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金杯共汝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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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窗月明,洗盡千山。
    十一月十日,晚。
    漢中軍完全占領了徐州城,完成了肅清。
    陳望戎裝罩甲,明盔錦帶,牽引著座下的棗紅馬,在一眾近衛騎兵營甲騎的簇擁之下踏進了徐州城的城門。
    馬蹄踏擊城磚清脆的聲響在城門的甬道之間來回躍動,在眾人的耳畔回響。
    一束又一束火把照亮了城門的甬道,也為陳望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在接連三日的炮擊之後,徐州城的西南垣塌陷,西城塔樓、女牆、城垛盡皆被毀。
    第二正兵營隻發起了一個衝鋒,便攻入了徐州城中。
    守衛徐州的萬民軍僅有八千餘人。
    在最開始的時候,哪怕是遭受了數日之間的狂轟濫炸。
    徐州的萬民軍還頑強的抵抗著,但是在第二正兵營壓倒性的火力麵前,沒有多久便陷入了崩潰。
    徐州毫無懸念的落在了漢中軍的手中。
    陳望早就在徐州的南郊埋伏了一支數千人伏兵。
    想要逃出徐州的萬民軍,在南郊中伏,被殺者甚眾。
    守衛徐州的萬民軍隻有三千餘人逃脫,其餘的人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隨著城防的交替與肅清,在漢中軍控製了整個徐州城後,徐州城重新恢複了平靜。
    城中千家萬戶皆是緊閉著大門,坊市高門皆是黑燈瞎火。
    這一夜很多人注定無眠。
    徐州西城,漢中軍大營內,一片燈火通明。
    雖然已經肅清了徐州城的萬民軍守軍,基本完成了對於萬民軍殘黨的清掃。
    但是為了安全起見,陳望仍然沒有進入徐州城的中央地帶,而是選擇將主力安置在徐州西城。
    接管一座城池,所需要做的工作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交接完的。
    而攻下徐州也並不是他們這次的終點。
    徐州隻是此次攻伐的起點。
    之後的安排都要根據局勢的變化而進行……
    ……
    徐州西城大營。
    滿是頂盔貫甲的甲兵。
    濃烈的血氣還未消散。
    一隊隊甲兵穩步行進在各處營帳留出的過道之上。
    夜已深沉,大獲全勝,但是卻沒有人因此而懈怠。
    中軍帳外,一眾全副武裝的甲兵各執刀兵,分立於外。
    帳內,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漢中、河南兩地的一眾軍官將校,按照地位的高低分列而坐。
    左首和右首的座椅空置,並未有人。
    在之後是近衛騎兵營的統領趙懷良、漢中鎮遊擊黃龍、張二。
    身為河南副總兵的高謙,作為河南參將的陳德,反而坐在後方。
    而在陳德之後,也並非是河南營鎮的一眾營將。
    河南新軍七營,營官授的都是遊擊,沒有授參將的。
    在其之後的是陳鳴與陳衡等,漢中鎮下第一、第二正兵營、以及近衛騎兵營的十二名千總。
    陳鳴是陳望的族兄,陳衡則是陳望的族弟。
    陳鳴原先和陳望一樣都在曹文詔帳下作為家丁。
    在陳望最開始發跡的時候,曹文詔還指示陳鳴帶口信提醒陳望注意。
    陳衡則是在陳望後麵任參將後,寫信寄往遼東後,從遼東老家趕來加入軍營的。
    如今第一、第二正兵營的千總們,除去少數幾位外,其餘不是姓陳、就是姓胡。
    雖然隻是千總,但是卻是嫡係中的嫡係。
    所以在他們之後,才是河南新軍七營的遊擊。
    之後則是一眾掌管軍法、聯絡、後勤、軍務等雜務軍官。
    四十餘人,將整個中軍帳擠得的滿滿當當。
    不過雖然人數頗多,但是中軍帳內卻是靜靜悄悄,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混亂。
    所有的人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筆直,雙手放在大腿之上,保持著軍中的標準坐姿。
    帳內帳外安靜異常,唯一的聲音,隻有勁風吹過旌旗營帳之中所帶起的獵獵之聲。
