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 回來吧,我愛你(明晚十點更新)(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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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三爺這話猛地嚇了一跳,即便沒有看到他的臉,也能想象得出他此時的憤怒。
我應了一聲,便沒有回我父母那邊,而是去了三爺那裏。
等到我開車到別墅的時候,飯桌上擺放著一大桌子的菜,卻到現在都不曾動過。
三爺不在一樓,我便找保姆問了一下:“人呢?”
“在二樓呢,先生一直在等你回來吃飯。”
吃飯?
當我看著飯桌上的那桌菜時,我才恍然想到,在昨天的時候,我們倆約了今天早點下班,然後一塊回家吃飯,順便談談結婚的事。
我今天跟公司請了假,後來又送徐嘉若去了機場,至於晚飯,我跟徐嘉若早就在外頭吃過了。
該死的,我直接將跟三爺一塊吃飯這件事忘在了腦後,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我多長時間。
正巧這個時候手機屏幕亮起,我看到李純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我回了微信消息後,忽然看到信息欄裏,三爺也曾給我發過消息,隻是我之前並沒有看到。
我心上一頓,深吸了一口氣後,鼓足勇氣往二樓走去。
三爺便在二樓等我。
他人在書房,隻是在這個點,他並沒有開燈。若不是那星火一般的煙頭和濃重的煙味,我幾乎都看不出隱在黑暗之中的他。
窗簾半合著,月光靜靜地傾瀉一地,散落一室芳華。
在淡淡的月光下,我能隱約看到他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卻始終看不出他那晦澀而沉靜的眼眸。
他自是發現我回來了,卻還是一聲不響地沒有任何動靜。頓了頓,我到底還是開口先問了一句:“怎麽……不開燈?”
我走到開關處,想將燈打開。但就在我按住開關的那一刻,三爺已然走到了我的身旁,伸手覆住了我的手。
“玩的開心嗎?”他對著我沉沉問道。
“還……還行。”我驀地有些心虛。
三爺忽而伸手撫上了我的臉頰:“我之前跟你提過結婚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又是結婚的事。
我躑躅了一番,隨後回應了一句:“要不……結婚的事,等明年再說吧。今年,不管是你還是我,在工作上都很忙,沒什麽時間。而且,要是這麽倉促地……”
“你一直不想結婚,到底是因為工作忙,還是因為徐嘉若?”我的話剛剛說到一半,就直接被三爺一口打斷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嗬嗬,不如你自己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在他說這話的時候,他將開關開啟,書房的水晶燈瞬時照亮整個房間。
隨後,他伸手拋給了我一樣東西。我本能地接過,發現那正是一隻手機。
手機?
我頂著狐疑的心思,打開手機裏的相冊,但裏頭的內容,卻讓我整個人不由嚇了一大跳。
怎麽會這樣?
相冊裏全是我和徐嘉若的合照,不管是我昨天晚上一路接送他回酒店,亦或是今天上午我們一塊逛故宮,一起吃飯,照片應有盡有。
若隻是這些還沒什麽,但不知是不是處於刻意,拍照片的人調整了角度,使得在有些照片上,我和徐嘉若兩個人看著格外親密。尤其是昨天晚上我送他回酒店的那張照片,我就站在他的房門前,兩個人在一塊說話的照片被拍了下來,可在照片之中,看著卻格外像是在擁抱接吻。
“你跟蹤我?”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三爺冷哼了一聲,對著我不屑地說道:“就你這樣,還用的著我跟蹤嗎?我就是不說話,也多的是人往我這裏送照片!”
