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棋局與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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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言接過男子推到他麵前的一盒黑色小石子,拈起一顆疑惑地詢問道。
“圍棋。黑白棋交替落子,落在縱橫線匯集的交點上。”
“可是我從未下過這種棋,前輩,這是否有些不公平?”
“無妨,你隨意擺子便是。規則上,黑子先行。”
男子點了一下冰濡的腦袋,讓她停下了嗚嗚咽咽的低鳴聲,而後抬起寬大的長袖,比了請的手勢。
事至此時,蘇言明白是避讓不過了,他穩定心神,將棋盒擺至右側,拈起一枚溫潤的黑色棋子,放到了棋盤之上。
棋局正式開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當蘇言與身著白色長袍的男子在棋局上激戰之時,一雙稚幼的眼睛盯上了他們,準確地說,是盯上了蘇言腳側的包裹。
徐小年,桃露鎮清遠街有名的神偷,他兩年前出道,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打響了自身的名氣,傳聞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但他行竊向來隨心所欲,且行跡縹緲,因而即使有人想請他出手,也苦於尋不見人,隻得作罷。
至於徐小年為何要做盜竊的行當,桃露鎮的人都能猜的個七七八八,但每當他們有東西被竊,碰到一起一說,估計是徐小年偷的,也隻相顧一歎便作了罷,也不聲張,也不揭穿,這是桃源市人固有的“好脾氣”。
近來,乘著桃花祭這陣風,徐小年盯上了外來人,今天,是他第一次對外人正式出手,到也非別的,隻是在他閃爍的瞳中,他看見無數的人身後都懸了一根線,就像是那提著玩偶的絲線,透著光,若隱若現的鋒利感這讓他感到恐懼。
這些線出現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就從一周前開始陸陸續續的出現,徐小年推測,這些被線懸上的人都是獵物,他不敢去動這些獵物,於是他來來回回篩選了好久,終於在今天給他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起初他盯上的是穿著長袍的溫和男子,這是在他眼中少數的沒有懸著線的人,這是一頭自由的未被標記的獵物,徐小年第一眼看到白袍男子的時候是這樣想的。而後他看見白袍男子擺出了他那張50一局的招牌,在白袍男子迎來第一個客人時徐小年又聽見了白袍男子同那名客人介的那清奇規則,此時,徐小年心中白袍男子的形象變成了,一個未被標記的腦子有點問題的可愛的獵物。
不過,當印象轉變到這一步時,徐小年反倒有些躊躇了,他開始猶豫,因為會立出這種規則的人想必是不太寬裕的,那自己估計也偷不到什麽,要不就算了,換一個目標,徐小年此時摸著自己的肚子想道。
而很快事態就又發生了變化,那就是蘇言的出現,在徐小年的眼中,一個身後沒有懸線的人抱著一隻白色的狗,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黑心棋攤麵前,在短暫交談後自己懷中的狗就稀裏糊塗地跑到了對麵人的手中,接著原先抱狗的人就交了錢和那白袍男子下起了棋。
在這一整個事件發生的過程中,徐小年雖然沒有聽清那抱狗的人和那擺攤的人聊了什麽,但徐小年通過自己的眼睛判斷,那抱狗的人一定手頭寬裕且腦子也有那麽點問題,因為如果腦子沒問題怎麽會去下規則這麽離譜的棋,如果手頭不寬裕又怎麽有能力接受50一局這樣高昂的入局費。
綜上種種,蘇言是一個極度完美的獵物。
徐小年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眼中精光連連,對於徐小年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那個人的包並不難,有點難度的是如何在拿走包後在神鬼難察地放回去。
略微鎮定心神,徐小年左手雙指並攏輕點自己的太陽穴,嘴中念念有詞:“30秒後,目標左手邊的男女會將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將吸引目標15秒的注意力,行動時間為15秒。徐小年,你可以的。”
語畢,徐小年從陰影中走出,盛大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覺得暖暖的,又覺得那光芒無比的刺目,刺的他有點想要流淚。
“徐小年,你可以的。”
迎著陽光,沒有重量的幽靈一般的徐小年又在心底,這般對自己說道。
在徐小年準備行動的當口,我們將時間微微回調,回到蘇言與白袍男子的對局實況之上。
蘇言將手探入了棋盒之後,觸碰到棋子的瞬間,溫涼的感覺順著手指流進了蘇言的心間,莫名地,心跳慢了幾分,一種玄之又玄的奇妙,深奧縈繞在他的腦海,他依舊不會下,但他卻在朦朧混沌之中,仿佛看見棋盤上有光,那光指引著他,教他落子。
他的第一步落在了右上的三三位,中規中矩。
白袍男子看見蘇言的落子,眼神深邃了幾分,嘴角噙著的溫和笑容又大了幾分,應著蘇言的落子,白袍男子將白棋的第一步下在了左下的星位,亦是平平無奇的正常一步。
而後,蘇言落子右下小目,白袍男子落子左上星位。蘇言掛左下角,男子一間低夾,蘇言跳……就這般二人一來一回地落了五六十子,蘇言循著光點的指引和白袍男子打了個不相上下,甚至隱隱占優。
蘇言的先手,拈子,打……
“哢嚓!”
正當蘇言準備落子叫吃白棋時,左側忽地傳來一道清脆的響聲,蘇言一驚,下意識地偏頭望去。
“對不起,對不起,二位客人沒燙著吧?”
紮著白色頭巾的中年大叔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臉上的汗,神色慌張,手腳有些無措,對著他攤位前的一男一女不停地道著歉。
攤位前的女子微微跺了下右腳,笑著說道:“沒傷著,大叔,你再給我倆做一碗,這碗的錢我們照付。弄壞了您的碗真是不好意思,算上碗錢吧。”
“好,好。”中年大叔連聲答應道,又俯下佝僂的身子,在他的攤位上忙活了起來。
眼見無事,蘇言回過了神,又將目光投回了麵前的棋盤上,隻是之前本要叫吃的一顆子因為方才的變故掉落在了其他地方。
“落子無悔。”
蘇言想要伸手去挪動那顆棋子,就當他的食指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棋子時,白袍男子溫潤的聲音傳了過來,蘇言的手滯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