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婭想起來了。
    與『屍』的戰鬥——少女們僅僅隻有逃跑的份這一事。
    她們發現為了暗殺大政治家而現身的屍，通過無線電報告給了克勞斯。在他到來之前隻是監視著。被發現的話會被他逃走。這是萬萬不能發生的事情。一旦被發現的，屍便會為了躲藏而虐殺毫不相幹的國民，以此來從她們的視線裏消失。
    雖然也不是不能直接與他戰鬥，但恐怕會相當的危險。
    最早接觸到屍的是緹婭。
    她在與豪華別墅並排的避暑地的一角，用望遠鏡捕捉到了屍的身影。
    （……和老師預料的一樣。他果然來了）
    他瞄準的應該是滯留在別墅裏的政治家吧。
    與焦躁一同，她的心中湧起了一種喜悅的感情。那是一種&039;他可是由自己發現的&039;的功利心。
    然而，這份感情在下一個瞬間被吹飛了。
    ——屍看向了這邊。
    緹婭的心髒高聲鼓動著。
    （不可能……明明至少隔了兩百米的距離的）
    她大意了。克勞斯也可以在這個距離上注意到她。她沒有想到這件事。
    屍開始往這裏趕來。緹婭與他之間，雖然有著行道樹或是別墅之類的障礙物，但也無法為她爭取到時間。他將障礙當做跳板用力一蹬，加速馳來。
    ——他想要抓住緹婭，讓她說出一切。
    緹婭也開始了逃跑。
    在她的腦海裏，回想起了夥伴們告訴她的事情。從艾露娜那聽來的容易崩塌的懸崖與牆壁的情報，安妮特那聽來的她事前準備好的一個個陷阱。
    但是，屍也是強者。
    艾露娜預讀到的崩塌沙土，安妮特設置的炸彈都被他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真弱啊。」
    一轉眼就被追上的緹婭與屍對峙了起來。
    他是一個像死人一般瘦弱的男性。臉頰上幾乎沒有肉，眼窩像浮雕一般外突著。他那不健康的外表讓緹婭想起死亡，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她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樣就將軍了，」屍嘲笑道。「真沒用。」
    緹婭緊咬嘴唇。
    就和他說的，由於被包圍別墅的磚牆，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啊啊，真沒意思。真的沒有可以和我打一架的人在嗎。全是簡簡單單就能幹掉的雜魚。」
    他拿著匕首，慢慢走了過來。
    這不是緹婭的特技可以發揮的情況。艾露娜與安妮特的特技也行不通。
    她雖然舉著槍，卻雙膝抖個不停，就連瞄準都做不到。
    唯一，可以麵對屍的是——。
    「嗚哇，臉真惡心。」
    伴隨著那狂妄的話，莫妮卡出現在了別墅的屋頂上。說罷她便開槍了。
    屍反射性地側跳躲開，朝莫妮卡轉過身去——。
    跳彈。
    莫妮卡射出的子彈被磚牆彈開，朝屍的後方襲去。她還用挑釁的方式誘導了屍的視線，簡直是超乎常人的神技。
    「……喔，你很行嘛。」
    子彈擦過屍的肩膀停住了。不知為何似乎屍察覺到了跳彈。
    通過子彈反彈來襲擊敵人的莫妮卡和將其避開的屍，這二人都遠遠超出了緹婭的理解範圍。
    「沒想到，咱會被敵人誇獎呢。」在屋頂上的莫妮卡說著撓了撓後腦勺。
    「雖然我認同你的才能，」屍的手上，不知何時握著一把手槍。「但太天真了。」
    屍射出的子彈朝莫妮卡襲去。須臾般的速射。在屍的招數中，沒有舉槍或是瞄準。完全沒有多餘動作，有的隻是幹練的暗殺術。
    「嘖！」
    莫妮卡勉強躲開子彈，躲身在了磚瓦壘砌的煙囪後。
    「很可惜，現在的你還算不上我的對手。隻打倒我的隻有『燎火』。」
    那是一個陰鬱的聲音。
    「好空虛啊。我收到弟子的聯絡了。燎火不在這裏對吧？聽說他在烏韋·阿佩爾這個政治家的宅邸裏。真讓我遺憾的想死。」
    屍像是遺憾般的搖了搖頭。似乎他相信了假情報。
    從煙囪後偷看著他的莫妮卡臉上，出現了挑釁般的笑容。
    「嗯。格蕾緹也幹的不錯嘛。」
    「什麽？」
    「看看頭頂怎麽樣？」
    莫妮卡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正當屍一臉無趣，抬起頭時——。
    「是側麵。」
    一個黑影用野獸般的速度朝他襲去，想都沒想就朝屍的臉上踢去。