我不知道拍照的人是何居心,居然會將這些照片拍的如此曖昧。若我不是當事人,而是單單作為旁觀者的話,也會毫不猶豫地就懷疑照片裏的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我的心裏瞬時百轉千回,就跟活活吃了一顆蒼蠅一般惡心。
我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好不容易穩定下情緒後,對著三爺辯解了一句:“他是我表哥,我跟他就是單純的兄妹關係。昨天晚上,我送他回酒店後,就自己回去了,也沒跟他有過任何親密的身體接觸。”
三爺麵色不善地說了一句:“我知道,要是你昨晚敢留在酒店,徐嘉若這會兒怎麽可能上的了飛機。”
“你明明知道,那你為什麽要……”我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從兜裏掏出手機,一看屏幕,好死不死,居然是徐嘉若的電話。
我也不知道該說自己點兒背還是怎麽的,就在我跟三爺因為徐嘉若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時,他就這麽直接撞了上來。
三爺自然也看到了來電提示,卻並沒有說話。
在這個時候,我若是不接電話,更是會引起他的懷疑。因此,我隻好頂著他那陣探究的目光,低頭接起了電話。
“喂,表哥,怎麽了?”
“奧,念念啊,我沒什麽事,就是跟你說一句,我要登機了,再次跟你告個別。”
“好,那祝你一路平安。”
“多謝,這兩天多謝你這位向導了。下次什麽時候來海城玩,我帶你好好逛逛。”
“恩,好的,我知道了。”
……
電話很簡短,隻是一個簡單的告別而已。
就在我打算掛斷電話的時候,卻聽到徐嘉若忽然對著我說道:“對了,念念,我想到有件事對你說。”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不知怎的,我竟有種不安的感覺。
但事實上,徐嘉若並沒有說完這句話。或許,比我不安的還有三爺。他沒有等到徐嘉若將這話說完,就直接一把從我的手上奪過了手機,隨後將之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喬讓,你瘋了?!”
對此,三爺隻是不屑地說了一句:“什麽東西,也敢跟我搶女人!老子他媽的就不該讓他離開北京!”
我一路走過去,靜靜地將手機撿了起來。好在書房裏鋪設了柔軟的地毯,這麽一摔還沒將手機摔壞,還能接著用。
為了防止手機再受二度傷害,我幹脆將之直接揣進了兜裏,然後對著他說道:“喬讓,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他是我表哥,我們倆就是單純的兄妹關係好嗎?”
“表哥?嗬嗬,那是遠到八輩子的表哥吧?”
“你說話就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嗎?”
“要我好好說話?那好啊,我讓你明天就跟我去民政局領結婚證,你去嗎?”
“我……”稍稍頓了頓,我還是選擇了推辭,“我說了,結婚這件事,等等再說吧。”
“等,嗬嗬,又是等!許念念,你知不知道你他媽的跟我說了幾回等了?你他媽別告訴我,你一直拖著不想結婚,就是因為這個徐嘉若!”
“閉嘴!喬讓!我再說一次,這件事跟徐嘉若根本就沒關係,你不要什麽事都把他扯進來。”
“在我麵前,你都敢護著他了,是嗎?”
……
三爺的咄咄逼人,就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直直地刺入我的心髒,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今天太激動了,我想,我們還是彼此都先冷靜一段時間吧。”放下這話後,我轉身走下了樓,直接走到了門口開車離開。
我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追出來,因為那時候氣的厲害,連帶著我的步子也不小,徑自走到車上後就直接啟動了車子。
在這個時候,我好像驀地有些理解了以前三爺為什麽不讓我學車的事。
當我不會開車的時候,大晚上的,這裏又不好打車,我自然不可能說走就走。而現在,但凡我覺得在這裏過得不開心了,就直接轉身走了。
但有所改變的是,當我有了財富和事業上的自信後,我感覺自己和三爺終於站在了同一個天平的兩端,我們之間是平等的關係,而我也不再是他的附屬品。
開著車離開後,我在北京城裏的街上隨意地繞著。今兒是周末,外頭有不少情侶或朋友相約著一塊玩樂。但快樂和熱鬧,終究是屬於別人的。
恰在這個時候,李純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去她家一塊唱歌。
她最近剛置辦了一套音響設備,在家裏也能唱歌,就跟在KTV似的。
隻是,她跟我一般沒什麽朋友,聊得來的人並不多,就想到了找我一塊過去。
我剛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家,接到她的電話後,幹脆掉頭去了她家。
李純早已準備好啤酒和爆米花等一大堆的零食和水果堆在茶幾上,見我來了之後,連忙拉著我展示她的那套音響設備。
“鐺鐺鐺襠,快看,這還不錯吧!”
