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風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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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沈千帷所說,次日,晉王謀逆,弑父弑君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城。
    建寧帝本就尚在病中,得知此事後又是氣的大傷身體。
    蘇珺寧知道這裏頭必然有做戲的成分,畢竟連沈千帷都提前知道的事情,建寧帝怎麽會至今才曉得呢。
    思來想去,蘇珺寧也明白了,這大約就是建寧帝的選擇。
    他最終還是拋棄了晉王,將小太孫登基之路上的阻礙又除掉了一個。
    牢獄之中,來送晉王最後一程的是沈千帷。
    “王爺,這是皇上賞的酒,王爺請用。”
    晉王掀了掀眼皮,坐在稻草鋪就的簡陋床榻上,脊背佝僂,不複往日儀態。
    掃一眼侍衛手中的托盤,便發出自嘲般的輕笑。
    “我以為爹爹也是疼我的,可遇上大哥,我就什麽也不是,爹爹,最終還是看重他更多些。”
    哪怕他文才不遜色宸王太多,武藝更是勝過,還為建寧帝的奪位登基立下汗馬功勞。
    可依舊敵不過宸王。
    沈千帷是獨子,自然不能完全體會晉王此刻的心情,不過他和父親關係極親近,想想自己的父親在生死關頭,選擇保全旁人,也是會陣陣心寒。
    所以他此刻沒說話,隻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晉王慘笑,伸手拿過了酒杯,轉頭望向牢房裏那唯一一扇高處的四方小窗。
    今日是個不錯的明媚天氣,一縷細碎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他的臉上,晉王的麵色也如光一般蒼白,愈發顯得他臉上的那道疤痕醒目刺眼。
    沈千帷還記得當初從燕州入京的時候,晉王一襲金甲,手持紅纓槍,騎著高頭大馬,和溫潤儒雅的宸王,一左一右走在建寧帝的身側。
    那時候眾人都讚建寧帝好福氣,膝下兩個兒子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龍鳳。
    那時候,沈千帷心裏也是把晉王當做榜樣目標的。
    如今他也是戰功赫赫的年輕將軍了,但卻沒料到會親手為曾經所欽佩之人,送來毒酒。
    “將軍,可否為本王帶一句話給父皇。”
    晉王轉身,平靜的開口。
    沈千帷頷首,“王爺請講。”
    “兒不孝,望來生不再承歡父皇膝下。”
    “王爺”
    沒料到他會說這個,沈千帷眸中頓有幾分不忍溢出。
    然而晉王卻並未再遲疑,將杯中毒酒一飲而盡。
    不過幾息的功夫,便有鮮血自口中溢出,癱軟在地。
    臨死之際,他拚力反轉過身子,雙目死死盯著那狹窄的窗口,像渴望陽光和自由的囚鳥。
    沈千帷閉眼,心中不免有幾分悲涼。
    當初建寧帝並未動立皇太孫的心思時,也是很看重晉王的。
    否則也不會多番下了暗令,命他一定要好好把晉王從燕胡帶回來。
    可如今有了太孫,卻也隻顧著給太孫鋪路了,就像當初扶持晉王的時候,也隻把七皇子當做鍛煉晉王的棋子一樣。
    沈千帷是有自責的,畢竟是他沒有保護好晉王,叫刺客有了可乘之機,傷了晉王,以至於晉王無緣繼承大統。
    但世事難料,也沒有後悔藥和回頭路可以走,再是意難平,也隻能接受現實往前看。
    命人妥當收拾了晉王的屍身,沈千帷才從獄中出來。
    外頭,蘇毅在等他。
    “伯父。”沈千帷拱手,“差事已經辦妥了。”
    蘇毅垂眸,輕歎了口氣。
    “那就入宮去向皇上複命吧。”
    今日兩人是一起過來的,不過蘇毅實在不願見晉王,所以是沈千帷獨自進去的。
    是了,說到底因為蘇知意的婚事,蘇毅心裏是有疙瘩的。
    建寧帝聽了晉王的遺言,倒是默默良久。
    不過最終什麽也沒說,晉王的處置還是很快就下來了。
    人死債消,建寧帝隻將其貶為庶人,好好安葬了,隻不入皇陵,也並未再追究謀逆之罪。
    榮國公府為同黨,著革除官爵,逐出汴京,流放西境,李靈汐身為晉王妃,指證晉王有功,免死罪,著發還本家,一同論處。
    也並非所有李家人都遭了罪,事發前,榮國公府的世子李昱恒,攜妻子王煦薇早就去往外地任職了,倒是和汴京城中的事情並無牽扯。
    加之王煦薇乃戶部尚書嫡出千金,宸王也有意留她一命,賣戶部尚書一個人情,所以放過了這對小夫妻。
    隻是有李家的這份罪責在頭上壓著,李昱恒這輩子除非立下大功,否則應當是無緣再回汴京,永世在留在外地做官了。
    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官職,免了流放之苦。
    當然了,還有蘇知意。
    原本宸王就答應了留她一命,後來蘇毅又向建寧帝求了,建寧帝也答允,所以這蘇知意的命就從暗著留變成了明著留。
    不過想留在汴京城是不行了,畢竟晉王犯的是死罪。
    宸王著手安排,把她送去了江南,帶著晉王的獨女一起。
    蘇毅到底不忍心看女兒日子太難過,從府中撥了兩個從前伺候過蘇知意的丫鬟小廝,讓跟著一道去了。
    得聞此事,蘇珺寧也是覺得諷刺。
    蘇知意最怨恨的娘家,卻是最後護著她幫著她的,她最厭惡的繼母身份,如今也是牢牢的安在了她的頭上。
    這一場風波全部定下,也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建寧帝的身體也好轉不少,重返了朝堂。
    現如今他膝下算是就隻剩宸王和四皇子兩個兒子了。
    大約是因為兒子少了,父愛多了出來,終於給光頭了多年的四皇子封了個郡王的爵位,封號為恭。
    這場謀逆之事落幕,燕胡來的使者也終於得以離開。
    帶著被囚了許久的金穆,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北狄境內。
    又過一個月,燕胡的國書送到,說是要和北狄和親的十六公主已經在路上了。
    這兩國聯姻的大喜事,建寧帝懶得操辦,卻又不能不好好辦,索性就直接扔給皇後去管了。
    而蘇家這邊也有喜事。
    宣平侯府老太太去了臨安,把閔昭和蘇皖音的事情給說定了,婚期就定在明年五月。
    算是接在蘇珺寧和沈千帷的後頭了。
    “好啊,現在就是予安的婚事還沒著落了,再就是予仁的功名。”蘇毅笑著,露出這段時間來少有的輕鬆。
    崔氏點頭,“我也正給安兒相看著呢,也是選的差不多了,明日把冊子擬出來,叫安兒自己也看看喜歡哪個。”
    “多謝母親替兒子操心。”蘇予安行禮,笑容裏有幾分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