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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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鏡隻覺得自己精神錯亂。明明站在麵前的人,就是那個回憶之中無比可靠,無比強大,溫柔善良的林心瑩。
    更加重要的是,她才剛剛把那個將自己作為人質,試圖殺掉自己的惡靈給一擊打成齏粉,自己此刻腦子之中竟然回響的都是諸如“我才不認識這個殘忍笑容的家夥”“能夠露出這樣表情的一定是惡魔不是朋友”這樣的想法。
    “現在她也隻是因為惡靈對我出手,才顯得不同尋常吧。而我竟然都在想這些東西......”
    這些愧疚的想法回蕩在紙鏡的腦海之中的同時,她覺得自己情緒慢慢平穩,似乎恢複了一些對於身體的掌控,恢複了一些正常的知覺。
    林心瑩看著神情全然麻木,但是淚水在無聲之中流下的紙鏡,冷酷不屑地輕笑了一聲之後,摘下了眼鏡。
    摘下眼鏡的一瞬間,林心瑩的整個人像是進行了什麽切換,無論是氣質還是氣場,一瞬間殘忍無情的惡魔審判,就變回了之前那個就算發怒也僅僅是能讓熟知自己“不會發怒”的人感到些許震撼的溫柔小姐。
    紙鏡目瞪口呆——即使她現在仍然沒有從被精神折磨的瘋狂之中恢複,可這樣的心情還是占據絕對上風。眼鏡可能會給林心瑩增添些許嚴肅氣氛的元素吧,但是怎麽會到這樣的程度?
    僅僅摘個眼鏡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惡靈在你體內的‘烙印’,給你增添了一些負麵的想法。有著一些詛咒我,甚至詛咒世界的想法都是正常的。無需愧疚,我的老友,那些惡魔的想法都是惡靈所為。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沒事了。”
    林心瑩周圍的魔法陣和符文都仍舊沒有消失,那些閃著微光的符文,仍然環繞運行著。
    水泥的世界正在蒸發一般的,慢慢地褪去灰色,整個世界似乎正在消失,被林心瑩“砸”出來裂縫之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占領。
    白色耀眼的光芒要充斥整個世界。
    “呃,終於結束了麽?”
    紙鏡大腦之中,剛才要人頭腦爆炸,極其瘋狂的千曲齊奏,在林心瑩的安慰話語結束之後,終於慢慢地平靜下來。
    不過到了最後,還是剩下了一曲緩慢優美,卻又隱隱充斥著悲傷的鋼琴曲。
    這首曲子不是現代的,卻讓紙鏡這個不善樂曲的宅女有著非常熟悉的感覺。幾個簡單的旋律,緩慢交替,少許隨著韻律變化的音調。紙鏡仿佛聽到在月光和海浪下,一位陰柔,滿臉思愁的鋼琴家,用著發自內心的複雜,溫柔、懷思又陰鬱的心情,慢慢輕輕用手指撫過琴鍵。
    因為紙鏡確實隻是普通的音樂愛好者兼樂盲一隻,對於這樣的樂曲,隻能用“經典”來作為評價。
    既然是“經典”,聽過,而且旋律越聽越熟悉的紙鏡,不知道為什麽,腦子之中跳出了“月光”和“貝多芬”,兩個奇怪的中文。
    “怎麽又是中文,啊,中文......而不是龍國文字?!”
    紙鏡麻木的意識,已經無法再猛然驚醒,隻能保持著麻木,感到樸實無華的驚訝和冷靜。
    “為什麽我會知道這首曲子叫做‘月光’,而且作曲家是‘貝多芬’。”
    生活的記憶之中,紙鏡努力地回想這段記憶,究竟出自何處——這樣的嚐試在兩秒鍾後就被她自己認識到是愚蠢的。
    既然腦中都出現了“中文”這樣奇怪的文字了,為什麽還要想著從自己原本生活之中的記憶尋找答案呢?有關中文的一切,不都是奈亞拉托提普和由水結通過某種“知識灌輸”讓自己下意識知曉的麽?
