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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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天,陽似火,酷暑難耐,剛出住院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醫院門口,一個推小車賣冰水的小販兒不停的吆喝,破草帽,白背心,汗衫塞在褲子裏,腳上踩著一雙塑料涼鞋,穿著高邦青色襪。
    樹蔭底下停著幾輛蹦蹦,三個老漢兒坐馬路牙子上抽煙袋扯閑篇。
    見有人出來,急忙追上去問:老板上哪兒?坐車不?”
    “飛揚理發店走不走?多少錢?”江南順口報上理發店的地址。
    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主要那店是他初中哥們開的。
    說起這哥們也挺尿性,初二輟學不念了,一天到晚總想著發財,結果被搞傳銷的忽悠走了,後來聽說因為組織非法傳銷,判了三年……
    “走啊,一塊五。”老頭拎著草帽,白汗衫,肩膀上搭條灰黃毛巾,腳上是一雙膠皮解放鞋。
    這年頭市裏沒有正規的出租車,除了蹦蹦和人力三輪,再高級點就是小奧拓。
    這種車沒有計價,全是一口價,江南記得好像市區三塊,後來漲到六塊了。
    “行,那你得快點,我趕時間。”江南沒有講價,直接跳上車。
    “得咧,坐穩。”
    老頭應了一聲,草帽往腦袋上一扣,這邊剛把蹦蹦車踹起來,忽的就聽路邊有人喊:“快看,二院有人跳樓啦!”
    江南神情一怔,急忙回頭透過車棚縫隙看了一眼。
    就見二院樓頂上紅紅綠綠的票子漫天飛舞,隨後一個男人跟著栽了下來。
    原來一切都沒變,隻是自己記錯了時間,該發生的還會發生,不會因為他的重生而變化。
    江南這次沒有下車,三輪大爺倒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江南好奇問:“大爺,你不去撿錢?”
    老頭抄起肩膀上的灰黃毛巾擦把汗,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外財不發苦命人。這死人的便宜不賺也罷。坐穩,走了!”
    江南笑笑沒說話,沒瞧出來老頭活的還挺通透。
    而此時就在他離開不久,一輛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醫院門口,車裏一個戴墨鏡女人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摸出手機低聲打電話:“喂,老板,我在二院門口,人已經跳下去了。……嗯,確定死了。……放心,手腳很幹淨,不會有人懷疑。不過很奇怪,一個小時前有人報過警,不知道什麽人。……是,我會派人去查,盡快想辦法把人找出來。”
    按下電話,墨鏡女下車徑直往對麵的報攤走去。
    如今青州市區主幹道還沒有拓寬,大街小巷店鋪門口的音響裏都在放著周傑倫、蔡依林和王力宏。
    從“快使用雙節棍,哼哼哈嘿”到“美麗極限,愛漂亮沒有終點”再到“遙遠的東方有一條龍……
    望著眼前一幕幕宛如膠片影像般的破舊街景,聽著這些膾炙人口的歌,江南總覺得自己像在看一盤盤的錄像帶,既不清晰,更不真實。
    飛揚理發店離青州二院三裏地,十五分鍾能到。
    跳下三輪車,江南從兜裏掏出一塊五遞過去,老頭問要不要在外邊等他。
    江南摸了摸兜,說:“再便宜一塊錢就坐。”
    “五毛錢?你坐個球車啊!”老頭表情誇張,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罵罵咧咧的踹起三輪車走了。
    江南撇撇嘴,你丫才做囚車!
    飛揚理發店門頭不大,照現在說跟洗頭房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裏麵沒小粉燈和坦胸露乳的娘們。
    兩扇掉漆起皮的木門上貼著理發、刮臉,門口擺著一個破音響,裏麵斷斷續續傳出羽泉的《奔跑》。
    江南記得這音響還是他跟著一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不知是不是接觸不良,反正聲音一大,就滋滋啦啦的沒完沒了。
    上去照著音響踢了一腳,果然滋啦聲沒有了,連‘速度七十邁’也不唱了。
    “我靠,我的音響!”
    理發店裏一聲慘叫,隨後跑出一個殺馬特,捧著音響欲哭無淚。
    江南大汗,著實也沒想到這一腳破壞力這麽強,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你是不是有病啊,沒事踢它幹啥?”劉飛揚跟他年紀相仿,個頭不高,爆炸頭,頭發染的五顏六色跟萬花筒似的,氣急敗壞的蹲在地上抱著寶貝音響,拍了兩下,還是沒聲。
    江南有點尷尬,訕笑道:“節哀節哀,我想幫它改正改正,沒打算要它命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大不了哥們賠你一個就是。”
    “真的?那我要步步高!”劉飛揚眼睛一亮,這牲口典型的財迷鬼,一聽這話,直接把破音響丟一邊。
    江南忍不住靠了一聲,鄙視說“你特麽當老子地主老財,擱著打土豪呢。還步步高,你咋不搬個梯子直接上天得了。”
    劉飛揚撇嘴:“反正你丫一來指定沒好事,咋滴?又被你媽攆出來了?”
    “屁,想你過來看看不行啊。”江南嘿嘿笑道:“店裏忙不忙?幫哥們理個發。”
    這邊還沒說完,屋裏就傳來一聲咆哮:“臥槽!老板你生意還做不做了?這特麽理一半,人咋還理丟了?”
    劉飛揚大汗,連忙回頭應了句馬上,然後對江南說:“你別走啊,待會跟我去君泰淘音響。正好昨晚哥們又想出一條發財大計,等會給你說道說道。”
    江南深深無語,狗改不了吃屎啊,三句離不開發財,還跟上輩子一個德行。
    進屋找凳子坐下,等劉飛揚給顧客刮完光頭,彎腰在水槽裏洗洗,一邊用毛巾擦著,一邊說:“揚子,捎帶手幫我剪剪。”
    劉飛揚抖抖圍布給他係上,問:“你頭發又不長,咋剪啊?還是打薄?
    江南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甩甩眉宇間濕漉漉的劉海,說:“短發才是檢驗一個帥哥的標準,你給我整簡單點,兩邊剪短,中間稍微蓬鬆。”
    “那是啥發型?鍋蓋頭?”劉飛揚疑惑不已,拿起梳子給他梳兩下,建議說:“南哥,我覺得你這臉型隨你爸,小圓臉,剪短肯定顯老。要不我給你修一修,修個斜劉海出來,你再留個把月,以後走路沒事甩兩下,指定迷倒一大片mm。”
    江南聽他叨逼叨,翻半天白眼,說:“你看我像傻、逼嗎?”
    “咳,這話說的……”劉飛揚撓頭,這還真不好說,悻悻道:“啥意思?不相信我手藝啊?你要留這樣的發型,去大學勾搭妹子,我保證一勾一個準兒。”
    江南撇撇嘴說:“歇了吧,我要聽你的,我就是傻、逼!趕緊的,按我說的剪,剪醜了不給錢啊。”
    劉飛揚靠一聲,嘟囔說:“你丫哪次給過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