“恩,挺好的。”
“來,我們來點歌台這裏點歌好了。”李純拉著我點了不少歌。
唱歌的時候,我還不免有些擔心,對著她問道:“不會吵到孩子吧?”
李純對著我擺了擺手:“放心吧,他早就睡了,保姆陪著他呢。而且,嬰兒房那裏我特意重按了一扇門,隔音特別好,不會吵到他睡覺的。”
我在李純的熱情帶動下,跟著她一塊唱起歌來。
在一首首的歌聲中,我感覺自己的煩惱好像也漸漸消散了一些。
尤其是當我們兩個人一塊唱到範範的《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時,那歌詞說的就好似我們。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相信,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傾聽。
你的弦外之音,我的有口無心,我離不開darling,更離不開你。
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在這般歌聲中,我不禁回憶起我們的初相識,還是在會所。
那時候我為了給我爸還賭債去那裏當小媽咪,而她則是被男朋友騙去那裏賺錢的傻姑娘。
我隻是無意中出手幫了她一次,也沒想過有一天我們倆竟然會這般要好。
這首歌唱到一半的時候,李純舉著啤酒瓶,對著我說道:“來,念念姐,我們一塊幹一杯。”
“好。”
刺激的酒精,仰頭一飲而盡。
那略帶澀意的味道,卻是年少青春最本真的模樣。
“念念姐,你是不是有些不開心啊?”喝的微醺的時候,我聽到李純對著我問道。
“恩,跟三爺吵架了。”我點了點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已經醉了,可當談起三爺的時候,心裏還是會忍不住的難受。
“怎麽了?”
“他想跟我結婚,可我想再等等,就吵架了。”
“我告訴你啊,女人啊,不能那麽早結婚,不然以後會後悔的……”李純喝的比我還多,已經差不多醉了,這個時候,她就是說話都帶著大舌頭。
“是啊,不能那麽早結婚!來,幹杯……”
“幹杯……”
……
兩個醉的一塌糊塗的女孩兒,而最終導致的結果是,我第二天上班遲到了!
事實上,等到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隻覺得頭特別的疼,趕緊去浴室洗了個澡。
李純在家裏專門給我留了個房間,那裏還有我的不少衣服。我洗完澡換完衣服後,她還睡著。
我讓保姆別吵醒她,順便讓她幫我轉述我先走了。
因為就在我宿醉醒來之後,我便看到孟岐給我發的信息,問我早上為什麽沒去公司上班。
程氏周一早上有例會,可我完全把時間給睡了過去。本該由我主持的會議,好在後來孟岐及時救場。
我連忙給孟岐回了抱歉的信息,他倒是沒什麽說我,隻讓我下午來上班就好,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再休息一天。
這自然不用,所以,等到洗漱完了之後,我在李純家喝了點保姆做的粥就去公司上班了。
之前錢錢問我要過的代言人合約,就在今天跟程氏原本商定好的那位明星簽了合同,不日就會拍攝宣傳片然後投放電視台。
這位明星形象不錯,近來也很火,想來這片子要是拍的好的話,應該會正式打開美牙儀的市場,擴大這一款新產品的知名度。
忙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都在和那位明星的經紀人一塊敲定拍攝宣傳片的一些細節。等到下班的時候,雖然覺得挺累的,卻還是特別的滿足,那是工作給我帶來的一份收獲。
至於晚飯,我約了李純一起,不,更確切的說,是她和秦醫生一塊請我吃飯。
在下午,李純給我打電話說了一塊吃晚飯的事,還說屆時秦醫生也會來。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已經猜的有些七七八八了,對著她調笑地問了一句:“你們不會是要奉子成婚吧?”
“哎呀,念念姐,你胡說什麽呢!總之,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於是,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我不僅知道了,還結結實實地當了個一千萬的大燈泡。
秀恩愛,我甚至感覺自己晚上吃的那哪裏是飯啊,分明就是狗糧!無比正宗的狗糧!