    “可是我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為什麽有關於這些外神送來的知識,嗯,音樂,此刻就在我的腦中,和剛才那令人發瘋的幾千首古典樂曲同時播放?古典樂,呃......?”
    紙鏡這個時候發現,她意識到了方才那幾千首曲子,夾雜在一起的幾千首曲子,竟然清晰地都被她清楚地認知出來,甚至名字也都大概知曉。
    那些全部都是古典樂曲,無一例外,至於名字的話,紙鏡隨意“瀏覽”了一下,發現有一些類英格蘭特語的,叫做英語的單詞,她不太會念。
    “應該是奈亞送來的知識搞的鬼吧......真是令人驚訝,所有曲子的每一個音,是什麽樂器,需要用什麽手指按什麽地方,我這個樂盲幾乎都能辨認,並且好像就已經寫出了幾千的樂譜似的......讓我很清楚每一曲曲子的,呃,構造?”紙鏡想著想著心裏麵不由得吐槽了一下,“不過就算知道了所有樂曲怎麽演奏有什麽用啊?我對音樂可一竅不通。還有,這些叫做英語的單詞怎麽也這麽像英格蘭特語......還同樣的也是27個字母。”
    “隻能認識一小部分,大多都認不清啊,看來灌輸的知識也不是這麽簡單。”
    繼續思考著,紙鏡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自己似乎已經思考很久,但是周圍都毫無動靜。
    ——正當紙鏡這麽想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實際上不是她思考了很久周圍沒有動靜,而是她的大腦進入了不可思議的思考速度,思維的意識加速到了周圍所有好像放慢了的錯覺!
    實際上她思考以上內容的時間,不過隻是在“終於結束了麽”的那個尾音之後的一個呼吸之間。
    “你真的......嚇死我了。”
    林心瑩帶著喜悅而令人安心的笑容,蹲在紙鏡旁邊,慢慢地將已經有些手指關節都因自殘而扭曲,皮膚因自殘破損的紙鏡扶起。
    紙鏡發現自林心瑩說話起,她那近乎令時間停止的思維速度就恢複到了正常水平。
    下一秒,溫暖和柔軟擁來,紙鏡感覺自己已經被麻木的神經和意誌,此刻像是幹涸之土汲取暴雨的水分,慢慢恢複。
    “以魔靈之契約,予麵前之人身心的治愈。”林心瑩口中念起了英格蘭特語。
    隨著咒語,紙鏡渾身的知覺開始恢複,但是對於這個才神經錯亂,進行了毫無理智自殘之後的人來說,這樣的恢複也意味著極大的痛苦。
    感受到如同岩漿般的血液在體內流動起來,刀砍劍劈斷骨傷肉的痛楚,一下子將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的紙鏡又折磨得痛不欲生。
    將即將出口的哀嚎聲硬生生憋回去後,紙鏡驚奇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痛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
    由痛變癢,由癢回到了正常的感覺,紙鏡這樣可能讓人終身殘疾的傷勢竟然在以自己能夠感覺到的速度恢複著。
    “啊......呼,我的好姐妹啊,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是沒有緩過來......然後,不要抱得這麽死,我有點兒喘不過氣兒......”紙鏡艱難地吐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緊張感還是緊緊將全身的肌肉和神經繃緊。
    當然不是因為林心瑩令人喘不過氣的擁抱,那是另一回事。紙鏡隻是覺得這種剛剛從生死劫難之中生還而產生的高壓心情,一時半會應該是消除不下去了。
    林心瑩露出一絲尷尬的苦笑,慢慢地鬆開了紙鏡:“任誰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沒有緊張感,而且還是遇到這樣不可理喻的事情。”
    話音落下,林心瑩背後的魔法陣和符文也都大多消失,如同消融一般,消失在了環境之中。
    紙鏡四處張望了一下,現在她們正呆在一個幹淨的病房之中,從房間的型號來看,和剛才去過的林雲的病房沒有什麽很大的區別。
    “看上去一切都恢複正常了。這真是美好的一天,鳥兒在歌唱,花朵在綻放......”紙鏡的腦子中沒由來的冒出了這麽一句中文台詞。
    等會兒......中文台詞,中文......外神......
