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勇敢阿桑不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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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頂著烈陽,走了許久的路。馬是不允許騎的,馬是馬幫的生產資料,不托運貨物的時候,就是祖宗,和供起來差不多的地位了,怎麽可能讓人騎著折騰?所以,哪怕再累再熱,馬幫的人也隻能靠著雙腳走。靠著一雙草鞋走。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哪怕幫主已經安排了中午最熱的時間段停下來休息,避開了最悶熱的時候,但馬幫的人終究還是對這裏的自然環境感到不適應。大概走了兩天的山路,翻越過崎區的丘陵,終於有人熬不住了。問幫主:“大鍋頭,到底要走到什麽時候啊?我們走商走了這麽久,還從未來過這麽偏僻的、難走的村子啊。到底是什麽茶葉,如此金貴?”茶葉,不好說。走商,賭的一個是運氣,二個是眼力。不過作為馬幫的決策者,是不會和手底下的人說這些的。大鍋頭要盡量維護自己的威嚴,才好統一管理所有人。幫主一聽,立即沉下臉來訓斥,說道:“才這麽點地方就走不了了,連阿桑都比不過,一幫廢物!”什麽?連阿桑都比不過?怎麽可能!阿桑可是最廢物的那個啊!要知道,在馬幫走商的過程中,經常會遇到各種天災人禍的事故。他們帶著貨物商路,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盜賊們,就都把目光往他們身上放。所以,一路走來,都是在刀尖舔血一樣,每天祈禱著不要出現事故。但同時,他們也做好了覺悟和準備。時間一久,能在馬幫堅持下去的,都是一些能吃苦、不怕死的熟手。熟手,不管說話做事,都很圓滑很厲害的。阿桑是第一次走商,是馬幫裏的生手。他經常犯錯,相比起老人來,也吃不得苦,受點罪就嚷嚷,就是個還沒經過捶打的皮小子。所以,每次走路背貨,挨罵最多的人,往往是阿桑。關於這一點,馬幫的人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認知——如果幫主忽然拔高嗓門來罵人,那一定是阿桑又在挨訓了。甚至看阿桑認錯,看幫主訓人,已經成為馬幫人無聊的走商路上的唯一消遣。在這樣的情況下,幫主居然說,他們這一幫熟手,連阿桑都比不過,這不是侮辱人嗎?!過分,太過分了。雖然,大夥兒都知道阿桑是幫主的養子。一路走來,幫主明裏暗裏地幫襯著阿桑,但是馬幫都是靠腳力、靠體力吃飯的,說白了,就是靠本事。如果阿桑本事大,他們服氣,但偏偏,不是啊!幫主偏袒他的養子就算了,人之常情,他們也能理解理解,但這偏袒了還不算完,還要把一個一無是處的新人硬捧上去打壓人,也太惡心人了吧!“幫主。”其中一個跟著走了很多次商的老人說道,“這話不對吧。兄弟們都不是吃不了苦的,也是因為這次天氣實在炎熱,都沒經曆過,所以才頗有怨言,多說了幾句。可是阿桑他……嗬嗬,阿桑一路走來,犯了不少錯,做了不少渾事。他怎麽樣,我們自個兒心裏有數,就不必幫主在這兒數落我們了吧。”這一句話,怨氣真的很重。同時,在也暗地裏敲打敲打幫主,讓他不要那麽過分,讓阿桑在這幫老人頭上拉屎拉尿。有人開了個頭,其他人也立即跟上,炮火對準了阿桑。“就是啊,現在都什麽時間了,阿桑就連個人影都見不著,說不定是落在很後麵,跟不上大部隊了。”“上次我還看見他騎馬呢!幫主,你摸著良心問問,幫裏的老人們,誰敢騎馬啊?”“就是貨背得腰都彎了,腿都軟了,也不敢騎呢!阿桑倒是心大,什麽都敢做,不像我們,做點什麽都束手束腳的。”一群人唧唧歪歪,說了一通陰陽怪氣的話。幫主聽了,卻沒生氣。管理這些人員,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如果事事生氣動怒,那他隻怕也活不到這個歲數了。隻不過,有些話,是不能亂往阿桑身上扣的。年輕人,氣盛,有些事情沒做過,就不能認。認了就是孬種。