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林·花林是個很有想法的精靈。
    在他世故的外表下，文森看到了一種潛在的激情，那裏麵儼然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渴望。
    任何族群中都會孕育出和整體特質不同的異類，眼前的精靈就是如此，他不止外出經商，還利用財力組建了地下網絡，不斷用自己的方式給混亂的世界帶來變數。
    攪動局勢，破壞和平，很難說這隻是為了報複希羅德人，因為衝突持續，對花林部落更不利。
    連自己的妹妹都能拿來當做工具，這種冷酷與果決絕非善類。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惡魔麵前出現這種狠人，似乎也沒什麽不對勁的……
    「那你是想要選擇第二條路了，」文森對這個精靈興趣更大了，「你是不是想製造危機來團結族群，讓密林的其他部落來拯救家鄉？」
    難得文森認真說了一句話，沒想到始終都是一副謙恭倦怠神情的加加林，聽完居然笑了起來，而且沒怎麽收斂。
    「一千年前，我就確定精靈是不可能團結起來的，樹上的枝葉落掉一些，樹不會死，我們部落的存亡，對整個族群真沒有那麽重要。」
    搞不清楚這個家夥到底想要什麽，文森一時也想不出來他的打算，就示意他繼續說完。
    「我在三十年前，就建議各族族長和長老們向希羅德的一部分領土發動禁咒，以犧牲若幹生命樹為代價，完全占領這個領地的全部，或者一部分，可惜他們都覺得我是瘋子，如果能這樣做，我們根本就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境地。」
    先不說精靈們能不能打敗希羅德人，能有這種狂妄的想法，還真是精靈中的異類。
    等等，三十年前，那不就是希羅德人被魔王薩林塔斯打得滅國的時候嗎？那時候希羅德人損失慘重，倒還真守不住自己的土地。
    密林能進攻的起碼是和希羅德接壤的土地，那麽哪一塊能讓這個走私犯如此在意，不惜使用禁咒都要得到呢？
    「拋開事實不論，請告訴我，你想要占領希羅德的哪片領地？」
    「就是我們腳下這塊，當然現在已經沒必要，因為我終於親自站在了這裏。」
    加加林跺了跺腳下的地麵，這讓文森心中升起了一種異樣的震撼，讓他幾乎未加思考，下意識就問了一個有失從容的問題。
    「不惜和人族與我族開戰，這樣做對精靈有什麽意義？」
    「我確信，精靈要想發展，不能再依靠密林，而是要依賴海洋。海洋太大了，誰得到海洋，誰就能得到世界，陸地……實在太小了。」
    沒想到一個密林精靈具有這樣的格局，明明生活在生命樹構建的森林中，卻在向往更廣大的世界，這讓文森對其倒是有點肅然起敬了。
    可惜，海洋雖好，也有先來後到，通往南方的海路已是文森掌中之物，而且是絕不能讓於他人的。
    「想法很好，但是晚了！現在你若是還幻想能得到這片土地，要付出的就不是眼睛，而是生命了。」文森冷冷地說，「我歡迎賓客來訪問，但如果來的是軍隊，必然死無葬身之地，希羅德人的下場就是明證。」
    手持巨大鐮刀的魔影開始從文森身後浮現，一股可怖的殺氣在屋內驟然升起。
    「掌握武力和沉湎武力是不同的，您是前者，不是後者，」加加林毫無懼色，表情反而更加安詳，「您擊敗了王國，平定了內亂，繁榮了領地，收複了巨龍，是意誌堅定、誌向遠大的強者，見到您這樣的人，見到了您的創造，我就知道自己的謀劃已無勝算了。」
    「我怎麽感覺你還是不死心，不然今天還來找什麽？」文森擺擺手，讓他停止肉麻的吹捧，「比起奉承話，我更喜歡實質性的收獲。」
    加加林長吸一口氣，再次半跪在文森麵前，低頭發誓。
    「我願效忠於您，將本族土地獻於領主大人，並竭盡全力，最終讓精靈一族站在您這一邊，讓您變得強大，直到足以對世界產生出應有的影響。」
    「哈哈哈哈，你又不是本族的族長，如何獻上本族土地？」文森哈哈大笑起來，「再說這麽抬舉我，對於精靈們又有什麽好處？」
    「精靈一族迷失了方向，靠自己找不到道路，與其無聲無息地消亡，不如跟隨強者前進。再傲慢下去，我族必亡，所謂的傳統與尊嚴，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
    文森一言不發，他像是被突然什麽打動了，或者說震懾住了，這讓室內陷入了沉寂。
    這不像是一個諂媚的投機者該說的話，因為裏麵的反骨若隱若現，圖存圖強的堅忍又讓他難以不動容。
    這精靈還真是個異類，留下來用的話……
    「作為一個精靈，我貶低自己的種族，出賣部落的根基，拿未來當做賭注，就是為了在我們還有價值的時候，能夠加入您的麾下。」加加林見文森不為所動，便繼續給自己加碼，「收容我們，您現在就會獲得我掌握的所有商業資源，還有向西通往整個密林的鑰匙。」
    「想讓我為了一塊殘破的沙化土地和希羅德人開戰嗎？」文森反問道，「這種蠢事，你還是找別人幹吧。」
    加加林搖頭，說出了一個讓文森也為之心動的提議。
    「為什麽要動用領地的軍隊呢？雇傭兵不是更好嗎？現在有一支能征善戰的傭兵，正等待著您的新武器和金幣，還有我們精靈的接應，隻要條件具備，森林就不會再沉默，希羅德人會在這裏盡情流血。」
    說實話，文森早就想要找個和希羅德有仇的勢力，在背後玩一把遞刀子的幕後黑手，以有所不為又有所作為的姿態和北方大國周旋——反正就算自己安分守己，
    希羅德人也不會放過自己。
    獸人其實是最理想的合作對象，雖然他們和希羅德人不死不休，但是自己在南方，對北方局勢難以施加影響，相對而言東麵的精靈也算合適。
    隻不過在了解到花林部落的慘狀和其他部落的膽怯之後，他對這件事的判斷又不像之前那麽樂觀了。
    希羅德人找到了摧毀森林的良策，精靈們現在不拚死反抗就是死路一條，可是他們偏偏缺乏足夠的膽識與魄力。
    打仗需要錢，不過文森有龍的寶藏，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缺錢。
    「嗬嗬，金幣和武器我可以提供，軍隊從哪裏來？你們部落還有多少衛士？」
    從祭司的口中，文森早就知道精靈們的境況艱難，尤其是精銳衛士犧牲太大，就算沒有風沙，也很難從正麵抵擋希羅德人的進攻。
    加加林微微一笑，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領主會有此一問，已備好了腹案。
    說實話，文森見過不少人，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能掌控住局麵的聰明人。
    「光是我族，實在不夠……我已經與北方的獸人取得了聯係，對方願意出兵在希羅德西邊再燒一把火，獸族的情報總管德萊米說過，她曾和您做過約定，現在就是讓約定成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