    那是克勞斯。
    他用目所不及的速度飛馳而去，讓屍吃了一記完美的高踢。屍的身體就這樣被吹飛，撞在了磚砌的牆壁上。
    「燎火！」屍吐著血喊道。「不知等了多少年。稱得上是我的對手——」
    在重整姿態前，他便把槍口指向了克勞斯。與剛才一樣神速的快速開槍。在不到兩米的超近距離內，子彈從槍口擊發了出來。
    鏗——響起了尖銳的金屬聲。
    克勞斯手持匕首，毫發無損的樣子。
    「啊……？」
    一臉呆然的屍的側腦勺被又一次踢中了。
    就這樣屍失去了意識，摔在了地上。翻著白眼。
    這讓緹婭想起，彈子彈——好像，克勞斯的師父基德也用刀將子彈彈開過。自然克勞斯也早就學會了。
    「……原來隻要那麽處理就行啦。」莫妮卡有些悔恨地喃喃道。
    克勞斯一臉爽朗的樣子，朝他們揮了揮手。
    「——極好。好好活下來了啊。」
    「把他秒殺掉真的好嗎？」莫妮卡說道。「剛才這人不是說了一大堆嗎？『強敵』和『命運的對手』什麽的。」
    「是他擅自認定的吧。」
    他一臉壓抑的態度，俯視著屍。似乎沒有理解的樣子。
    安妮特和艾露娜從別墅的陰影裏探出腦袋。兩人友好的搬運著手提箱。
    克勞斯接過手提箱，把屍的身體折好，放了進去。
    「……不殺掉嗎？」
    緹婭插嘴道。
    任務的內容應該是暗殺。是打算搬到別的地方再殺嗎。
    「就告訴你吧。」
    克勞斯粗暴地關上手提箱說道。
    「像這家夥這樣麻煩的對手，雖然被命令的是暗殺，但最好還是抓活的。越優秀的間諜掌握著越珍貴的情報。把他交給專門的隊伍，審訊一番。讓他喝下自白劑，有必要的話拷問也可以。」
    「拷問……」
    「你記住，被抓到的間諜的末路，是比死還恐怖的黑暗。」
    說著這話的克勞斯，他的眼神像冰一樣的寒冷。那是平時看不到的，間諜才有的嚴厲。
    緹婭感到一股惡寒。
    「沒有希望。是精神先消耗殆盡而心靈崩潰，還是耐不住拷問率先殞命？如果當雙重間諜的話，還能苟且活下來，但—— 」
    克勞斯低聲地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叛徒會被同胞殺掉的。」
    那一定是一種警告吧。
    今後，在國外活動的時候『不要被抓了』——他這般恐嚇道。
    緹婭萬萬沒有想到，這句話會以現在這種形式刺向自己。
    ◇◇◇
    「咱們不是必須得把瑪蒂爾達小姐交給陸軍嘛。」
    聽著莫妮卡的發言，緹婭的腦中想起的是克勞斯的教導。被抓住的間諜的下場，隻有毫不留情的酷刑。
    想到著她的身體動了起來。
    她從莫妮卡那搶過話筒，拔掉了電話線。
    「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些什麽嗎？」
    「咱才想問呢。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的狀況？」
    在高級賓館的房間中，緹婭和莫妮卡對視著。邊上的艾露娜和安妮特隻是沉默的看著，沒有擔心她們的閑思。
    緹婭抓起莫妮卡的胸襟。
    「你，打算舉報瑪蒂爾達小姐？」
    莫妮卡一臉平淡的回答。
    「當然。她是潛入這個國家的間諜。可是咱們的敵人哦？」
    「那是安妮特的母親啊！」
    「那能成為她的免罪符？」
    緹婭對莫妮卡的確切判斷感到可恨。
    沒錯，加爾加托帝國利用間諜入侵著這個國家。直到最近，殘忍的暗殺者『屍』也還在這個國家活動著。瑪蒂爾達或許也是這個國家的一個威脅也說不定。自己有著預防這些的使命。
    但是——。
    她朝後轉去，確認著安妮特的表情。她似乎還處於驚愕之中。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隻有瞪大著的眼睛。
    「早晚必須得高速給安妮特聽的。」
    像是讀取到緹婭的思考一般，莫妮卡笑了。
    「你可不能怪咱現在就讓她知道這件事哦。」
    莫妮卡擺脫了緹婭的手腕，彎下身子後來了一記掃堂腿，還沒來得及招架就倒在了地上。
    「冷靜下來吧，」莫妮卡整理著衣襟說道。「首先應該找克勞斯先生談一談吧。這是作為部下該做的哦？就算被責備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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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樣的話……」
