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受詛之物

字數:5595   加入書籤

A+A-


    做完筆錄,離開詢問室。
    在詢問室外麵的長椅上,羅塞塔就正好就看到了同樣是這個時間過來警局做筆錄的荒川玲子。
    他出來的時候,記者小姐翻著羅塞塔昨天正好落在車上、槻山正夫送給他的禮物——一本阿蒂爾·蘭波的詩選集,並像是饒有興致般的輕聲朗誦裏麵的句子,甚至沒注意到推開門的聲音。
    “以往,如果我沒有記錯。”
    “我的生命曾是一場盛宴。”
    “在那裏,所有心靈全部敞開,所有的美酒紛紛滿溢出來。”
    “一天夜晚,我讓‘美’坐在我的雙膝上。”
    “我感到她的苦澀,我汙辱了她。”
    “我拿起武器反抗正義,我逃離。”
    “噢,女巫,苦難,仇恨,我將珍寶托付給你們!”
    “我終於使人類的希望,在我的精神中幻滅,我像猛獸一樣不聲不響的在歡樂之上跳躍……”
    “唔。”她突然間停止吟誦,聽到腳步接近的聲音,荒川玲子像是才意識到有人接近一樣,然後一扭過頭,她就看見了羅塞塔的身影。
    記者小姐呼出一口氣道:“你終於出來了啊”
    “嗯,剛做完筆錄,現在是沒問題了。”羅塞塔點了點頭回答。
    “他們跟我說你也在了,所以我就在這裏多等了一會。”解釋了一下在這裏的原因,荒川玲子就把手裏的詩選集遞還過去,道:“對了,這應該槻山先生之前送你的書吧,昨天你下車的時候忘了帶走了,記得下次可別忘了。”
    “麻煩你了,多謝。”
    用平靜的話語回答著,羅塞塔當然不會說這是因為當時的情況緊急,他把書留在車上是為了避免遺失。
    然而。
    正當他隨手接過詩選集時,羅塞塔偽裝用的美瞳下,隱藏的灰色光芒卻是一閃而逝,忽然間,他靈能的無意識生效,便令他讀取了一些不屬於他自己而屬於這件物品的散碎記憶。
    “槻山先生……你有興趣了解一下我們的先知對末日的預言麽……”
    “這是教祖令我們研發的福音藥……它已經在很多人的身上經過實驗……”
    “為了表示對槻山先生你的誠意……這些可愛的東西算是慶祝我們的合作、以及慶祝你出獄的禮物……”
    事物存在過就會在世界上留下痕跡。
    而利用靈能,觸摸著詩選集,幾段模糊而殘缺的對話聲就在羅塞塔的耳旁響起,這便是他讀取到的屬於這件物品最近期的一段“記憶”。
    “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往警局外麵走著,看羅塞塔腳步停頓,荒川玲子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突然間的凝重。
    “沒什麽。”羅塞塔搖了搖頭,把詩選集重新拿好,臉上神色恢複了平靜道:“隻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而已。”
    “好吧。”眼前他並不想透露,荒川玲子就默認接受了這個說法,然後一轉話題,揚了揚手裏的車鑰匙,隨意邀請道:
    “我在蟻川市這邊有個在這裏開古董店的長輩,正好今天我沒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做,本來也是要去拜訪他的,羅先生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麽,要一起跟來看看麽?”
    “古董麽?“羅塞塔考慮了一下,“那我確實是很感興趣。”
    他沒有拒絕,這除了他今天白天的時間本來就很空閑以外,但這更主要的決定原因卻是:剛才他忽然間無意識利用靈能而實現的從物品上的‘讀取記憶’。
    如果那本槻山正夫給他的詩選集,並非是特殊的孤例的話。
    那麽按照同樣的道理來講,類似的物品應該也可以用靈能來觸發,讀取上麵的記憶。
    他想知道,他的靈能是否也可以應用在其他的東西上。
    ——並且,如果讀取記憶的對象是“古董”的話,那麽他又能讀取到怎樣的東西呢?
    “好了,那我們就走吧。”
    荒川玲子再次揚了揚手裏的車鑰匙。
    朝九晚五堂,一家位於蟻川市北老城區偏僻街巷裏的古董店。
    因為老店主同樣對鍾表收藏的喜好,這家古董店其實還兼有對古董和鍾表的修複服務。
    據說,“朝九晚五堂”這個名字是源自於這家古董店十幾年來‘朝九晚五’雷打不動的營業時間,以前每到晚上五點,絕對就沒有人能讓老店主繼續加班下去。
    雖然是子承父業,現在由老店主的大兒子竹下一郎繼承了這家古董店,並負責日常的打理,但這個規矩,也始終雷打不動的維持了下去。
    這一日,朝九晚五堂的生意也和以前一樣冷清。
    望著牆上掛著一大堆鍾表,算著距離五點的時間,竹下一郎正心想著到底還有多久才能下班接女兒,但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卻把他頓時從懶散的狀態裏驚醒了出來。
    他想不到這個時候居然會有客人來店裏。
    也更想不到那一前一後進來的竟然會是對頗為年輕的男女。
    “歡迎歡迎,兩位客人是來維修的,還是來看東西的……”
