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寧前夜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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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同黑體般不見光明的山端,早已偷偷跑出來的印回望部落那宛如燈塔般明亮的火堆,仔細地感受著。
    他給武用來定位的石片的位置此刻基本上還在部落那裏的方向,已經走出這麽遠,現在他基本上可以確定武沒有察覺到他提前離開了。
    之前他曾經以讓他熟悉為由給了武一片刻著複雜陣法的石片,讓他熟悉熟悉以後用來殺妖神的時候用。不過實際上,他給武的可不是他說的那種東西。
    他才剛剛做好,就是拓印,他也沒法這麽快拿出一個如此精細的石片。那個石片完全就是一個用來定位持有者所在方向的東西,屬於他的早期作品,完全是一個充滿冗餘部分的複雜的中間產物。
    不過這些沒有什麽,隻要能達成目標就行了。現在他已經確認偷跑出來了。
    他偷跑出來沒有什麽別的想法,隻是想設法獨自解決這場麻煩。不止是因為武的地位非常重要,要是他出了事整個部落都會走上下坡路,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雖然能確認妖神的靠近,卻完全無法感知出它的強度。在升級對策,坐在那片木頭麵前的時候,他想了很多。
    其中就包括,麵對如此懸殊的對手,多去一個人,真的能有任何效果嗎?
    從他很小的時候,他曾經是這個部落裏最靚的仔,大首領教的各種東西,他從不需要下課複習,就能非常熟練地掌握甚至簡化,看著那一個個南轅北轍的族內其他人,他曾充分感受過學神的快樂。
    但自從大首領帶回武這個不知哪裏來的外族人之後,他的學神生涯就結束了。
    武這個刻苦但總犯低級錯誤的人,總能用最可笑的打法,打出最驚人的威力。那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敗,可笑的失敗。
    他不服,但不得不服。武不是妖怪,卻擁有著妖怪般的力量。他完全無法理解,但武的每一次平常的呼吸,都流動著驚人的力量。
    他的第一就這麽被一個完全沒學會的家夥奪去了。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這個自由的世界上運行的人為規則是如此不堪一擊,是如此輕視慣常的行為指南。
    但他還沒來得及恨他,武卻自己找上門來了。這個野蠻人雖然並不聰明,但確實很會做人。那一個個神態和語氣,竟讓他把自己的理解全盤交給了麵前這個野蠻人。
    他們還沒來得及當敵人,就變成了人們眼中最好的兄弟。
    武確實不是什麽壞人,隨著時間推移,他也完全地確認了這一點,並更加徹底地和武分享起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始終有一件事他耿耿於懷。
    為了這件事,他一直尋找著能以不夠強的本源以弱勝強的方法。
    他找到了,但他不敢用。因為他找到的方法全部都是如同劇毒一般沒有回頭路的方法。他不想殺了武。
    他本以為這種東西隻會成為他告別自己曾經不甘的產物,但現在他又用上了。
    不過與他所想的不同,為隻比自己強一點的對手設計的“劇毒”,現在要麵對的卻是可能壓倒性強大的妖神。
    就像雀尾螳螂蝦的打擊很強,但真要在即使自己有優勢的海裏和帶著潛水設備的人打,就算他能把人哪一塊打青,甚至打斷一根指骨,又拿什麽來躲過人類比它本身大的多的手?就算身懷絕技,螳螂蝦也不過是獵物。
    現在的情況,在印眼裏,多一個少一個沒有什麽區別。如果這唯一的辦法沒有效果,那武就沒必要過來送死。
    武是別的部落裏來的人,但現在,他遠比武適合去送死來實驗方法的有效性。
    印心中五味雜陳,心情複雜地尋找妖神的蹤跡。
    那股氣息還是顯得那麽遙遠,好像永遠也找不到。
    按照部落裏流傳的傳說,妖神所分布的區域應該沒有這麽遙不可及才對。人類目前缺乏遠程交通方式,分布輻射區域其實並不大,這過了幾個並不陡峭的山頭了,應該已經基本上出了範圍,再往前走就該出了大平原,要進山裏了。
    那種感覺,理應沒有這麽遠,但這種幾乎沒有變化的感覺,貌似敵人還是遠在千裏之外。
    印此刻不知該怎麽走,站在了原地。
    那股氣息如此清晰,卻又如此若即若離,他現在好像真的無法定位目標的位置。
    妖神這麽多年了,基本上也沒有朝人類聚居的地方靠近過。人類聚居的地方,其餘的各種野獸,尤其是食物鏈頂端的野獸,越是體型龐大的,就越被殺的數量稀少,而且這邊一望無際的平原,各種程度都不是妖神爭霸的好地方。人類把他們的聚居地改造得妖神基本上完全看不上眼。
    畢竟雖然人類在這裏確實是食物鏈頂端,但卻是一群萬年飼料的猿類進化而來,拿著一些野獸硬件跟不上的武器,用以多打少的方法取得決定性優勢,雖說成果確實顯赫,但在眾妖神眼裏,就好像是作弊的考生,完全瞧不上眼。
    在他們眼裏,恐怖直立猿完全算不上有收編價值的掠食者,隻是一群喜歡放火燒山,把好好的土地變得“貧瘠”的眾多涸澤而漁的生物之一。
    他們並不知道人類是種地吃飯的,在他們眼裏,人類隻是把可以吃的獵物都趕走,有果樹的森林都燒光,要不了多久就會餓死在一片生機盎然之中的憨憨物種。
    正在印懷疑自己的時候,站在原地的他突然感覺到妖神相對他的方向變了。變了很多,就好像妖神就在他臉上。
    印心下一涼,他活活造成玉的石劍瞬間向那個方向直接挑去,但他不遺餘力的一劍卻好像撞上了牆,差點把自己的手臂帶骨折。
    他撞上的不是牆,而是看起來是人,卻總感覺哪裏不對的手。
    妖神就像懶得躲避兵蟻啃咬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這個妖神整個擬態成人,就像變出來一般抓住他的手站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