    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氣氛最終被一陣腳步聲所打亂。
    帳內眾將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轉頭向著帳門處望去。
    腳步聲又遠至近,就在近處之時,垂下的帳簾被兩側的衛兵掀起。
    一條騰雲駕霧的飛魚首先映入了眾人的眼簾。
    緊接著陳望整個人便已是闊步踏入帳中。
    陳望身上穿著這件衣服名為大紅織金飛魚通袖羅。
    飛魚紋充斥上身,甚至連兩臂都繡滿了飛魚的紋飾。
    飛魚類蟒,亦有二角。
    所謂飛魚紋,是作蟒形而加魚鰭魚尾為稍異,非真作飛魚形。
    飛魚服是賜服之中的第二級賜服,僅次於蟒袍。
    是在收複襄陽後,朝廷論其多年積累之功勳,下發的獎賞之一。
    朝廷派人詔令嘉獎,加封為右都督,賜飛魚服,一柄寶劍,一套盔甲,一些絹布,總價值不過千兩白銀。
    考慮如今國庫的情況,賞賜倒是稱得上一句大方。
    飛魚服和蟒袍很多地方相仿,有的人甚至專門把飛魚服弄得像是蟒袍一般。
    而陳望身上這一件飛魚服很多地方也與蟒袍相仿。
    陳望一手扶著腰間的玉帶,另外一隻手按著斜挎在腰後的雁翎刀,緩步向前。
    身後陳功、胡知禮兩人罩袍束帶,也是按刀而入。
    一眾將校的目光也隨著陳望的步伐而移動。
    陳功和胡知禮兩人先行坐在了左右兩側的首座上。
    而後等到陳望坐到了首座之上。
    一直侍立在左側的侍衛長高喝了一聲敬禮。
    帳中一眾將校,無論漢中還是河南,皆是站起身來,齊刷刷的向著陳望行了一個軍禮。
    陳望坐在座椅上還了一禮,眾人才又重新座坐下。
    不過胡知禮並沒有坐下,而是手持著一封文書,走到了陳望的座下右側。
    “今日升帳所為之事,乃改易我軍中體製,明確職責,劃分職權。”
    帳中眾將皆是屏氣凝神,眾將之中有不少人不認識胡知禮。
    但是不認識並不代表不知道。
    眾人在升帳之前,已經是得到了放出來的消息,知道今天要宣布什麽事情,因此也沒有多少多久的驚訝。
    “原軍法處改為軍法司,下轄各級軍法官,歸屬中軍部管轄。”
    “軍法司,日後隻管軍法。”
    “增設訓導司,主宣講、訓導、學習諸事,下轄各級訓導官,歸屬直轄。”
    胡知禮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高謙和陳德一眼,而後道。
    “所有的營鎮都會設立軍法官、訓導官,軍法司內軍法官設到司下,訓導司內訓導官設到局下,軍法官、訓導官會由軍法司、訓導司直接下派。”
    高謙神色未改,對於胡知禮所說的下派軍法官、訓導官入軍,他沒有任何的意見。
    因為如今營中幾乎一半的將校都已經是被陳望給替換過了,甚至軍兵都替換了不少。
    事已至此,自然是無所謂再摻一些沙子進來。
    陳德麾下的援兵營也是一樣,而河南新軍七營是陳望一手創辦的,本就是陳望一手提拔,自然也是不會反對。
    “監察所不再隸屬於軍法處,改為情報司,歸屬直轄。”
    “情報司,負責探查相關軍事情報,擒拿間諜奸細,肅清不法。”
    胡知禮話音落下,帳中眾將的眼神也發生了些許的變幻。
    高謙和陳德對視了一眼,而後才將目光重新放在了胡知禮的身上。
    他們現在已經逐漸進入了漢中鎮的核心,明白了陳望的籌謀和布局。
    這個這個所謂的情報司,應當和朝廷的廠衛職能相仿,甚至可以說就是廠衛,隻不過是漢中鎮的廠衛。
    高謙心中微沉,朝廷的廠衛除去探查邊情軍事之外,還有監聽百官的職能。
    漢中鎮下的這個情報司,雖然沒有明說,但隻怕也對他們有所監察。
    高謙回憶了一下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才稍微放下了心來。
    不過心中還是沒有放鬆警惕,高謙已經決定日後一定謹言慎行。
    “鎮中增設中軍部,管轄鎮內一應諸事,無論軍政。”
    前幾次的改製,都是針對軍隊的製度,還有軍隊的武備,以及新增軍法、監察等重要機構等等。
    這一次的改製,並沒有之前的那麽大刀闊斧,主要是軍務方麵的改動。
    “中軍部下,下轄內務司、軍令司、軍需司、兵務司、軍法司、工務司。”
    “內務司主管鎮下一應內務,考核、任免、調動,首任司長由陳功任。”
