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江湖風波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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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鍾仕清召集眾弟子齊聚習武廳。
大家知道這是明天大戰前的最後安排,都神情莊嚴地看著鍾仕清。
鍾仕清看了看大家,朗聲道:“明天魔教就要大舉進攻華山,我原本希望五嶽劍派能夠有人來相助,我們派出去的人現在也還沒有回來,現在看來,隻有依靠我們自己了。”
大家聽到沒有外援,心中都是一緊。
鍾仕清道:“明日一戰,勢必是一場死戰,原本想暫且回避一下敵人的鋒芒,但你們都不願遠走,寧死也不墜華山派威名。”
鍾仕清緩了一口氣道:“我華山派自創立以來,就是俠義為懷,不畏強暴,如今的魔教籠絡了天下不少能人異士,卻幹了很多傷天害理之事,與我派的俠義宗旨相違背,我華山派與魔教誓不兩立。但華山派自我執掌以來,雖然一直勤奮忠義,卻是日漸式微,想來很是汗顏,愧對華山派列祖列宗。但我華山派無論武功強弱,永遠不會丟失俠義本分。”頓了一下又指著風清揚道:“你們的師弟清揚聽說魔教要來進攻我華山派,竟然千裏之外趕回華山,想來古之忠貞烈士也不過如此。”說完滿眼激賞地看著風清揚,眾師兄弟都向風清揚投來敬佩眼光。
風清揚朗聲道:“弟子願跟隨師父殲滅魔教。”
鍾仕清輕輕笑道:“清揚俠骨丹心,正是我華山派的開山宗義。隻是明日這一戰,吉凶難料,我們必將誓死拚殺。所以,今日,我要將很多事交待給大家,原本有些事是本派之機密,不宜宣講,但今日我派麵臨此劫難,勝負難料,萬一遇險,隻怕眾弟子對很多事尚不明了。”
風清揚見師父總在說凶險事,難怪大家都是臉色沉重,心知師父是一片好心,但終究還是忍不住道:“師父,魔教人遇到我們,未嚐不是他們的凶險。”
鍾仕清笑道:“清揚說的很好,俠義與邪惡相遇,自當是邪不壓正,應該是他們的凶險,但畢竟世事難料,況且這裏有多番因緣,正是要說給大家。”
大家屏氣凝神,神色莊嚴地看著師父。
鍾仕清放緩聲音道:“那魔教原本叫明教,和我華山派最初並無罅隙,我們是行俠仗義,他們也是以救人於苦難為宗旨。所以,最初大家都有俠義胸懷,相安無事,還能同道相濟。隻是後來明教參與天下之爭,開始看重權勢和利益,後來改名為日月教,教派的宗義慢慢變了,教中的人也慢慢變了,最後就成了欺善怕惡,唯利是圖,無惡不作的魔教。
我們華山派和魔教相隔數千裏,原本也不相幹,我們隻求行俠仗義修煉自身,你們的祖師也是這般教導和要求我們,我們一心隻勤練武功,堅守道義。那時,我們常和各大名門正派之間進行切磋,修文習武,共同維護江湖正義。
在江湖中,數少林和武當聲名最盛,在少林和武當之中,又數少林最強,少林寺曆經千年,不僅有很多絕世武學,也有很多傳世經書,更有很多得道高僧,所以,少林寺在江湖中地位最高,大家對少林寺也是非常看重,少林寺的高僧不僅武功高強,而且樂善好施,慈悲為懷。我們在江湖上有什麽恩怨,也常找少林寺出麵調解,在武學上有什麽疑難問題也常向少林寺請教,我們今日的糾紛便是從去向少林寺請教開始的。”
大家聽鍾仕清這麽說,都是一驚,萬萬沒有想到華山派和日月教之間的恩怨竟是從向少林寺請教武功開始。
鍾仕清見眾人疑惑紛紛,便又道:“少林寺的本院是在河南嵩山,下院是在福建莆田。我們華山派的武功一直是練氣習劍,到了你們師祖這一代,也是如此。師父他老人家聰明絕頂,對華山劍法有了很多創造性的開拓,而且對練氣更是頗有心得,發展了華山派的紫霞神功,那時師父他老人家幾個弟子中,他最喜歡你們大師伯嶽肅和二師伯蔡子峰,因為他們倆在我們眾師兄弟中稟賦最高,成就最大。有一次,師父問我們幾個弟子,‘我們華山派以劍法為基礎,但劍法又以練氣為基礎,那麽我們究竟應以何為我派之根基呢?’我們幾個弟子爭論不休,後來,嶽師兄說,‘華山派雖以劍法見長,但其根基是氣,所以,華山派實則應當是以氣為主,以劍為輔。’