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小小日子煩憂多 第四十六章 內部的危機,曾經的傷痕
字數:9388 加入書籤
周子傑看著廚房不斷冒出的髒水,不由得愣在原地,“完了,這下該咋辦啊?”
王有財脫下鞋就直接跳進髒水中,“張偉你去拿個盆,子傑你快在群裏問問這是什麽情況,看看到底是哪兒堵了?”
一通忙活後,也不知究竟是王有財他們的努力起到了作用,還是剛好下水道淤積的髒水都流出去了,總之廚房裏終於沒了惡心的髒水,但那股腐爛的臭味卻還是沒有消散。
周子傑在大廳捏著鼻子問,“還沒搞定麽?怎麽還是這麽臭啊?”
王有財甩了甩滿是髒水的雙手剛想回答。
也不知是是因為看到了周子傑那副嫌棄的表情,還是因為單純不爽處理汙水的時候,周子傑隻是跳著腳說氣味難聞,而沒有絲毫進來幫忙的行為。
張偉有些生氣地說,“沒幫忙的人就別一副關心的樣子站在旁邊說風涼話了。”說罷頭也不回的就去衛生間準備換衣服了。
周子傑有心想解釋但看著張偉那副模樣,曾經怡安集團太子爺的脾氣再次湧上心頭,不自覺地暗想,什麽東西啊,他憑什麽給我甩臉色?
隨手將手邊的花瓶扔了出去,“你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地盤,能幹幹,不能幹就滾。要不是王有財非要選擇你,你以為憑什麽會是你?”
張偉聽完後,壓抑著心底的脾氣,“原來如此啊,我就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好事,我懂了。有財,抱歉辜負你的心意了。”
張偉甚至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再說了再見後,就推門離開了。
張偉離開後,周子傑也未做過多解釋,便氣衝衝的離開了。
王有財看著突然間空蕩蕩的大廳,也是思緒萬千,內心不由得一下狂躁後,好像想到了什麽,質問道,“巴,是不是你幹的好事,你到底想幹嘛!!!”
巴卻不慌不忙地說道,“你難道沒發現?最近幾件事,都是你在承擔一切,包括他們之間的調和劑,你們的團隊相當危險,與其到了最後爆發時侯的束手無策,我今天選擇了幫你提前引燃。”
“至少你也應該和我商量一番的而不是直接下命令。”
巴看著雖然有了成長但卻依然顯得十分天真的王有財,“有財,你知道嗎?生活中很多事情很少有讓你做好萬全準備之後才去迎接的,你現在麵對的才是現實。”
王有財有些無力地道,“可那不公平。”
“那你覺得你的人生中會遇到多少絕對公平的事情?我要休息了,這件事需要你獨自接受。而且我讓你媽媽先回屋休息,也已經是照顧你了。”
王有財腦海裏也想起了,剛剛汙水洶湧的激烈的時候,劉春香卻突然一聲不吭的回了屋,看樣子也是巴發揮的作用,
王有財迷茫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選擇嗎?什麽才是對的。亦或者,這一步不論怎麽走都是錯。
……
張偉怒氣衝衝的出門後,站在街角十字路口的時候,竟有了一絲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荒誕想法。
笑話,自己孤身一人從大山裏走出,獨自一人在完全陌生的鋼鐵城市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經曆的大大小小事件不計其數,怎麽會在今天突如其來的迷茫了。
自己隻是再一次的因為臭脾氣和別人分道揚鑣了而已,以前又不是沒經曆過,甚至更慘的時候都有過。
張偉想起了自己剛剛進入這個城市的時候,也是如同今天般的迷茫,看著燈紅酒綠,看著天花亂墜的各色商品,甚至於形形色色的不同人物,屬於小地方的自卑油然而生。
為了更好的融入他們,為了生存進去,張偉試圖學會了油滑,學會了圓潤。
索性張偉卻是相當的聰明,不然也不會在毫無背景的情況下輕鬆考出山村,並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活出自己的風采,並考上了律師。
當初張偉也有過自己的合夥人,一個負責提供專業的理論知識,一個則負責無色受害者人選。對了,當初張偉的角色是並不犯法、卻相當不道德,被網上很多人所唾棄的職業打假人。
張偉也曾思索過自己所做所為到底是否正確,有時候的打假好像並沒有那麽正義。
卻一次次聽信了合夥人編製的謊言,“你看啊,咱沒犯法,對吧?不然為啥每次法院都讓咱勝訴,‘蒼蠅都不叮無縫的雞蛋’,要是他們真的光明磊落,為啥每次都是咱勝利啊。而且,張偉你這麽偉大的律師怎麽可能犯錯呢?”