    竹下一郎忙不迭起身,趕緊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正搜腸刮肚的想怎麽留住這難得的生意呢,結果荒川玲子一聲“竹下叔”卻叫他遲疑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確認,這才訝然道:“玲子你什麽時候到蟻川市的,到了後也不跟你叔叔打電話說一聲?”
    “前幾天才到的,還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你看我這剛有空,不就過來拜訪竹下叔你了。”荒川玲子笑了笑,沒有講被警察請去做筆錄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怕這位長輩擔心。
    和某些心思複雜的人不同,竹下一郎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得意道:“我就說以前沒白疼玲子你嘛,小侄女長大了,都知道第一時間過來看叔叔了!”
    看自家這位長輩仿佛旁若無人的就要開始炫耀起來的樣子,荒川玲子咳了一下:“竹下叔,別這樣,這裏還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哪裏還有其他人?”
    竹下一郎疑惑,說完後,這才注意到荒川玲子的身後,還跟了個高高瘦瘦、模樣看起來頗為端正,就是氣質太過冷了些的年輕青年。
    “這位是……?”他問道。
    “這位是羅塞塔,羅先生,我工作上的後輩,學的是曆史民俗相關的專業,因為他對各種和傳說有關的事物感興趣,所以這次我就帶他過來參觀一下竹下叔你的收藏。”
    荒川玲子給出介紹,而羅塞塔跟在後麵也點了點頭:“你好,竹下先生,初次見麵。”
    “原來是這樣麽,沒想到這年頭居然還有對這些老物件感興趣的年輕人,我還以為你們會更喜歡那些潮流的電子產品。”
    竹下一郎臉上的神色看起來頗為意外,畢竟身為古董店經營者的同時,他本身也是一個收藏愛好者,看到有這麽年輕的同好,他當然驚訝。
    或許是因為荒川玲子在旁邊的緣故,或許又是因為難得有同好者過來的緣故。
    在問了他們要不要倒茶,得知不要後,帶著兩人向他們介紹自己店裏的收藏時,竹下一郎表現得格外的有動力,更帶著一種叫人啞然失笑的自得炫耀的意思:
    “這些古董和鍾表,都是我老頭子兩代收集起來的珍貴寶物,平日裏光是維護保存,就要花費我大半天的功夫,除了幾個同樣愛好的朋友外,我可是連店員都不敢請,生怕他們大手大腳把東西弄壞,必須要親自動手才能放心的。”
    “這個是黑船來航時期,據說是某個喜歡聽評書的大順軍官隨身帶過來的柳敬亭先生《柳下說書》的初刊版影印本。”
    “這個是近代倒幕運動時期,親近前代德川幕府的武士組織‘新選組’的某一麵‘誠’字隊旗,可惜具體是哪一隊的已經難以考據。”
    “這個是萬代1980年TV版,可以說是最早的塑料拚裝高達模型……哦,不對,這個可不是我的私人收藏,而是我……對,而是我準備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
    說到這件收藏品,竹下一郎忙不迭的收聲,像是怕自己成熟大人的人設,在侄女麵前翻車,給人笑話。
    雖然一眼就能看穿自己這位叔叔的謊言,但荒川玲子卻並未揭穿,而是裝作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的樣子,看向旁邊那個更像是雜物堆的玻璃櫃,好奇問道:“那這一堆東西呢,怎麽都直接放在一起了?”
    “那些東西啊……”
    侄女給了個台階下,竹下一郎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道:“都是老頭子以前年輕時不知道從哪裏搜集來的‘詛咒物品’,據說是因為它們曾經的主人都是死人的緣故,沾染了不幹淨的氣息。”
    “竹下先生,這些東西我能拿起來靠近看看麽?”
    這時候,羅塞塔突然插話了,因為就在他靠近這些‘受詛之物’的時候,他的靈能便給他傳來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使他腦海中莫名響起了許多惡意的嘈雜聲音。
    雖然先前竹下一郎帶他們參觀這些古董時,他基本上一言不發,但通過靈能接近時的反應,他已是能夠確定,似乎越是凝聚著主人心意的東西,他便越容易進行讀取。
    譬如靠近竹下一郎之前拿到出高達模型時,他的感覺就最為強烈,甚至是都沒有觸摸,眼前就閃過了幾副幻覺一樣的畫麵。
    但,他此時此刻玻璃櫃裏這些成堆“受詛之物”又是不一樣了。
    或許是因為強烈的惡意和怨恨的情緒,本就比單純的善念和喜愛之情更持久、更濃鬱的緣故,這些‘詛咒物品’上麵殘留的記憶,在他的感覺中,似乎都遠比那些正常的古董更加完整,而且清晰。
    “隻是拿起來看看的話,倒也沒什麽。”
    對於這個跟著荒川玲子過來的年輕人的要求,竹下一郎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雖然我本人不像老頭子一樣篤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但某些東西確實最好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