若說之前李純還沉溺在跟孟岐之間的感情之中,但是近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跟秦醫生之間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徹底戳破了那層曖昧的窗戶紙。
而今天晚上的一頓飯,是秦醫生為了慶祝兩個人交往,特意請我這位紅娘吃的飯。
想當初,要不是我們在大街上差點被秦醫生的車撞倒,他們倆也不會相識。說起來,緣分有時候真的是樣很奇妙的東西。
吃飯的期間,我去了一趟洗手間,順道還看了一眼手機。
二十二個小時加四十分鍾了。
距離我跟三爺吵架,已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可一直到現在,他卻還沒有主動聯係我。
在此之前,我們好像從來就沒吵得這麽凶過,而這一次,因為結婚,也因為我跟徐嘉若的事,我們吵架了。
或許,這一次吵架其實早在預料之中。在我偷聽到他想要程氏的股份這件事後,我就感覺自己變得愈發敏感起來。
懷璧其罪。
曾經的我的一無所有,也不怕別人貪圖我什麽東西。而現在,我擁有的東西多了,心思也變得多了,會擔心其他人接近我會不會是因為這筆財產?
就像楚言,若不是當時三爺忽然出現在了地下室那裏,那天我可能就被他帶走了。
他在我的麵前演了那麽長時間的戲,也下了不少功夫,那時候要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帶走,要是我的心思還像之前那麽單純,可能程恪給我留下的那些股份,最終也會落到他的手裏。
我想,程恪在立下遺囑的時候,隻是為了給我未來的生活一個保障,卻沒想到,這些東西交在我的手裏,有一天會變成一塊燙手山芋。
我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長時間,但一直沒收到三爺那邊發來的任何消息。無論是電話,亦或是短信,一樣都沒有。
說不失望是難免的,尤其是當我看著李純依偎在秦醫生的懷裏,笑得那麽開心的時候,我一邊為她感到高興,也為自己覺得心傷。隻是,這一切卻也沒辦法。
就在我盯著手機屏幕的時候,一個電話進來,不是所期待的三爺,而是孟岐。
“喂,念念,就今天下午所談的代言人宣傳片拍攝細節條款那些,我剛剛了解到,就拍攝場地那一塊,隻有在每周一和每周二才開放。關於這一點,等明天回公司,我們還要跟經紀人那邊對接一下,一塊協調下拍攝的時間。”
孟岐跟我聊起工作上的事兒,我連忙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正說到這裏的時候,我看到李純往我這邊走來。
見狀,我立馬跟孟岐知會了一句:“那個……我這邊還有點事,我就先掛了。”
“好。”
我在李純走到我跟前之前,匆匆掛斷了電話,卻還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她走過來,對著我問道:“孟岐的電話?”
“恩。”我見瞞不過她,幹脆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
“沒事,你不用因為我就這樣。我沒事,真的。人不能總是停留在過去,總要學著走出來的,不是嗎?”李純對著我扯出了一個笑意,淡淡說道。
看來,她這次選擇跟秦醫生在一起,就是她讓自己下定決心的第一步。既然已經認定自己和孟岐再也回不到過去,不如試著從過去的悲傷中走出來,選擇一個新的人重新開始。
無論是吃飯之前幫她拉椅子,亦或是悉心地為李純夾她愛吃的菜,秦醫生作為一個男友都做的無可挑剔。
秦醫生對李純很好,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事。而我作為李純的朋友,在意的是她自己的感受。隻要她覺得開心,我就會義無反顧地祝福她。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時候,我跟孟岐就昨天在電話裏討論的事,專門又和經紀人敲定了時間。在這個項目裏,孟岐隻是作為一個輔助,關鍵的決策權還是在我的手上,需要我來把關和做主。
而這次所出現的紕漏,也多虧有他在。
借此,我在工作上更多的學會了一份謹慎和多思。
我跟三爺的關係還一直處於冷戰階段,他沒有主動來找我,我也沒有主動去找他。
搬出別墅後,因為李純家和我父母那邊的超市距離程氏都有些遠,我索性在程氏附近買了一套房子。
兩室一廳,很簡單的一處小套房,但買的是精裝修,拎包就能直接入住,特別方便。等到我在房子裏重新配備了一些自己的東西後,瞬時覺得整個地方都變得溫馨起來。
這些天,我一直住在那裏,每天上下班也挺方便的,我隻要在上班時間提前半個小時起床就好,晚上可以好好地睡個覺。
雖然工作上進行的還算順風順水,但我卻在這個當頭,忽然碰到了一件麻煩事。
當徐嘉若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甚至還有些不敢相信。我幾乎是含淚聽完了他說的話,所以對著他回應道:“我立刻買最快的一班飛機來海城。”
事實上,等到我掛斷電話,整個人都是慌的。
我趕緊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立刻冷靜下來。隨後,我整理了一番思緒,立刻上網訂了一班最快的航班。