就這樣,張偉與合夥人一直合作,通過不斷的打假,也逐漸積累了屬於自己的原始資產和人脈,也就在那個時候,張偉鍛煉出了屬於自己的一套獨特的聊天方式,可以輕易取得被害人的信任來以此得到自己需要的證據。
和往常一樣的某一天中,合夥人再次帶來了所謂的新的‘奸商’,張偉粗略地看了看,這次的案子並不是十分艱難,甚至可以說簡單的有點過分。隻是一個來自農村的老人,趁著來城裏趕集,順手販賣自製的辣椒醬。
張偉看了看案子後,內心一絲絲不忍之下,問道,“我說,這個要不就算了吧?我看這個老人也挺不容易的,而且他這種規模的小生意,哪怕真的叫來了工商局接入,撐死了也沒多少錢吧?”
合夥人看著張偉這副模樣,知道他又犯了舊毛病,不由地勸說道,“我說張大律師啊,咱們都已經多久沒開張了,快四個月了,你難道不會擔心啊,坐吃山空可不是好習慣。”
“而且,咱們那麽就不開張其實也得益於你的大力普法呢,對吧?你看拯救了多少無辜的消費者呢?”
張偉臉上也是鬆動了一分。
合夥人趁熱打鐵道,“而且你別心疼這個老頭了,我關注他很久了,他賣出了很多辣醬呢!你看每賣出一份,就要多一個受害者。他這可都是無證銷售,萬一出事了,可憐的消費者都找不到地方伸冤呢,你快聽,大家都在呼喚你呢。”
張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後終於同意了。
合夥人鬆了口氣,這個大傻子越來越不好忽悠了,感覺是時候換一個合作的律師了,不過他除了腦子不好使,專業能力還是相當過硬啊,這種人才不好找。
合夥人沒和張偉說實話的是,他執意於幹這一筆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開張了,而且合夥人他已經想好了一個相當陰毒的方法,別看隻是一個小買賣,也可以輕鬆賺到大錢。最重要的是這種農村來的老頭,哪怕事後知道了是自己等人在敲詐,他們也完全不需要害怕對方的打擊報複。
下午,張偉和合夥人來到攤前買了兩瓶辣醬後,嚐了嚐果然味道相當不錯,難怪生意如此紅火。
張偉則打開錄音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老伯啊,年紀這麽大了咋還在賣東西,多累啊。辣醬那麽好吃,你有銷售資格證嗎?”
老伯看著剛剛毫不猶豫買了兩瓶辣醬的年輕人也是不由得心生好感,“我今年八十五了,每天跑那遠當然很累啊,累也沒辦法,兒子前幾年出事癱在床上了,兒媳沒辦法也就改嫁了。”
說到這,還抹了抹眼角的淚花,“不過沒辦法啊,我家那樣子怎麽讓她一個姑娘家堅持,我也理解她呢。所以啊,為了我兒子,還有我那讀書的孫子,我隻能咬著牙啊,現在我最怕的就是萬一我沒了,他倆咋辦。”
“對了,你剛剛說的啥資格證?我沒讀過書也不太懂,你想要買嗎?最近我認識了很多好心人,我幫你打聽一下吧。”
張偉聽著老伯這麽說,內心不由得一顫,第一次開始後悔自己這個打假人的身份,剛想說句什麽,就被合夥人一下子大嗓門給蓋住了。
合夥人一把奪過張偉手中的錄音筆後,大著嗓門說道,“大爺,沒事不用管他什麽證不證的。我剛剛發現你這個辣醬做的太好吃了,有一股我媽媽的味道。”
說話間還張摸做樣的擠了幾滴眼淚,“你還有多少辣醬啊,我給你包圓了,全都要了,剛好讓你也少辛苦一點。”
老伯一聽也是激動不已,雖然自己的辣醬生意相當不錯,肯定可以賣完的。不過還得好多天才行,如果今天可以都賣光的話,自己也可以休息幾天。
說話都有些哆嗦了,“真的是太謝謝你了,我估摸著家裏還剩下一百三十多瓶左右,你要的話我下午就給你拿過來。而且我給你打個折吧,原本每瓶八塊,現在還有這麽多瓶,直接一千賣給你就好了。”
合夥人一聽連連擺手,“這可不行,大爺我怎麽能占你便宜呢。這樣吧,你也不用著急下午,明天這個時候我再過來買,到時候有多少我要多少好吧。”
老伯聽完後,又是熱淚盈眶,在不斷感激後騎上車就匆匆回家去準備辣醬了。
張偉看著合夥人這個舉動,也是有一絲搞不懂他想要幹嘛,合夥人壓低嗓門道,“回家再談,這兒人多口雜不方便。”
回去的路上,合夥人看著張偉在攤前的舉動,就知道他再次動了惻隱之心,索性路上已經編好了一個合適的借口。
