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塌了,那就躺平唄!
字數:7640 加入書籤
是金子在哪裏都能發光。
鴻王模擬出的另一端人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即便讓他生在底層家庭,以他的才智天賦,一樣可以脫穎而出。
隻不過……
“性格決定命運,他骨子裏的野心,注定了他總是會去做類似的事情,並且重複去犯錯。”餘閑評價道。
原以為鴻王新的人生裏,遠離了皇室的那些破事,應該會穩穩當當的實現人生圓滿了。
結果他一坐上高位,稍微有機會接觸到皇家,就又開始作妖,參加到了奪嫡之爭裏。
“所以說,人類經常會犯同樣的錯誤,明知道是錯,但在利益的誘惑下,總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去嚐試,結果往往摔在了同一個坑裏。”道夫子微笑道:“不過,比起他這一生,這段輪回的經曆,他在某些方麵還是有改善進步的。”
餘閑回顧了一下,也默默點頭。
道夫子所說的進步,應該就是鴻王在親情方麵終於沒那麽涼薄了。
追根究底,就是在這段輪回模擬中,他有了一個好母親,因此,也多了一些良心。
隻是在母親去世之後,他又喪失了理念,於是就開始了另一種形式的重蹈覆轍……
“不要……我不要死……不要殺我啊……”
眼前的輪回模擬還在繼續。
鴻王被押到了斷頭台上,看著劊子手在打磨刀鋒,嚇得麵色如土、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斷頭台旁的桉台上,負責行刑的主官猛然拍擊一下驚堂木,喝道:“還不跪下聽候問斬!”
這次,鴻王再沒有了之前的桀驁不馴,一黑一白兩個武士分別按住他的兩肩,稍稍一使力,他就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見狀,那個主官露出了狡黠的笑意,五官變作了詭山人的樣子!
詭山人一看自己的輪回意境奏效了,滿意的看著跪伏在地的鴻王,頷首道:“洪希哲,你可知罪?!”
鴻王嚅囁嘴唇,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詭山人再次抓起驚堂木一拍,開始陳述羅列鴻王的條條罪狀。
道夫子看見鴻王如喪考妣的樣子,對餘閑說道:“你過關了。”
餘閑怔了怔。
塔樓這第三層,道夫子的這一關,就這麽輕輕鬆鬆的過去了?
“即便我出其他難的題目,以你的本事一樣可以過關,就沒必要費周折了。”道夫子莞爾道:“再說,你當日贈予老夫的太上忘情四個字,就足以直接免試過關了。”
餘閑抱拳道:“謝前輩賜教。”
“不過你來都來了,也再賜教老夫一回如何?”道夫子忽然道。
在餘閑不解的目光下,他解釋道:“老夫行走天下幾十載,前不久遇到了一個難題,至今仍有些不甚明朗,正好趁此機會想和小友談論幾句。”
“洗耳恭聽。”餘閑聚精會神。
“前不久,法夫子分享了一個心得,那老頑固認為,天道不公,其實是直接反映在人的身上,因為人性本自私,若是人人都能大公無私,則天道自然無私。”道夫子討論道:“那這不公的根源,到底是出在天道,還是出在人身上呢?”
餘閑陷入了思忖。
這問題,就好比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沉吟了一會,餘閑答道:“根源應該還是出在天道上麵。”
“怎麽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可見天地和聖人都非常看輕萬物和人的作用。”餘閑侃侃而談:“人的自私,說白了,隻是效彷天道、有樣學樣。就好比鴻王剛剛經曆的輪回,他這輩子唯一的改善,就是有一個好母親當楷模榜樣,所以少走了一些歪路。”
“而天道之於人類,也是楷模榜樣的作用,因此,我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桉可以用八個字來總結概括:天性大私,則人必私!”
道夫子的雙眼一亮,不禁擊節叫好:“有道理,天性在人,所以天生人則為生己,為人則實際上是為己。”
頓了頓,道夫子又虛心請教道:“那小友你覺得對於這個弊病,該當何解?”
涉及天道,餘閑能有什麽大智慧。
不過望著眼前的道教聖人,他突然想起了一段道家的至理名言,回憶了一下,他又吐出了八個字:“天之至私,用之至公!”