    紙鏡的眼神慢慢的又變得呆滯起來。
    “嗯......倒不如說,紙鏡你的接受能力真的很強,以往就算有人和你一樣接受了我的治療恢複了狀態之後,大多數也都還是情緒崩潰,神情呆滯......啊哈,對,你演得很像,就是這樣的表情。”林心瑩看著紙鏡隨著自己話語,又逐漸呆滯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紙鏡慢慢地從呆滯的神情回神過來,略感頭痛的閉眼,單手扶額:“阿不,我剛剛是真的在發呆,因為我想起來一件事情。”
    【主線任務已完成】
    【獎勵:一個“4”等級獎勵和500點】
    【找時間過來異空間喝喝茶唄,對了,要是想的話,告訴你旁邊那位也可以喲。順便消除一下誤會什麽的。】
    “那個主線任務......刷新了。”紙鏡緩緩地說道。
    林心瑩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
    醫院地下室的停車場,保安室的門被一隻西服袖子的手推開了一半。
    “喲。”陰影中,一個輕快的聲音響起。
    因為這個聲音,推門的動作僵住,手的主人往外的視線,看到了一個預想之中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不過並沒有遲疑太久,手的主人還是把門推開了。
    “謔,你怎麽找到我的?”
    穿著西服的高四嶽,用帶著稍微驚訝的語氣,溫和的笑容從保安室中走出,不過並沒有禮貌地關門。
    他有點像是在詢問“今天怎麽會下雨,我得趕緊去收衣服”一般。
    “靈符。”
    簡單回答了兩字,林雲略帶微笑,從陰影之中走出。
    “哦?......你小女朋友扔的那三張?”高四嶽恍然大悟,隨即樂嗬嗬的調侃道。
    “老家夥,我說了多少次,墨以可她!不!是!我......”林雲略顯窘態,說著就一幅“我要掐死你就現在”的表情走近了高四嶽。
    “得了得了,不用解釋了。”高四嶽笑嘻嘻的擺了擺手。
    “啊!!!你小心點老家夥,小心我一會兒出去就把你舉報給我上司!”林雲抓狂。
    “反正你出去也肯定是要‘舉報’我的。嘿嘿嘿,要是讓人知道,方才還在生死決鬥的靈異偵探和‘惡靈’,現在如同認識許久,關係熟悉的老前輩和小後輩在聊天,還真有可能我們兩個都一起被其他的靈異偵探或者警局的人一起剿殺什麽的......想想還挺刺激哈?”高四嶽說著,挺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說了,我說林雲你小子啊,怎麽有個這麽強的離譜的魔術師姐姐啊?愣是把我一個儲備的b等級惡靈給秒殺幹碎了!”強行按耐下心疼的表情,高四嶽“無奈”地接著說道:“此等猛人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啊?”
    “我怎麽知道?畢竟我才剛出院。”林雲也撇掉臉上兩抹緋紅,正色道,“我時間不多,別這麽多廢話,答應給我的東西呢?”
    “哼,臭小子這麽冷淡,下次見麵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高四嶽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手上也沒停,從西服的內側口袋掏出來了一塊盾形的徽章,丟給了林雲,“喏。”
    “謝啦。”林雲接過盾形徽章,眼神卻是沒有多在意這塊徽章,看向了高四嶽。
    “幹嘛,覺得要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了,要說什麽道別的話?”高四嶽轉身,退回了保安室,朝後擺了擺手,“免了,小子,你記住,隻要能活著,我們就還有機會再見麵。”
    “那你廢話還這麽多?”林雲略顯不滿地回話,想了半秒,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老家夥你注意安全啊,我就不幫你立什麽奇怪的旗子了。”
    身影似是輕笑了一下,就霧影一般消失而去了。
    林雲輕輕歎氣,在地板上刻畫出一道古文字。
    閃耀起來的銀色光芒,掩蓋住了眼神之中因不舍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