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領主在山區住了四十多天。
    苦心經營，樂在其中。
    在高山峻嶺中裏，霜月的氣溫堪比山外的冷月，不少山民都穿上了更厚實的皮裘——幸好山裏的人口少，野獸多，所有人都有取暖的皮毛衣服，不至於像山外的民眾飽受寒冷之苦。
    即使如此，山區還是比想象中更冷，尤其是晝夜溫差的明顯變化，足以讓讓不適應此地生活的不少山外人都生了病。
    慶幸的是，文森的主要班底還是魔物，士兵主力是不死生物，魔族對於幽暗陰寒不但不排斥，甚至還相當喜歡。
    每到夜晚，都有大量魔族聚在一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愜意地沐浴，從天地間的幽暗混沌時刻吸取能量。
    對於這種行為，其他人漸漸也習慣了，他們還將此稱為魔族的「曬月亮」，後來連好奇感都消失，全當魔族們夜遊為大家守夜了。
    魔物們白天跑山鑽洞地獵殺土匪，晚上沐浴月光消遣，對他們來說堪稱休閑，但是這種環境對外來的女性卻不算友好。
    可憐的拉尼娜戰後大病了一次，所幸普拉妮幫她治療並提供草藥，周圍的人也百般照顧，才讓她快速恢複了健康。
    比起身驕肉貴的公爵家小姐，從小就生活在鄉野間的妮妮婭就皮實多了，她不僅指揮和參加了領地軍隊前期的大多數戰鬥，還在收複小鎮後繼續追擊土匪。
    主將太能打，有時候一天翻山躍嶺好幾十裏，跑到民兵都受不了，但妮妮婭還是精神振奮，永不言棄。
    比起領主當初那些讓人臉紅的訓練，帶兵打仗威風又解氣，首席騎士根本不覺得辛苦。
    不少人都在暗中議論，覺得這位光明神選比魔物都能跑，難怪可以當領主的心腹。
    跟著這位光明仿佛要滿溢出來的神選騎士，部下既安全又欽佩，所以戰鬥力和耐力都有所提升，追得土匪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論如何躲藏和逃竄，都跑不出領地軍隊的手掌心。
    這期間也捉到了一些土匪，還有幾個邪教徒，經過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這些人將能說的都倒了出來，可惜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唯一讓文森感到警覺地是，就是土匪和邪教徒都供認，他們在山外還有據點，有的在密林地帶，還有的已經在斯卡瓦紮根很久，隻要他們能逃出去，就會有人接應。
    尤其是位於斯卡瓦邊境上的獵魔人訓練營，是個讓人比較在意的事情，最初襲擊文森的極有可能就有來自那裏的刺客。
    看來還有必要從山區開辟通往東方的道路，消滅擺在邊境上的威脅……
    當然，這一次妮妮婭·瓦爾德不會再充當刺客，而是表示自己願意帶兵去山另一麵繼續作戰，徹底消滅領地的威脅。
    不知道是意識上的錯覺，還是文森的混沌氣息確實能讓妮妮婭成長，少女最近心情舒暢，活躍程度還更勝從前。
    每天沒看到文森都會心生不寧，可是見到了又不知如何表達，總有事隱忍在心頭難以啟齒，隻是臉上的緋紅色還堅守著自己的位置，而且日甚一日。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連夜晚多算上，依然不夠多，本來在戰場上指揮若定的指揮者，在文森麵前，也不由自己變得磕磕巴巴，將本來簡單的事說得喋喋不休。
    從前見到他會恐懼，現在離開他會惆悵，雖然這種患得患失不像戰場上會帶來實際的損害，但是每當妮妮婭看到星光下領主的身影，總感到自己隻是陪伴，便是在錯失什麽。
    「高爐實驗又失敗了，不過情況有所進展，」文森即便不像在白天眾人麵前那樣，用輕蔑的口吻將妮妮婭喚作奴仆，但是說話的內容仍然耿直，不討少女喜歡，「接入煤氣的管道設計有問題，還要進行修改……
    哎，一次浪費了上千磅鐵。」
    「不至於的，還可以重煉，您別難過。」
    「時間，時間不等人……」
    上千磅鐵對於士兵來說就是上百套盔甲和武器，妮妮婭麵露悲色，不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麽感到哀傷。
    「沒有傷到人就好。」她望著領主深沉的表情，不由得精神遊離，心跳加速，便說了句下意識的話，「感謝神明，讓我們的領民過得更平安。」
    不知不覺間，她早就將自己放在文森的角度上思考了。
    「明天希夫要離開了，去斯卡瓦。」文森頓了一下，突然說了句毫無關聯的話，「妮妮婭，你想要什麽嗎？草原上也有不少好東西，比如能讓女子容顏煥發的雪香草，讓頭發潤澤的天蘭花……」
    咦？妮妮婭小小地吃了一驚，不是領主大人送禮物她不開心，而是不習慣。
    從前文森一般不會主動提起這種事，反而總是讓自己做服裝和化妝品的使用小白鼠。
    「隻要是主人……老師送的，我都喜歡，」妮妮婭磕磕巴巴地回答，「不過不用額外花金幣了，我過得很好，領地又到處都需要花錢……」
    「我不會用領地預算，而是用自己的私房錢買，」文森說話沒有平時那麽堅決，甚至讓少女感到他在猶豫，「有時候，我也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也許這樣更好。」
    哪裏更好呢？妮妮婭說不出來，驚喜讓她她心花怒放，一時間忘記了去推敲這件稀奇事的原因。
    領主在意她的感受，這種事還是頭一次遇到。
    自己還是自己，難道是他變了？
    可惜，還在她肩頭顫抖，不知該接受還是婉拒的時候，工坊區又傳來了一聲巨響，這讓文森擺脫了曖昧的氣氛，一溜煙跑到外麵去查看事故去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問題，不過這次事故發生得真不是時候，至少妮妮婭心情瞬間就低落了下去。
    失敗是成功之母，但妮妮婭真不喜歡這位愛折騰人的母親。
    結果很快出來了，從煉焦窯裏接出來的煤氣管道爆炸了，還好不是高爐爆炸，爐子裏的炎魔蒂莎及時衝進去及時燃盡了煤氣，短時間阻止煤氣進入高爐，不然高爐都會給端掉。
    這應該是煤氣壓力過大，還是用魔法封水的水魔法師的責任吧？
    妮妮婭悵然若失，思考了半天事故原因，才想起自己忘記了到底應該選擇什麽禮物。
    不過，她也不是全無所得，至少在剛才，她品味到混沌氣息中摻入了一絲罕見的熾熱，像是花瓣上落上了一滴即將幹涸的露珠，滋潤得恰到好處，讓她想入非非，神往中又帶上了神傷。
    那一夜，管道爆炸了，妮妮婭心中壓抑的某處也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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