蔡師兄則說,‘我們華山派是以劍派立於江湖,我們行走江湖也原本是依靠我們的劍法,雖然使用劍法須得有氣為基礎,但終究體現為劍,所以華山派當以劍法為立派根基。’我們其他幾個師兄弟自知天資不如大師兄和二師兄,都不敢言。當時師父並沒有說什麽,但兩個師兄的話卻映在了眾師兄弟心中,我們下去後也各自琢磨,在練劍練氣時便不由自主地驗證兩位師兄的話,有人偏重於練氣,有人偏重於練劍,同門師兄弟雖有氣劍之分,但並沒有影響大家練功,也不影響師兄弟之間的感情,大家覺得不過是彼此的看法不同而已,殊途同歸,不影響華山派的開山宗旨和江湖俠義就行。”
眾人一直不明白同一門派中為什麽分出氣宗和劍宗,原來是從這裏開始的。
鍾仕清又道:“後來,師父他老人家見師兄弟中劍與氣的分歧逐漸明顯,怕影響日後華山派的發展,便派嶽師兄和蔡師兄去拜訪少林高僧,向他們請教氣與劍之道,少林寺下院的紅葉禪師是當世得道高僧,武功與才智都是世不二出,而且少林寺下院有一本秘傳的武林秘笈,上麵有練氣和練劍之道,這種武林秘笈沒有絕頂的智慧一般人是絕不敢練的,否則危險極大,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殘命亡。嶽師兄和蔡師兄便去了莆田少林寺拜訪紅葉禪師。紅葉禪師果然德高望重,對嶽師兄和蔡師兄請教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倆人在少林寺盤桓了一段時間便回來了,雖然他們得到了紅葉禪師的精妙指導,但回來後兩人分歧更大,甚至弄得反目成仇。”
眾人聽得很詫異,師兄弟一同得到了高僧指點,應是好事,何以弄得反目成仇。
鍾仕清見眾人疑惑,又道:“其實這也是本派不光彩的地方”
眾人又是一驚,華山派一直以來光明磊落,何來不光彩呢?
鍾仕清道:“嶽師兄和蔡師兄都是天分極高,但又都年輕氣盛,兩人在少林寺盤桓的那段時間,一起向紅葉禪師詢問武林秘笈的事,兩人那時還是親如兄弟。紅葉禪師告訴他們,那武林秘笈不是常人能閱讀和理解的,更不是常人能去練習的,他自己也未嚐練習。嶽師兄和蔡師兄雖然嘴上不說,但兩人心中都不服氣,心想常人看不得練不得,未見的我們華山派的人就看不得練不得。於是嶽師兄和蔡師兄商量,兩人每天晚上輪流去向紅葉禪師求教問道,另一人就潛入藏經閣偷閱那部武林秘笈,兩人都是記性一流,智力出眾,不多久,兩人便都把那本秘笈各自記錄出來,想回去後兩人再一起研習。
但兩人在研習時發現看的雖是同一本武林秘笈,但彼此理解卻完全不同,嶽師兄堅持說是應該以練氣為主,蔡師兄說是應該以練劍為主,兩人爭執不下,師父他老人家原本是希望他們去請教紅葉禪師,能夠更好地將華山派的氣宗與劍宗一同發揚光大,哪知帶來了更大的分歧,師父見他二人爭執不下,便讓他們先按各自的理解對弟子們傳授。所以今天我們華山弟子中有氣宗和劍宗的分歧,就是因為嶽師兄和蔡師兄的不同傳授。當初你們師祖是希望無論氣宗還是劍宗都能互學相長,而不是為氣劍之爭鬧得同門不合。”說完威嚴地看了看大家。
眾人心中俱是一凜,想想平日常常為氣劍之爭鬧得兄弟生疏,實在不應該,而今大敵當前,才覺得還是同門師兄弟情感深厚。
風清揚心中也是詫異,記得幼時見師兄弟們爭論劍宗氣宗,師父還一直告訴大家兩者皆可,不必去考慮何為主,自己一直潛心練劍,從未想過氣劍之分。
鍾仕清又道:“後來外麵人也知華山派的氣宗和劍宗之爭,那紅葉禪師竟然知道了嶽師兄和蔡師兄偷閱武林秘笈之事,因為他深知那秘笈的危害,所以趕緊派他的弟子渡遠禪師到華山來勸說兩位師兄不可練秘笈之功。那時,嶽師兄和蔡師兄對秘笈中諸多地方存在不解,兩人一直在爭論中,並未真正開始練習秘笈功夫。兩人見紅葉禪師並未責怪他們,反而派弟子來替他們解難,心中甚是感激。兩人便將自己閱讀的秘笈內容講給渡遠禪師,渡遠禪師絕頂聰明,每日分別與兩位師兄弟探討秘笈,解答疑惑。後來渡遠禪師離開華山,江湖上就出現華山有武林秘笈的傳說,魔教竟派人來華山強取。”
眾人聽到這裏,不禁臉上忿忿不平,都紛紛道:“這魔教也太不要臉了。”
風清揚問道:“師父,那秘笈可是《葵花寶典》?”
