”
    瞬息之後,桃林之中,唯餘下一個被桃花掩藏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