道夫子明顯的怔了怔,接著雙眼綻放出熠熠的精芒。
他開始反複呢喃著這八個字,並且來回踱步:“天道因無恩而至私,故能大恩而至公。進一步的說,天道由於無恩,而毫無偏私,而無偏私,則意味著一視同仁……”
眼看道夫子有些“走火入魔”的跡象,餘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冷不丁的,周圍的場景突然支離破碎,恢複成了塔樓的內部。
還沒等餘閑適應過來,塔樓的內部又扭曲變幻,緊接著,餘閑居然看到了滿天星鬥!
而道夫子已經消失無蹤了,耳邊卻不斷回蕩著他的聲響:“道即是無極,無極之外,複無極也……”
不久後,餘閑親眼見證到了宇宙的演變,從大爆炸到萬物寂滅,從生生不息到一切歸零,奈何信息量太大太磅礴,如洪水一般向他衝刷而來,把他衝得五迷三道。
“你先上來吧,思廉真人在推敲無極之境,這境界對你而言太高深,你再留在這裏觀摩,意念會不堪重負而破碎的。”
這時,上方傳來了一陣悠遠的聲音。
餘閑驚疑不定,但他確實覺得頭暈目眩、反胃惡心,於是趕緊深吸一口氣,走向了最後一道考驗。
武夫子、法夫子和道夫子之後,就剩下儒夫子了。
他踩著鬆垮垮的木板樓梯,小心翼翼的往上走去。
當腦袋先鑽進了第四層的空間,他卻又看到了另一番滿天星鬥的場景!
“別緊張,這裏是第四層,我看的東西,和思廉真人看的也不同。”
這時,前方一個白袍老翁傳來了聲音,他背負著雙手,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顯得意境高遠。
餘閑試探道:“儒夫子前輩?”
“嗯。”白袍老翁輕輕應了一聲,卻是頭也不回。
餘閑壯著膽子走到他的身後,環顧著周圍的景致。
除了滿天星鬥,周圍一片白雪皚皚、荒蕪空曠的景色,耳邊回蕩著寒風的呼嘯。
而他和儒夫子所呆的位置,竟是一個積雪的懸崖邊上!
“這裏是哪裏?”
“遠北,長夜即將到來的遠北。”
儒夫子微微抬起袍袖,指著前方下麵的那些木屋子:“那裏就是荒人的部落。”
餘閑眺望過去,心裏一動。
這場景,不就是自己潛入秦澤夢境裏時,從山上聖殿往下看的場景嗎?
等等……
餘閑回頭一看,頓時呆愣了一下。
在他的背後,果然又是那座斑駁的荒人聖殿!
“你之前應該來過這個地方吧?”儒夫子問道。
餘閑遲疑道:“勉強算是吧。”
“那你應該了解過,長夜到來後,荒人的日子會很不好受吧。”儒夫子追問道。
餘閑輕輕點頭。
之前秦澤的夢境裏,珍妃和大祭司的交流中,就有提及到這些信息。
所謂的長夜,應該就是極夜,極夜到來後,遠北就會進入長久的夜晚。
這裏的食物本來就很貴乏,極夜一來,更是斷絕了食物的來源。
荒人想度過極夜,要麽提前儲存足夠的食物,要麽靠意誌。
據後來秦澤所說,每次極夜過去,都會有許多荒人長睡不醒……
當然,也會有一些新生命誕生,畢竟極夜太漫長太無聊了,你要麽自己睡,要麽跟別人睡。
“那你覺得,應當支持荒人南下嗎?”儒夫子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餘閑想了想,搖了搖頭。
“為何?不讓他們南下,他們就要反反複複經曆這些苦難的?”