我急的隻是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拿著手機和錢包就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此時,正是華燈初上,路上的霓虹燈泛著迷人的光芒。可在這個時候,我根本無暇欣賞。
到了機場後,領取了飛機票,過了安檢,便隻好坐在候機大廳裏等著。
就在臨上飛機的時候,出乎我的意料,三爺的電話忽然到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但還是沒猶豫多長時間,就直接點了接聽。
“喂,怎麽了?”電話接通後,我對著他問道。
他那邊停頓了一段時間,時常長的幾乎讓我以為電話那頭並沒有人,而這也隻是一個胡亂撥錯的電話而已。
就在我“喂”了好幾聲後,終於聽到三爺的聲音隔著電話響起:“不吵了,和好吧。”
很簡單的六個字,卻不知他是在想了多久之後,才對我這般說起。
“好。”在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眼眶裏已經隱隱有了淚水。
“今天是我的生日,回家陪我吧。”
生日?
事實上,當我聽到這個字眼的時候,腦海裏首先閃現的是一片空白。
後來,一直到我看著手機裏的日期,才恍然想到,對啊,今天居然是三爺的生日。
該死的,我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對不起,我……”我內疚得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三爺說這件事,感覺自己根本就沒臉見他。
“念念,你回來就好。”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情,讓我的心裏不由地感覺到了一陣暖意。
我們曾那麽激烈地爭吵過,但到了現在,終究還是他率先做出了讓步,讓我回家去陪他,回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家。
而在這個時候,登機的提示音忽然響起。機場裏的聲音一般都很大,隔著電話,三爺自然聽到了這聲音。
但見他對著我有些不解地問道:“你現在在機場?”
“恩,我要……”我原本想騙他說自己去出差,可想了想,還是不忍心欺騙他,幹脆對他說了實話,“我要去一趟海城,有很重要的事。”
一聽到“海城”這個字眼,我感覺三爺的語氣瞬時淡了很多,對著我喃喃問道:“就不能明天再去嗎?”
“抱歉,我今天你可能不能陪你了,我現在要登機了。”即便我很想回去,即便我也知道這次我的離開,我跟三爺好不容易才和好的感情會再一次麵臨吵架的局麵。隻是,我真的隻能選擇去海城。
我等不了明天。
“對不起。”說完這話後,我甚至不敢再跟三爺多說什麽,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在這個時候,排隊過登機檢票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我趕緊走到了登機口,檢票過後一路沿著長長的通道上了飛機。
兩個多小時的飛機,但這一路上,我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的位置,始終不曾放下來過。
一下飛機,我趕緊跟徐嘉若取得了聯係。
他就在出口處等我,而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秦野也在。
雖然,我去看他們的次數並不多,但這個小男孩還是記住了我。他一看到我,就哭著朝我這邊跑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我:“念念姐,嗚嗚嗚……”
“乖,別哭了,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拍著他的背,溫聲哄著他,即便就連我自己也知道,想讓奶奶重新好起來,是件特別困難的事。
“車子就在停車場,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吧。”徐嘉若走上前來,對著我說道。
“好,我們去醫院。”
就在今天晚上,徐嘉若給我打了電話,說鳳姐的奶奶忽然病危住進了醫院,現在還在手術室裏搶救,已經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
那是鳳姐的奶奶。
自從鳳姐過世後,我就一直在暗中照顧著他們。之前為了防止喬燃拿他們作為要挾來對付我,我甚至到了海城都不敢來看他們,隻能讓同樣身在海城的徐嘉若在平日裏,幫我多多照顧他們一家。
若非如此,徐嘉若也不會在奶奶病危的那一刻,就及時給我來了電話。
這位善良而淳樸的老人,對於我而言,就像是我的親奶奶而言。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曾經,我在會所工作的時候,鳳姐幫了我不少,而如今她不在了,我自然有責任幫忙照顧她的家人。
一路上,秦野這個瘦弱的孩子一直在車上哭著,而我則是焦急地問著徐嘉若:“醫院那邊,奶奶到底怎麽樣了?”
