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阿星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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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圖畫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夏昱宸抱著我的貓咪抱枕睡得很香。我舒展開筋骨,看著我畫完的地圖,不能理解這是個什麽東西。這就像一副有線路聯通的星空圖,每一顆星星都有很多條線路聯通,但好像沒什麽規律可循。
    我掃描了給金鳴發過去,他過了二十分鍾才回複我:辛苦了。剛散會,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我也剛畫完。”
    “一起去吃飯嗎?我請客。”
    “夏昱宸睡得正香.bmp”
    “口水都流出來了,應該是餓了。帶上他一起吧。”
    “我要是把他叫醒他發脾氣怎麽辦?”
    “一會我來叫。”
    金鳴一會就來了,但他沒急著叫夏昱宸,而是拿了毯子兜著他,整個抱走了,看起來這動作沒少做,金鳴可真是全能啊,竟然還是帶孩子的一把好手。
    “你好像在想什麽奇怪的事?”金鳴抱著夏昱宸看著我。
    “嗯?沒有啊。”我回過神,揉了揉臉,這麽明顯嗎?看來表情控製也需要練習一下。
    “今天想吃什麽?”金鳴問我。
    “吃燒鴨...”夏昱宸閉著眼睛嘟囔道,顯然還在夢裏。
    “吃燒鴨。”我答道。
    金鳴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夏昱宸眼睛還沒睜開,鼻子先動了,他猛地睜眼,夢裏的燒鴨出現在眼前,他頓時眼前一亮,瞌睡完全醒來了。
    “哇!!!我的燒鴨!爸爸,我好愛你呀!”
    我舉起的杯子頓在了半空中,朝金鳴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哦,爸爸不在這裏呀。”夏昱宸揉了揉眼睛說道。
    金鳴瞥了我一眼譴責我剛才的眼神。我也有點無辜,畢竟以金鳴的歲數有個這麽大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已經畫完了嗎?”夏昱宸徹底醒了,一邊啃燒鴨一邊問我。
    “畫完了。”金鳴將圖紙拿給他看。
    他皺著一張小臉:“這是什麽東西這麽複雜,這些點是什麽?房間?每一個房間都有這麽多的聯通點嗎?”
    金鳴解釋道:“這是張平麵圖,但基地是半球形的立體結構,很難直接看出來什麽,我已經把圖紙傳給了路歌。”
    “這麽複雜的東西夠他們忙活的了吧。”夏昱宸語氣有些心疼,但手上啃鴨腿的動作絲毫沒有怠慢。
    “正好,我們也要做好準備了。進展的比預想的要快。”金鳴收了圖紙,抬頭對我說,“我原以為要有一番周折,你的能力又進步了。”
    “是呀是呀,我都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夏昱宸說著,轉頭問金鳴,“是這麽說的吧?”
    “嗯。”金鳴摸了摸他的頭。
    “控製力訓練很有用。”我說。
    “你才訓練了一天。”
    “一天也很有用。”我沒有胡說,我的確感覺好了一些。
    “是什麽訓練一天就有用?我也要去。”夏昱宸舉起小手,表示踴躍參加。
    “是琳璐設計的。”金鳴一句話就讓夏昱宸哆哆嗦嗦地收回了小手。
    大概是飯桌上提到了琳璐,回去的時候我們就在路上碰到了她。
    夏昱宸雖然嘴上說著怕她,但是一見到她反而高興地要她抱。
    琳璐摸了摸他的頭:“不抱,身上的燒鴨味太重了,快回家洗澡吧。”
    “好吧。”夏昱宸被金鳴牽著走了,因為琳璐說找我有事。
    “你和金鳴倒是越走越近了。”琳璐說話總是直奔主題。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不會因為別人的誤會就刻意疏遠。”
    “你把他當朋友,有沒有想過他把你當什麽?”
    “這件事情我和他談過了,他也隻是把我當朋友。”金絲雀
    “不要輕易相信男人說的話。”琳璐看著我,好像在說我太天真。
    “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你真的想多了。”
    “或許吧。但我希望你離他遠一點,並不全是私心。”她停了下來,直視著我,眼裏充滿了懷疑。
    “你懷疑我?”我直言道。
    “你不可疑嗎?”