“我知道他們過得苦,但如果允許他們南下,就有別人要受苦了。”
餘閑歎息道:“月球遠離、氣候越發反常,大家的生存資源都不豐富,本來大景北境,西唐和東宋的普通百姓,都隻能勉強過活了。要是允許荒人們南下,擠占了這些百姓的生活環境,一樣要有許多人被犧牲。”
“就好比福緣氣運是恒定的,一個人喪失了福緣氣運,那麽另一個人的福緣氣運就會增加。同理,一個人的苦難減少了,那麽另一個人的苦難就有可能增多。生存資源就這麽多,一百個人勉強夠分,兩百個人就要爭個頭破血流,五百個人,就足以造成血流成河,至於一千人,那就是災難。”
儒夫子微微頷首:“你說得在理,那照這麽說,錯的根源,還是老天爺了,為何養育出了這麽多的人,卻沒有給予足夠的生存資源,反而任由大家去爭搶廝殺。”
餘閑苦笑道:“所以道夫子才提出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可為何非要寄希望於天道的垂憐呢?”
儒夫子顯得在沉吟,緩緩道:“荒人們覺得自己是被天道拋棄而放逐的,但他們沒有坐以待斃,而是想方設法的尋找活路。甚至在他們的大殿之內,記錄著一段傳說,說是當天崩地裂之時,長夜終將結束,所以荒人們最期盼的看到的就是天道崩毀的那一天了。”
頓了頓,儒夫子突然凝聲道:“無缺,若是天崩地裂,你當如何?”
餘閑眉頭一挑,這個就是儒夫子的考題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突然發現原本安寧的星空突然風雲變色,呈現出崩塌的跡象!
天真的要塌了?!
“無缺,你且說說,若是天崩地裂,你當如何?”儒夫子繼續重複問道。
餘閑心念急轉,告戒自己這是幻象,嘴上回道:“回家陪我爹娘,奶奶二叔他們,一家人吃最後一頓飯。”
儒夫子輕輕笑了笑:“倘若老夫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讓你有機會去拯救這片天地,代價是丟掉性命,你可願意?”
餘閑不假思索地直搖頭:“不願意,你把機會給別人吧。”
儒夫子稍稍轉過側臉,責備道:“傻小子,你犧牲了自己,卻能保你一家平安喜樂還不好嗎?”
餘閑皺眉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憑什麽要我為眾生抱薪趨火,卻讓我獨自凍死在路上,我不服!”
儒夫子又恢複了笑音:“那你想怎樣?”
餘閑想了想,打商量道:“你給我機會,讓我去拯救蒼生,卻不用死,那我興許會答應。”
“好,我給你這機會!”
儒夫子一拂袍袖,餘閑的身體急速變大,變作巨人,直到大過了山峰,高過於雲端。
眼看崩塌的蒼穹即將落下,他下意識的隻得舉臂撐著。
“你不用死,卻得一直為世人撐著這片天地,如何?”儒夫子站在他腳底下問道。
餘閑險些爆了粗口。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很辛苦吧,這就是拯救天下蒼生的代價。”儒夫子的聲音縈繞在餘閑的耳邊。
餘閑撐著崩毀的蒼穹,格外吃力。
儒夫子又道:“或者,你現在可以選擇犧牲自己,保全蒼生。”
“當你倒下時,你的靈魂,身體,都將分解,滋養天地,哺育萬物,讓它們活得更好。”
“興許有一些人會記得你的好,以你的意誌開門立派,一堆堆信徒日夜用香火供奉你。”
“有人會沿著你為他們開辟的道路,走得更順更遠,這便是先人留給後人的遺產了吧。”
餘閑已經覺察到體力幾乎透支了,咬牙道:“能不能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
“沒得選啦,當你打開一扇門,就注定沒有回頭路,想回首已是百年身,人生大體如此。”儒夫子歎息道。
“那我就自己選擇了……我選擇最後一刻走得輕鬆點,選擇大家一起死吧,反正眾生皆苦,不如早登彼岸。”
餘閑精疲力盡,果斷躺下來,任由天空再次疾速下墜
儒夫子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道:“調皮!”
正當儒夫子準備扭頭離開時,突然身後傳來了餘閑帶著喘息的聲音:
“可即便躺平,我也不願再讓這天遮蔽了我的眼睛了……當天空崩毀的那一刻,我就可以看得更高更遠,去看看世界的外麵,老子當了一輩子被豢養的社畜,不想再當下去了!老子特麽當夠了!你這狗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