    那樣根本不會讓人安心。
    隻是單純地把問題塞給了他罷了。
    「如果老師下令，那就要舉報瑪蒂爾達小姐麽？」
    「是吧。咱們什麽都不用做，隻要把她的所在地告訴陸軍就行。」
    「母親被拷問之後說不定會被殺掉。要讓安妮特接受這些？」
    「是吧。」
    麵對莫妮卡那淡淡訴說一切的態度，緹婭有了種大腦沸騰般的憤慨。
    ——為什麽這個人可以把人的神經惹怒到這個地步啊。
    她這個人絕對是有著什麽問題。
    正當她借著衝動，打算與莫妮卡爭論的時候，別的聲音出現了。
    「肯定……肯定，那！」
    是艾露娜的聲音。
    她皺著眉梢，哭泣一般地說道。
    「肯定，老師的話肯定能想到完美的解決辦法的。肯定能想出姐姐們不需要吵架就可以解決一切的注意的。」
    「哦，艾露娜說了很棒的話呢，」莫妮卡拍手稱讚道。「是啊。說的對，如果是克勞斯先生，一定可以指引咱們得出之前想不到的完美結論。」
    「別自說自話啊！」
    緹婭再也安耐不住，怒氣衝衝地吼道。
    艾露娜嚇得抖了下肩膀。
    「你們倆也知道，這話完全沒有根據吧？」
    要說可能性，確實是有。
    克勞斯找出誰都可以接受的結論。那會是多麽可喜的未來啊。
    但是——倘若是沒有呢？
    緹婭想起了克勞斯俯看屍的冰冷眼神。
    縱然緹婭知道他有著為夥伴著想的那一麵。但是，對於間諜來說，正確的做法是將捕獲的間諜毫不留情地審問一番。
    瑪蒂爾達的生死——不知道克勞斯會如何判斷。
    至今為止的『燈』從未直麵過如此纖細的問題。緹婭預想不到結論。
    不能樂觀地依靠克勞斯。
    「那，要怎麽做？假裝什麽都沒發現？」
    莫妮卡嘲諷般的笑了。
    「那也不錯呢。就現況來看，放著不管她也會被陸軍抓住吧。」
    「！」
    莫妮卡說道。
    「如果要幫助瑪蒂爾達的話，那是對祖國的背叛。也就是對『燈』的背叛。」
    「……」
    「不過，最需要確認的家夥不正是你嗎？」
    說罷莫妮卡將視線從緹婭身上轉到了另一個沉默著的少女身上。
    「安妮特，你應該也是理解的吧？」
    被指名的安妮特一臉茫然，毫無表情的站在了那裏。
    「本大人……」
    她的嘴唇動了。
    「本大人…………」
    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的樣子。
    讓人看不下去。
    她被莫妮卡那殘酷的決定壓迫著——自己是否做好了對母親見死不救的覺悟。
    「別這樣，」緹婭站在了她的麵前。「我承認你說得對。但是，那是可是暴力哦。現在的她難道要普通地回答『好，是的』嗎？」
    「那為了安妮特，咱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莫妮卡無趣地歎了口氣，做起了外出的準備。
    是準備為了收集情報而四處奔走吧。她可不是讀的來空氣，會避嫌的性格。
    「但是，明天晚上克勞斯會來聯絡，那就是時限。」
    次日夜裏，是她們返回據點的預定時間。和莫妮卡說的一樣，那就是最後的期限。
    「緹婭，安妮特，請務必作出間諜真正的選擇。」
    莫妮卡最後留下的這句話，有種冷冰冰地撫過脖子的感覺。
    「雖說是叛徒，但是結果掉夥伴還是很痛苦的呢。」
    ◇◇◇
    莫妮卡離開房間後，緹婭歎了口氣。她坐在手邊的椅子上，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她不記得自己有犯過錯。
    努力到了現在。緹婭認為之所以讓安妮特和她的母親在一起，是為了她自己的幸福，也是為了『燈』。她秉持著作為間諜的榮耀，竭盡全力地守護著自己憧憬之人所愛著國家。
    然而自己被當成叛徒？別開玩笑了。
    （為什麽，莫妮卡總是比我高人一等呢……）
    不對，這份埋怨是嫉妒嗎。
    雖然想法很醜陋。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這般想著。
    為什麽比起為了隊伍竭盡全力的自己，飄飄然的她會更得要領呢。
    拋去雜念，緹婭說道。
    「…………安妮特」
    那是充滿了疲憊的聲音。