徐嘉若苦著一張臉,對著我喃喃說道:“還不知道,但情況並不好,醫生並沒有多少把握,隻能盡力救治。”
在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即便不照鏡子,也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麵色發白。
怎麽會這樣呢?
即便奶奶年紀已經很大了,但之前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身體明明還那麽健康,怎麽一下子就腦溢血進了醫院呢?
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整個人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
我匆匆買了最快的一班飛機,推掉了跟三爺之間的約定,因為我知道,這裏還有一位長輩在等我,一位……我不見可能會讓我後悔一輩子的長輩在等我。
徐嘉若用最快的速度將車子開到了醫院,在他開車來接我的時候,他還派了不少人在那裏看著。至於秦野,徐嘉若擔心他會做傻事,就一直將他待在身邊,便也跟著他一塊來機場接我。
手術室裏的燈還亮著,連帶著等在手術室外眾人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中,根本就放不下來。
在這個時候,我無比想念著上次奶奶給我做的那一桌飯菜。其實菜色很普通,隻是一般的家常小菜,但那一桌,滿滿的都是這位老人的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秦野到底是個還在上初中的小孩,碰到這種事完全慌了神。他自小跟奶奶相依為命,對奶奶的感情絕對比我深得多。如今,碰到奶奶離世的時候,他無疑是心裏最難過的那個人。
我完全將他當做自己的弟弟看待,這麽一個瘦弱的孩子,在本該無憂無慮在學校裏學習的年紀,卻過早地承受了太多生活對他的不公。而現在,老天爺何其殘忍,又要奪走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將他抱在懷裏,即便這個時候,我已經難受地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但隻是這麽簡單的抱著,就像是兩個受傷的人一塊相擁取暖,隻是希望能在這個時候,能給這個過分年少的孩子一點安慰和一點暖意。
我們一行人在手術室外一直等到了淩晨一點鍾,手術室的門才終於打開。
在醫生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們就立刻衝了上去,對著醫生急切地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了?奶奶她還好嗎?”
隻是,醫生並沒有給我們想要的回答。他抱歉地對我們搖了搖頭,說道:“抱歉,手術失敗了。趁著她還有一點時間,你們再跟最後說說話吧。”
這個意思,無疑是在讓奶奶說遺言了。
真的,就要走了嗎?
明明現代的醫療水平已經那麽先進,明明醫院裏已經可以救助那麽多人的病,可為什麽,奶奶並不是手術成功的那幾個人之一。
“你騙人!你騙人!你害死了婆婆!是你害死了婆婆!”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秦野就跟瘋了似的不斷拍打著宣布消息的醫生。
當你至親的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是一種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苦痛,就像是經曆十八層地獄的浩劫,依舊還活著的人,並不比已經死去的人好過多少。
“秦野,你冷靜點,別激動!”徐嘉若趕緊將秦野攔下,而在這個時候,奶奶的病床已經被護士推了出來。
“奶奶……奶奶……”
我趕緊哭著跑了上去,靠在奶奶的病床上,心裏難過的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野抱著奶奶的身體不肯放手,嘴裏還不住喊著:“婆婆,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婆婆……”
這是在我的生命中,為數不多的看到這個堅強的男孩子流淚。當初鳳姐過世的時候,他哭的無比傷心。而現在,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
命運對他真的太過殘酷了。
而此時此刻,我的眼淚也已淚流成河。
“傻孩子,哭什麽?婆婆隻是要去見佛祖了,你該高興才對。”奶奶對著秦野安慰道。
她行佛,平日裏秦野去上學的時候,她就去佛堂念經,在可以拿到一些報酬的同時,誦讀經文也是她的愛好。
人因信仰而有所畏懼,而心懷善良。
奶奶隨後還看到了,努力地想要將自己的手抬起來,眼神牢牢地對準我的方向:“念念,你這孩子怎麽也來了?”