好不容易回去後,合夥人反而像忍不住一般,先發製人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這次是我衝動了,主要我實在是看他太可憐了,打算幫幫老人家,就把東西都買了,你不會怪我吧。”
然後從兜裏掏出錄音筆,“等等我就把裏麵的錄音給刪了,放心吧,這次我也想幫幫老人家了。”
雖然張偉很好奇搭檔為何突然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但還是單純地相信了他這套說辭,並表示支持這次的舉動。
合夥人輕蔑地笑了笑他的單純後,便表示出去一趟,看看辣醬的銷路,並拒絕了張偉的跟隨。
出門後直奔工商局,一手拿著錄音筆一手拿著辣醬就去舉報了老伯,表示其不僅沒有銷售資格證和衛生許可證,售賣的東西相當於都是假貨,要求對其嚴懲。
並隱晦地表示其售賣的所有商品都未上稅,工商局也可獲得一筆外快。
工作人員在得知第二天依然會有一場大交易後,問清楚時間地址後,便表示自己一定會去現場依法行事,保障普通人的權利的。
……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在合夥人的再三要求下,共計137瓶辣醬,他很痛快地給了1096元。
在老伯拿到錢最開心的時候,工作人員到達現場,猶如神兵天降,羅列出一項項罪證並查收了老伯的辣醬攤位,而且還告知老伯由於他的違法銷售,依據假一賠十的原則需賠償合夥人10960元,並繳納罰款300元整。
在老伯眼神最絕望的時刻,合夥人終於沒忍住得意地笑出了聲來,對張偉道,“你看,我就說這個單子很容易把,這麽輕鬆入賬一萬多,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老伯則絕望地看著張偉他們二人,手指顫顫巍巍指著他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許久之後直接昏厥了過去。
一片混亂中被人送去了醫院,張偉愧疚的蹲在走廊有些不知所措,一直和賣辣醬老伯做鄰居的一個年輕人匆匆趕來後。
年輕人來的途中顯然已經得知了事情的經過,看著蹲在走廊的張偉,直接將口水吐在他腳邊,“呸,滾開,我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老伯難道不是被你舉報才進了醫院,你現在怎麽有臉麵來這兒裝好人的。”
一把抓住張偉的領子將其拎了起來,“你知道一萬多對老伯意味著什麽嗎?你如果真的有良心,不是蹲在這兒裝模做樣的懺悔,懂了嗎?”
張偉如夢初醒的清醒過來,一把掙開年輕人的手就跑了出去。
幾分鍾後張偉帶著這些年的十幾萬積蓄跑了進來,直接將錢全部塞進年輕人手裏,“對不起,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我隻能把我這些年的積蓄都用來補償,希望你一定要接受。”
從這一刻起,張偉打算離開這個自己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再隨便買了一張不知通向何方的綠皮火車票後,張偉什麽都沒帶,孤身一人離開了這座城市,一如他來的時候。
火車上張偉再次接到了合夥人的電話,“你瘋了啊,把錢都給那個老頭?你要是不想要給我不行?你現在在哪兒?快給我滾回來,我需要一個解釋……”
張偉沒有繼續聽著曾經他認為親密無間的合夥人的喋喋不休,隻是默默將手機從窗外丟了出去,看著前方期待自己的未來到底會通向何處。
也就是在這時起,張偉擁有了最奇特的性格。對曾將的自責使得他不斷地想要封閉自己,看起來內向萬分;曾經打磨出來的,可以輕鬆和不同人交流的遊刃有餘。封閉和開朗同時具現在了同一人的身上,也就造就了如此矛盾的張偉。
從曾經的回憶中清醒過來的張偉,迷茫的看著天空,難道自己又遇到錯的的人了嗎?可為什麽這一次我的心好疼。
周子傑氣衝衝的坐上保鏢來接自己的車後,沒好氣的吩咐道,“最近的酒吧,我要進去好好消費一番,聽懂沒?”