    “隨便你怎麽想吧,我也管不了你怎麽想。”她的懷疑非常準確,但我的身份也不能被輕易戳穿,隻要我不露怯,我的偽裝就無懈可擊,我的確不在意她的懷疑。
    “你最好是無辜,否則隻要我抓到任何把柄,我都不會放過你。”琳璐留下話,轉身離去。
    我理解她對雨國的仇恨。當我得知沙城真相的時候,內心的恐懼與絕望也差點將我打倒,隻是我的意誌沒有她那麽堅決,我還想了解得更多。也許這就是爺爺曾經說的‘優柔寡斷’,也許這就是老師曾說的‘自私冷漠‘。
    我現在想要反抗,卻不知道要怎麽做。我不可能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以蒙梓的身份活下去,但也不可能褪去偽裝。
    我知道爺爺還有進一步的動作,我隻不過是他宏大計劃中的一小環,他不會放棄聯絡我,也許他不是找不到我,而是事情的發展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疲憊地打開房門,倒在沙發上。
    機器人管家給我發來消息:阿星生病了。
    它發來了圖片,阿星窩在我的枕頭上,一抽一抽地呼吸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小聲嗚咽著。
    國衛隊的門禁是十二點,平時不允許外宿,現在是九點,也許能趕回來。
    我給木子打去電話,找她借飛行器。
    “阿星病了?那你快去吧。沒事的,剩下的就交給我吧。”木子向我保證道,“哎?等等,要不我和你一塊去吧。”
    “不用了,可能會弄到很晚,你馬上就要考核了,不能耽誤你休息。”我將她推進了屋門,火急火燎地走了。
    但越是趕時間事情越是不順利。
    “這麽晚你一個人出去做什麽?”非常不湊巧,琳璐發現了我。
    “不是不湊巧,你要知道既然我懷疑你,就會關注你的舉動。”她倒是不遮掩。
    “我隻是家裏有急事回去一趟,門禁關之前會回來的。”我急著要走,要是在這和她拉扯,我可能在門禁前就回不來了。
    “好。你走吧。”她很痛快地讓我通行,但我知道她跟著我了。
    隻要她不攔著我就行了。
    阿星全身滾燙,已經吃了些止痛藥,但還是難受地直哆嗦,我小心地將它抱起來,急忙往醫院跑。
    “沒什麽大事,急性腸炎,最近喂什麽了?”
    “最近不在家,定時喂的貓糧。不知道是不是亂吃什麽別的東西了。”
    “哦,這不是寵物貓,太精細的貓糧反而吃不了,直接喂肉加一些補充營養劑就可以了。”
    “好的,謝謝醫生,這麽晚了打擾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貓咪突然生病主人著急的心情我們很理解,這也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不過平日裏還是要多關心它,定期做一下檢查。”
    “好的。”
    我抱著吃完藥的阿星,輕輕地撫摸它,它舒服多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將它送回家,這個時候歸隊還來得及,但我今天不是很想回去,隻想好好陪著它。
    正想著,卻有人按響了門鈴,這個時候會是誰?
    我有一些慌張,生怕是艾達。
    還好不是,是琳璐。
    “不請我進去?”
    “請進。”
    “你的急事就是來照顧貓?”
    “嗯。”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她沒有客氣地坐下,更沒有客氣地說:“給我看看你的貓。”
    “它睡了。怎麽?它也很可疑嗎?”我有些生氣了。
    “它不可疑,但是它戴的項圈很可疑。”
    “好,我拿給你看。”我很生氣,小心翼翼地取下阿星的項圈。
    離開雨國的時候已經把項圈的密碼扣解除掉了,現在它隻是條普通的繩索。但我沒想到它在琳璐的眼裏有多麽不普通。
    “這根繩索你從哪裏得來的?”琳璐死死地盯著它。
    “朋友送的。”我不知道阿星的繩索有什麽可疑的,即便琳璐覺得可疑我也可以解釋。
    “什麽朋友?”她真的打算刨根問底。
    “我在雨國認識的朋友。我說了你也不會認識,還要懷疑我在胡說。”
    “什麽朋友?”她又問道。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怒氣:“你應該聽說過,我在沙城生活過一段時間。這根繩索是我在沙城認識的朋友送的。”
    “她叫什麽名字?”琳璐非常執著,讓我覺得奇怪,我轉念一想,她也去過沙城,去找她的姐姐,她的姐姐被遺棄在了沙城,難道...?
    “她叫什麽名字!”琳璐沒等到我的回答,朝我大聲質問。
    “阿星。”
    “阿星...阿星...我的姐姐,叫林星…”琳璐一絲不苟的臉突然崩塌,她將那根繩索抱在胸前痛苦地哭著。
    我也完全愣住了,眼淚不住地往下掉:“你是...阿星的妹妹?”
    琳璐哭了很久,她幹澀地開口:“這是我送給姐姐的。”
    我低著頭,小聲道:“阿星一直戴在身上,她沒有別的東西,隻有這根繩。”
    “那它為什麽會出現在你這裏?”
    “因為...後來她死了...就把它給了我。”
    “你為什麽將它做成了貓的項圈?”
    “阿星去世後不久,這隻貓忽然出現了,它像阿星一樣陪我...陪我看星星,這也許聽起來很傻,但我一直以為是阿星怕我孤單才叫它來陪我。這隻貓也很奇怪,每次叫它阿星它就會答應,其他時候它都不理人...時間久了我就叫它阿星。有一次它差點被風沙卷走,我就拿這根繩索將它捆住,就像以前阿星為了防止我被卷走,捆住我那樣…”
    琳璐沒有打斷我,任由我想這些傷心的回憶,回憶著回憶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小聲對琳璐說。
    “和我講講,姐姐的事情。”琳璐抬頭看我,她的眼睛哭地紅腫,精致的臉顯得狼狽不堪。
    那是一段沒有生息的日子,我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活下去。但我和她,同沙城的其他人不同,我們都有著各自的希望,我想我總有一天會等到我的母親,而阿星,她總是說她夢見了綠洲,那是一片多麽廣闊多麽富饒美麗的大地,她說她想要親自去見一見綠洲,她說她現在就要去綠洲了。
    我對琳璐說:“她是懷著希望死去的,她一直向往一個美麗的地方,可其實,她從沒見過那樣的地方,也許她所說的正是你所看見的。”
    琳璐抬頭看著我,眼淚再次決堤而出,她泣不成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姐姐...”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隻希望這個安靜的夜晚能消化我們共同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