“是,奶奶,我來看你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難過的事,而如今,我無比痛恨之前的自己為什麽沒多來海城看看她。殊不知每見一次,就真的少了一次。
“念念,這些日子,多虧你和徐先生老是照顧我們……咳咳……”奶奶這話剛說到一半,就努力地咳嗽起來。她的麵色本就蒼白,這麽一咳嗽,整張臉漲成一朵褶皺的菊花一般。
“奶奶,您別說了。”我哭著握住奶奶的手,含淚對著她說道。
奶奶的話說的很慢,她幾乎是咳嗽著在斷斷續續中說完了整段話:“念念,你是個好孩子,真的多虧了你。奶奶的身體不中用了,要走了,求求你……能不能幫我照顧秦野,他還小。要是這個孩子……咳咳……我真的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奶奶,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秦野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我連忙對著奶奶保證,這是老人臨終前的心願,無論如何我都該滿足她。
“謝謝,謝謝了……你是個好姑娘……咳咳……我們家阿鳳能認識你,是她的福氣。”奶奶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懷戀,感慨著說道,“現在,我要去找我們家阿鳳了,也不知道她以前一個人在那裏過的好不好。現在,她不用怕了,奶奶去陪她了……”
我麵上的眼淚根本一點都停不下來,一摸自己的臉,全是淚水,根本擦也擦不幹淨。至於眼前的視線,早已模糊一片,隻知道牢牢抓著奶奶的手,似乎這麽做,就能讓時間就此停在這一刻,就能讓奶奶不要走。
姑婆走的時候,我心裏特別的難受,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自己終於從悲傷中走了出來。沒想到,隻是過了這麽短的時間而已,這麽短的時間,卻要我再經曆一次生死的告別。
悲歡離合、生離死別,聽著再平常不過的事,可當你真正經曆這一切的時候,才會切身感受到,這一切竟是那麽痛!
“小野啊,婆婆的乖孩子,以後要聽念念姐的話,好好讀書知道嗎?咳咳……看到你有出息,奶奶就是死了也高興……”在生命的最後,奶奶將我和秦野的手握在了一起,將這個弱小的少年托付給了我。
奶奶沒什麽信任的人可以依靠,隻能選擇我來繼續照顧他。
這是一位老人臨終前最後的願望,而在我握著秦野的手時,我也在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一定不會辜負奶奶的囑托,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這一個晚上,過的真的特別難受,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地堵著,堵得連最起碼的呼吸都覺得無比困難。
第二天,我在徐嘉若的幫助下幫奶奶籌辦著喪事。
這位看到流浪漢,都會請他進屋子裏來吃一頓飯的人,這位善良了一輩子的長輩,老天爺怎麽就舍得收了她的命呢?
在這些天,我拋下了在北京所有的一切,拋下了工作,專心籌辦奶奶的喪事。
我們之間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真的,她就像是我的親奶奶一般。我敬她,也愛她。
對於她的離世,我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幾乎都忘了自己該如何微笑。
我天天跪在靈堂前跟著秦野一塊守夜,徐嘉若一下子照顧著我們兩個人執拗的人。他不是沒有勸過我們去睡覺,可似乎隻有在蒲團上一直跪著,才能彌補我曾經的那些遺憾。
在奶奶生前,我沒有多來看望她幾次,現在,是我贖罪的時候了。
忘了是第幾天,我一直不眠不休地跪在那裏。直到後來,徐嘉若走到我麵前,對我說,有人來找我。
我在他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子,事實上,我的膝蓋早就跪麻了,隻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動著。而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我也沒想到,站在門口來找我的那個人,居然是他……
喬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