鍾仕清道:“我也未嚐見過,但聽你兩位師伯說起,正是《葵花寶典》。”
眾人未曾聽過《葵花寶典》,見風清揚竟然知道,甚是詫異。風清揚見眾人疑惑地看著自己,便道:“我在外麵聽說現在江湖上為了這本秘笈已經死了不少人。”
眾人“啊”的一聲。
鍾仕清點頭道:“對!這本秘笈已經讓很多人喪生了。”
有人道:“師父,那我們華山派是否有這本秘笈呢?”
鍾仕清道:“你們師伯確實是錄下了這本秘笈,但並未曾練習。”他又看向嶽肅和蔡子峰的弟子們道:“因為嶽師兄和蔡師兄從未對外人說起過這本秘笈,所以你們雖然知道氣宗和劍宗之爭,卻並不知道此秘笈。”
又有人道:“掌門師叔,那後來那本秘笈呢?”
鍾仕清歎了口氣道:“這正是和魔教結怨的原因。”
風清揚道:“他們來強取秘笈,難道還有怨於我們?”
鍾仕清道:“那魔教的人說那秘笈本是魔教中的鎮教之寶。”
有人道:“那不是師伯他們從少林寺下院翻錄回來的嗎,少林寺都沒有說什麽,魔教怎麽那麽不要臉。”
鍾仕清看了看眾人,又道:“少林寺固然沒有說什麽,不過是他們德行高深,不爭世俗,但終究也不是我們的光彩事。那《葵花寶典》聽說原本是前朝一宦官所著,隻是那宦官與魔教有點淵源,魔教便強詞奪理,說那秘籍與魔教相關了。”
鍾仕清稍一停頓,馬上有人插話道:“那後來呢?”
鍾仕清歎道:“後來便是與魔教的紛爭,魔教帶人來攻打華山,但那時我華山派比今日要盛很多,你們師祖他老人家雖然年事已高,但在江湖中還是德高望重,五嶽劍派本也是互通有無,彼此照應,所以派出很多好手來相助。”
有人插話道:“隻怕其它劍派也是對那秘笈感興趣才鼎立相助。”
鍾仕清喝道:“胡說!我五嶽劍派一直都是俠義為懷,彼此看重相互的江湖照應,本來也一直在商議五嶽劍派的聯盟之事,隻是屢被魔教從中搗亂。”
眾人雖然知道五嶽劍派俠義為懷,但想當初知道華山派有秘笈時都願拚命相助,而今華山派沒有秘笈了便遲遲不來,豈不是有不良之心?大家臉上不免露出鄙夷和失望之色。鍾仕清知道大家對其它劍派沒來相助心存不滿,但想人家即使真是如此也沒什麽可責難的。
風清揚見眾人不語,突然大聲道:“這本來也是我們自己的事,何須求靠他人,我們自當奮力殺敵。”
眾人紛紛附和,“對!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原本也與他們無關。”眾人說得群情激奮,廳中的氛圍頓時活躍起來。
鍾仕清看眾人群情激昂,心中頓覺欣慰,但想起多年前與魔教的拚殺,心中又猛地一沉,半響無語。
眾人議論紛紛。
清梅見鍾仕清良久未語,便問道:“師父,後來那秘笈呢?”