幫主護犢子,但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他聽了一通抱怨之後,冷冷笑了兩聲,大聲說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偏心阿桑,給他行好處,不給你們行好處,讓你們心裏不平衡了啊?”眾人一陣沉默。雖然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寫滿了幾個:這難道不是事實?副幫主酸溜溜的說:“好了大家別鬧了,阿桑和幫主是一家人嘛,應該的應該的。大家該走路的走路,該如何如何,別亂說話了。”明麵上,是替幫主說話。實際上呢?分明是在陰陽怪氣幫主,坐實了幫主偏袒阿桑的事情。幫主悠悠歎了口氣。不是生氣,而是有股子悲涼,有了英雄遲暮的感覺。以前,他還年輕力壯的時候,手底下的人很好管教。哪怕他們不服,也不會這樣直接表現出來,做得要更加隱晦一些,但現在居然這麽明目張膽。副幫主也是如此的不給麵子。他們,想要奪權了。幫主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因為他老了,快要帶不動隊伍了。甚至這一次走商,也可能是幫主最後一次走商了。如果不是為了帶阿桑更快的適應路上的所有流程,他都不會往這邊走,現在可能正待在家裏,和他那個剛剛出世的孫子逗樂,享清福。哪像這樣?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已經沒什麽人把他放在眼裏了。不過……即便如此,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完的。既然帶阿桑開始走這一次商,就一定要教他做人做事。現在阿桑不在隊伍裏,那就趁著這個時候,把隊伍裏的規矩給做做,免得他等下唄影響了!幫主沉著一張臉,衰老的臉龐上,依稀能看到年輕時意氣風發的影子。現在的他還不算太老,還是有點氣力的,年輕的時候能打能服眾,老了擺一下臉子,膽子小的人也就背鎮住了。剩下的,是膽大的。幫主大聲道:“是!阿桑是年紀小,是不懂事!可是我敢問各位,你們開始走商,加入馬幫的時候,也是現在這樣,什麽都懂什麽都會,什麽路都敢走嗎?!”他的聲音昂揚著,充滿了威嚴,回蕩在山穀裏。這氣勢氣魄,一聽起來,就不像是個垂垂老矣的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幫幫主找回了一點場子。所有人都安靜下去,低著腦袋,有些尷尬的盯著地麵,不回應幫主的話。但他們心裏都明白,幫主說的是對的。“我,今年五十多歲了,是隊伍裏最老的老人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人老了,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就不中用了?”幫主重重的哼一聲,然後用輕蔑的,豪邁的語氣說道,“別忘了,我可是一個一個把你們帶進來的人。二鍋頭,你今年也才三十五歲吧?當初你加入馬幫的時候,也才十六歲,很小,比阿桑還小。”二鍋頭,也就是副幫主聽了,腮幫子動動,然後沒說話。這些遙遠的往事,他已經快記不清了。十六歲加入馬幫,現在三十五歲,快二十了。二十聽上去很久,但實際上一眨眼就過去了。幫主繼續說道:“十六歲的年紀,什麽都不知道,愣頭青一個。家裏窮,沒吃上飯,把你送過來,說要你在我手底下討個活計。要麽混出個人樣來,要麽就是個死!”這一番話,雖然是對副幫主說的,但實際上,在場的馬幫人,全部都低下了頭。因為,他們基本上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跟著幫主走商。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一個字:窮。窮鬧的。不然誰想來受這個苦?幫主說的這些話,可不隻是對副幫主一個人說啊!一字一句,都打在他們的臉上呢!“剛加入馬幫的時候,二鍋頭,你不服管教,是個刺頭。不管事大事小,總是喜歡跟人起爭執,打架,不僅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還總是害得馬幫賠人家錢!