    「莫妮卡說的話也是事實哦。這是你個人的問題。要是想要和老師商量也可以。但是，到那個時候有可能會再也見不到瑪蒂爾達小姐哦。你想怎麽辦？」
    隻有安妮特自己可以決定自己的幸福。
    那是，緹婭至今都沒有改變的想法
    「本大人……」
    安妮特開口說著，卻沒有平時所有的飽滿精神。
    「……想再和瑪蒂爾達見一次麵。」
    聽了她的回答，緹婭取回了對自己判斷的自信。
    要是她回答『不知道。』或者『怎麽樣都好。』的話，恐怕緹婭心灰意冷吧。
    ——安妮特的心中，正萌生出什麽東西。
    與瑪蒂爾達的再次見麵，並不是壞事。
    「嗯。那，明天早上再去見一麵吧。」
    她撫摸著安妮特的頭發，溫柔地笑著說道。
    這時的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緹婭對在房間一角的艾露娜低頭致歉道「剛才吼了你，對不起。」
    「緹婭姐姐……」
    隻是，她之所以害怕是有別的原因。
    那是她濕潤著的眼眸裏的，對未來的預想。
    「要是，安妮特說要幫助母親的話，該怎麽辦……？」
    緹婭對此閉口不提，什麽都沒有回答。
    ◇◇◇
    瑪蒂爾達的滯留地，並稱不上是一個值得誇獎的地方。
    根據調查，那邊的前台不會確認海外來的旅行者的護照，就連滯留理由也不會追問。隻讓預付住宿費，之後就再也不會幹預。那是有難言之隱的人才會住宿的設施。像這樣的場所，陸軍前去搜索或許也隻是時間的問題。
    瑪蒂爾達的秘密，想必是莫妮卡看了賓館的登記表後察覺到的吧。
    緹婭向賓館打去電話，將瑪蒂爾達叫到了清晨的海邊。在鋪設有石塊的美麗步行道上，除了慢跑者以外幾乎沒有行人。
    緹婭與安妮特在約定時間之前便早早出門了，她們用望遠鏡觀察著港口。
    「本大人能看到港口裏有大量軍人！」
    安妮特帶著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報告道。經過一晚的睡眠，她似乎取回了幹勁。
    「果然港口被封鎖了的樣子呢……」
    僅為了抓捕一名間諜，這陣勢也太大了。
    到底是因為瑪蒂爾達是有威脅性的間諜呢，還是說隻是軍人們在竭盡全力呢。
    正在她們思考的時候，瑪蒂爾達來了。
    「啊，緹婭小姐。早安。」
    「…………？」
    就在瑪蒂爾達彎腰打招呼的時候，安妮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用手捂住肚子輕聲說道。
    「本大人，肚子餓了。等會想去麵包店。」
    看到她隻是餓了。緹婭她們便接受了她的提議。
    安妮特走在了海邊散步道的前頭，緹婭她們緊隨其後。
    「請問，今天緹婭小姐就要回學校去了對吧？」
    瑪蒂爾達問道。
    「女兒就拜托您了。等我完成手上的工作後，會去拜訪的。」
    說完，她輕輕地低下了頭。
    她口中的工作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雖然緹婭有些許恐懼，但是不能逃走。她為了鼓舞自己握緊了拳頭。
    她已經沒有旁敲側擊的時間了。
    「請容我開門見山的說。不，也不需要敬語了。接下來就讓我平等地展開對話。」
    緹婭注視著瑪蒂爾達。
    「我的朋友查看了你的護照。那上麵寫的名義不是瑪蒂爾達。」
    「——哎」
    「告訴我。你難道是其他國家的間諜嗎？」
    瑪蒂爾達臉色發青。看來是猜中了。
    隻見她氣喘籲籲地左右張望。
    「放心吧，我們沒有舉報你的打算，」緹婭沒有說出『至少現在沒有』這句心裏話。「但是，我們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軍人們集結在車站和港口附近，並不在那兩者之間的海邊散步道。
    為了讓她冷靜下來方便對話，緹婭作出了一個選擇。
    「告訴我。瑪蒂爾達小姐，你是什麽人？」
    「緹，緹婭小姐才是，你們是什麽人？」
    「不要打岔，先回答我的問題。」
    「………………」
    放棄般的瑪蒂爾達歎了口氣。
    「我是加爾加托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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