眾人這才想起鍾仕清剛才還未講完,大廳裏一下鴉雀無聲。
鍾仕清頓了頓,朗聲道:“後來便是與魔教的拚殺,那一次魔教的十大長老帶著數百人來攻打華山,嶽師兄和蔡師兄知道事情是因為自己引起的,不想讓魔教人威脅華山,更不想給師父添麻煩,便請師父留守在山上坐鎮,兩人帶著眾師弟下到華山腳下與魔教大戰,其它劍派也派出很多好手在山腳下加入戰鬥,當時打得非常激烈,一直鬥了一天一夜,後來魔教人竟放出暗器,很多人都受傷了,嶽師兄和蔡師兄也受了傷,那秘笈被魔教人搶去,嶽師兄和蔡師兄兩人奮不顧身,衝向魔教中,我很遠就看見他們倆在魔教人眾中飛來飛去,連連刺中魔教人,當場就刺死了兩名長老,另有幾個也被刺成重傷,終究因為魔教人太多,他們也受了重傷,嶽師兄和蔡師兄最終因為傷勢過重……”鍾仕清不忍講出兩位師兄的慘狀,便住口不言。眾人各自想象著那慘烈情況,都默然不語。
風清揚恨恨道:“明日一定要痛殺惡賊為師伯報仇。”
眾人也跟著道:“殺死魔教中人,為師伯師叔們報仇雪恨。”
鍾仕清道:“我華山派與魔教誓不兩立。”
眾人跟著道:“誓不兩立。”
鍾仕清朗聲道:“我本一直不願讓你們再經曆那樣的慘烈情況,但魔教欺人太甚。當時那一戰之後,華山派和魔教損失都很大,五嶽劍派也有不少損失。華山派最重要的兩個師兄弟都在這一戰中犧牲,我們本以為兩派之爭到此為止了,哪知幾年後,魔教的人卷土又來,說是要為當年死去的魔教中人報仇,五嶽劍派的人得知消息,紛紛趕來相助,這一次是在華山之上激戰,開始我們利用熟悉的地形,占據了優勢,殺死了不少魔教人。雙方都拚得很凶,死傷再多也不退卻,當時山間樹上到處都是屍體,魔教那十大長老,不僅武功高強,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幾個人竟從懸崖絕壁躍過,到了我們上麵,殺死我們五嶽劍派不少好手,後來我們用計將他們全部誘到山洞,才將他們一舉殲滅。那一戰雙方死傷慘重,我們雖然將魔教十大長大和數百高手全部殲滅,但華山派和其它劍派也死了很多高手,有些劍法因此失傳了,這一戰使整個五嶽劍派元氣大傷,至今都沒有恢複到昔日之盛。魔教經過多年的精心準備,又常和黑白兩道勾結,如今又橫行於江湖,所以現在便急於想先滅掉我們華山派。”
鍾仕清想到其它劍派在那兩戰中對華山派的莫大援助,心中不禁充滿了感激,便又道:“如今其它各派一時沒有恢複到以前的強大,加之魔教耍了手段,才使我們處於孤立的境地。”
風清揚道:“師父,這正好,我們華山派和魔教的恩怨我們自己了結才好。”
鍾仕清道:“是的,我們自己的事自己了結。”頓了一下又道:“但有些事我還不得不交待。”
眾人見他神情莊嚴,便都屏氣靜聽。
鍾仕清道:“我本來在眾師兄弟中,資質一般,武功也不高,但因為眾師兄弟在兩次華山之戰後隻剩下我和你們幾位師叔,你們幾位師叔生性恬淡,不願出任掌門,我不得不勉為其難。在我忝為掌門後,我之所以不敢放手讓氣宗和劍宗分別發展,是希望同為師門,始終一派。而如今,我華山派雖然人數雖多,但好手太少,既是因為大家時日尚淺,也因為我功力不夠,每每想到這些,心中便惶恐不安,總怕在我手中,愧負了列祖列宗,本想讓眾弟子另處回避,由我留下暫且擋一擋,這樣即使受難,也不致讓我們華山派就此折殺。你們執意留下,令我感動,如我有凶險,就按師兄弟順序接任掌門,希望你們能團結一心,即使有氣宗劍宗之分,也不要出現同門相鬥。”說完看著眾人。
眾人跪地,紛紛道:“誓與師父共生死!”“誓與掌門師叔共生死!”“誓與華山共生死!”
鍾仕清看著眾人,心中不禁感概萬千,當初自己也是如此跪地起誓與華山同生死,如今自己作了掌門,怎麽反而婆婆媽媽起來了呢?便叫起眾人道:“我已知你們心意,但明日事關華山派生死,大家不可意氣用事,切記!忍得一時委屈,求得百年長存,便是對我華山派的最大貢獻。”
頓了一下又朗聲道:“剛才將我華山派與魔教的淵源講給大家,是希望大家記在心裏,仇怨之事能化就化,不能化也不在一時,明日清梅和女弟子帶著今年剛來的師弟們留在山上。”說完又安排弟子清雲帶二十人守在石門關,清明帶二十人守在回心石,清楓帶二十人守在千尺幢,如此等等,華山的一些主要道口都安排人把守,如果一處失守,便由上麵的人施放暗器和石塊掩護師兄弟退至後一關口。
鍾仕清似乎還覺得不妥,又道:“如果確實凶險,清梅,你便帶著師弟們避到後山,尋找機會。”爾後又獨對風清揚道:“清揚剛回來,你也和清梅一起去吧。”
風清揚道:“不,我和師父一起,痛殺魔教人!”
鍾仕清見風清揚身形高挑,神情堅定,便道:“好!你便做機動,到時靈活行事就好。”
安排停當,大家才逐一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