這些事情,你還記得嗎?我可有說過你一句話?我是不是都幫你擦屁股了?”幫主的聲音忽然變得淩厲起來:“我說這些,不是想要揭你們的傷疤,隻是想讓你們明白,做人不能忘本,有些水,自己喝過了,就要記得留給後人。有些事,自己占著好處,也不能把便宜占盡了!阿桑年紀小,是犯過錯,但是他在改!你們就連這一點機會都不給他,還在這兒陰陽怪氣的,我看你們都白活這麽大年紀了!”一番話下來,所有人都麵紅耳赤的。副幫主咬了咬牙,然後硬著頭皮說道:“幫主,我、我錯了,你別說了。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說阿桑的。誒,都怪我。也是這天熱得,心裏難受,你別往心裏去。”副幫主是低頭了,認錯了。但是,幫主卻不認下,依舊冷哼一聲,然後說:“我是老了,但我又不是傻了!你們心裏什麽算盤,我心裏也明白!但,既然我還是幫主,那麽我在一天就要聽我一天,早點收起你們那點花花腸子!群龍不能無首,大家夥既然已經上路了,那麽就是我說了算,這就是規矩!我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我讓你們聽話,你們就聽話!但凡不聽話的,那請走,自己單幹去吧!”幫主一通訓話,把隊伍裏有些人給訓斥得老老實實的了。心裏哪怕有什麽想法,隻怕暫時也沒什麽心思去搞反動。見人群安靜下去,終於老實了,幫主才滿意的點點頭。他接著繼續說:“阿桑是個好孩子,他雖然是我的養子,但如果做的不對,我也不會偏袒他。現在是最熱的時候,路是不好走,但阿桑不在隊伍裏,不是在偷懶,而是脫隊獨自行動去了。”“脫隊獨自行動?”“怎麽回事?”“這……這多危險!這裏不僅環境險惡,天氣炎熱,山間的蛇蟲也很多啊!”聽到幫主這麽說,其他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了。異地處之,如果是他們,是不敢脫隊獨自行走的。畢竟人生地不熟,落單了就等於危險!說不定死在外麵都不知道呢。見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注意力,幫主才繼續說道:“為什麽脫隊行動?還不是因為你們!”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幫主說:“阿桑不是落在後頭離隊了,而是在前頭探路,給你們清路障呢!你們不覺得,今天的路好走了很多嗎?你們仔細睜大眼睛看看,這路邊的樹木,是不是刻上我們馬幫特有的標記?”聽到幫主這麽一說,眾人才意識到,路邊的樹皮上,刻上了馬幫探路的標記!阿桑,居然如此勇敢?所有人麵色都怪異且慚愧起來。因為換成其他人,他們,不敢。看到幫眾慚愧的表情,幫主心裏就十分欣慰。阿桑這兩天,成熟了很多。他以前還是個小孩子心性,總是犯錯,但這兩天不僅做事麵麵俱到,還會體諒他這個老父親的不容易。阿桑早就發現隊伍裏的人對這個年老力衰的老幫主不滿了,知道養父的不容易,所以阿桑主動提出要幫忙。所謂的幫忙呢,就是脫隊行動,提前探路,找出一條最好走、最快捷的路徑,順便清理路障,方便大家節省力氣,以更快的時間達到目的地。也就是相當於斥候的作用了。在這種地勢險要環境惡劣的地方,斥候是很危險的。以往馬幫的人也有負責探路的。但這一次,幫主沒有派人出去探路,就是害怕危險。沒想到,阿桑居然主動提出來了。幫主也很為難。孩子還小,才十九歲呢。雖然總是罵他,但也是希望他能擔得起事情來,要求才那麽嚴格。真要讓他獨自麵對危險,幫主還是很猶豫的。猶豫的幫主抵不過阿桑的苦苦勸說,最終還是同意了。玉不琢不成器,雛鳥不扔下懸崖,就不會成長。既然阿桑自己有這個氣性和決心,那就推他一把!讓幫主沒想到的是,斥候這個工作,阿桑居然完成得很好。此時的陸言,正在前麵苦逼的開路。斥候不好做。他之所以做得這麽好,當然是因為……以前在軍隊裏,做過啊!誒,老本行罷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葉小山呢。陸言心裏有些著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