    “軍令司主管傳達中軍部命令,負責所有部曲調動、作戰等軍事行動,軍令頒布任務,首任司長由趙懷良任。”
    “軍需司負責管理軍費、後勤保障、物資供應等相關事務,首任司長由唐世平任。”
    “兵務司負責兵籍管理、軍官任免、軍隊訓練,首任司長由胡知義任。”
    “軍法司,主管軍法。”
    “工務司,主管各地工程、軍器局、雜造局之事務,首任司長由王元康任。”
    “除此之外,鎮下增設參謀處,歸屬直轄。”
    “參謀處從各營挑選指揮能力出眾的優秀軍官,授予中軍參謀,負責參謀讚劃,輔助製定方略。”
    帳中,一眾漢中鎮下的將校軍官皆是神色振奮,不少人身軀下意識的前傾了不少。
    而一眾河南鎮的將校軍官則是神色不一,不過大多以震驚居多。
    高謙的神情複雜,陳望如今所做的事情,其實就是變相的開府建牙。
    情報司是錦衣衛,中軍部下轄是六司,對應的是朝廷的六部。
    胡知禮稍微停頓了一下,而後拿出了第二封文書,繼續宣讀了起來。
    “此次改製,軍隊體製不變,轄地不變。”
    “漢中鎮下諸營,仍遵循舊製,在此不做解釋。”
    “河南、湖廣兩鎮軍兵,官麵仍以正、奇、援、遊稱呼,但是在鎮內改易番號。”
    “河南鎮下共有兵馬十三營,以數字順序為番號。”
    “湖廣鎮下共有兵馬六營,同樣以數字順序為番號命名。”
    所有的一切都是宣布,而不是商量。
    如今局勢改易,已經是時候將河南、湖廣兩鎮的兵馬徹底歸於統管之中。
    而要歸於統管的第一步,自然是改易旗幟和番號。
    不過如果隻是單單的改易旗幟和番號並不需要特地當眾宣讀,一道命令就行。
    改易的命令,已經先一步發到了河南、湖廣兩鎮營將的手中,眾人都清楚自己所掌管的部隊的番號。
    陳望對於軍隊營鎮的改革,自然是不會這麽淺顯。
    “除改易番號旗幟之外,鎮下增設師一級單位,最低以三營為一師。”
    陳望輕輕敲了敲身前的案桌,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胡知禮也適時的收起了手中的文書,重新回到右首的位置坐下。
    “河南鎮下,合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正兵營為河南鎮正兵第一師,由陳永福任師長,駐防英、霍山區。”
    陳永福已經納了投名狀,家眷也都在開封城內被陳望掌握著。
    如今的開封城,實際控製著城防的自然是陳望。
    這也是為什麽陳德能夠在帳中聽令的原因。
    “河南鎮下,第五、六、七、八、九正兵營,合為河南鎮正兵第二師,由高謙任師長,駐防徐州。”
    “餘下的正兵營,作為預備,駐守開封府,防守黃河一線,歸屬直轄。”
    增設師級的作戰單位,是陳望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明朝和蒙古打了上百年,在後期逐漸演變成了小規模的治安戰,明軍後期的鎮戍營兵製也是在這也的環境下所產生。
    在之後的作戰之中,敵人的人數將會不斷的增多,戰爭的烈度也會不斷的增大。
    營一級僅僅幾千人,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達到戰爭的要求了。
    明時鎮戍營兵製,已經開始跟不上這個時代,淘汰隻是必然。
    湖廣、漢中兩鎮的任命,陳望並沒有在這裏宣讀。
    湖廣六營陳望的打算直接編為一個師來用,師長的人選自然是周遇懋。
    至於周遇懋領的漢中鎮第三正兵營,陳望準備直接讓它的族兄陳鳴來接管,然後直接劃到胡知義的麾下。
    把第三、四、五、六,四個正兵營合在一起當作一個師,歸屬胡知義統領,主防漢中。
    第一、二,還有近衛騎兵營,則是合為另外一個師,歸屬直轄。
    宣讀完畢,陳望端起了桌上的酒杯,站起了身來。
    “諸位。”
    陳望的動作,吸引了帳中所有人的主意。
    眼見陳望起身,帳中一眾將校也是隨著紛紛起身。
    陳望敲了敲身前的案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隊全副武裝甲士已是端著一杯杯水酒進入了大帳之中。
    所有人的將校都得到了一個酒杯。
    陳望神情嚴肅緩緩舉起了手中酒杯,俯視著帳中的一種將校,正聲道。
    “今日……”
    “金杯共汝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