聽著身旁狂躁的音樂,周子傑終於覺得內心有了一絲絲放鬆,但深處的煩躁卻還是始終揮之不去,縈繞心間。
剛巧一個學生摸樣的人路過周子傑身邊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子。
周子傑毫不猶豫將所有的怒火發泄出來,就憑直接砸到那個男子頭部。
在一陣陣驚呼中,周子傑終於從迷醉間清醒過來,看著男子頭部的鮮血和自己手中碎掉的酒瓶,一陣陣恐懼不斷襲來。
我到底做了什麽?我怎麽可以這麽輕易的幹出這一切?原來這次是我最真實的模樣嗎?
曾經狂放不羈的價值觀和最近與王有財他們做普法公眾號逐漸形成的正確法律意識開始不斷碰撞,讓周子傑不斷懷疑自己到底怎麽了。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原來是酒吧的安保人員過來了,周子傑強忍著目眩,心裏想到,也好,剛好在拘留所好好休息一下,就當作散散心吧。
周子傑舉起雙手等待著安保人員將自己帶走,卻始終不見動靜。
睜開眼看到了令他窒息的一幕,受害者被眾人七手八腳的抬了出去,還有幾位保安則在附近警告眾人他們什麽都沒看到,千萬不可以隨便亂傳。
保安隊長一臉諂媚的看著再度睜開眼的大金主周子傑,有些局促地身子向前靠攏低聲說道,“抱歉打擾您的雅興了,絕對不會有人多嘴的,您放心吧,沒什麽吩咐的話我就先走了。”
不由得保安隊長緊張,周子傑不僅是這間酒吧的超級大金主,更重要的是他之前也在坊間聽聞過關於他的很多不好的傳聞,尤其是最近更是誇張,據說隻要稍有和周子傑的想法忤逆,便會被送進去二十年起步。
周子傑卻震驚的看著保安隊長,“鬧事的人不是我嗎?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啊!!!”
接著站了起來大聲的喊道,“喂,你們都瞎了不成,為什麽沒人指責我啊,我在犯罪。”
周圍的人瞬間後退幾步,頓時有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周少有又玩笑了,明明是個那個酒鬼自己可到您的瓶子了,關您啥事兒啊。”
“你在瞎說什麽,什麽瓶子明明是桌角。”
“對,我作證,周少是無辜的。”
……
周圍頓時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聲音,但顯然他們都認識自己,都不約而同的選擇說出了和事實完全相反的故事。
此刻,剛剛被周子傑用酒瓶砸到的年輕人也是反抗的掙脫開保安,跑到周子傑旁邊,連哭帶叫的喊道,“周少,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小心衝撞到你了,我道歉對不起。”說話間就開始不斷鞠躬。
不知為何,周子傑心想到,為何這些曾經明明應該讓自己享受無比的事情,現在卻如此令人作嘔,我竟然忍受不了一絲一毫。
內心的衝突折磨間,周子傑不斷想起的人卻隻是認識短短幾天的王有財,是他告訴了自己人生在世的意義,讓他讓自己看到了被別人喜愛是什麽感覺。
開始思念王有財的媽媽,她讓自己體會到了被人關心和在乎的感覺,沒有任何經濟的糾纏,隻是純粹的擔心自己這個人而已。
這一刻,周子傑甚至開始想念起了張偉,開始暗自後悔,是不是自己真的早上太過分了。
周子傑在隨手給被自己砸傷的男子丟下足夠他醫藥費的錢後,直奔302別墅,這一刻,周子傑無比的想回到那個自己在乎的家中。
巴看著不緊不慢整理別墅區住戶信息的王有財,好奇的問道,“已經整整一天了,那兩人都沒有絲毫想要回來的樣子,你難道不擔心你們就此分道揚鑣,就此錯過嗎?還是說你也已經破罐子破摔,徹底放棄了?”
王有財邊看著自己一天收來的信息表,邊回複道,“我可從來沒有放棄,我隻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而已,我才不想相信我們會被如此輕易的打敗。”
“如果真的打敗了呢?”
王有財堅定地說,“沒有可能。”
在輕輕推開別墅門後,聞著再次彌漫開的臭味,不由得一陣作嘔。
王有財放下資料後,正當打算去廚房看看的時候,看到了周子傑因為聽到開門聲而探出的小腦袋。
周子傑搶在王有財說話前問道,“我靠這玩意兒到底怎麽處理啊,為什麽髒水越弄越多?你們為什麽給下水道塞髒抹布,我費了九年二虎之力才弄出來,厲害不?”
看著周子傑一臉求表揚的申請,以及他身上被弄得髒兮兮的名牌西裝,王有財吐槽的話也有些說不出口,隻是豎起大拇指說了個你真棒。
門口再次傳來聲音,手裏滿滿領著兩大包外賣的張偉衝了進來,“呦,都在呢,快來吃飯啊,那下水道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等等一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