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夾著薄雪，揚揚落下。
    學生們圍堵在圖書館門前，各自想著離開的辦法。
    張飛將外套披在金妍身上，抱歉地對夏天說：“我隻有一件外套。”
    見二人和好，夏天還是挺開心的：“沒事，我不冷。”
    成筱蘭撇撇嘴不滿地說：“我呢？”
    張飛一邊打量著成筱蘭穿著的羊皮外套一邊說：“我覺得我的大小姐應該不會冷。”
    成筱蘭抿嘴一笑，就算張飛喜歡上了別人，想必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也沒變，這就夠了。
    雨越下越急，將剛剛附著在植被上的白雪衝刷了個幹淨。
    “這怕是今年最後一場秋雨了。”張飛摟著金妍，看著滂沱大雨說。
    “我好想去食堂幹飯，腦力勞動超級消耗熱量。”金妍說。
    “別急，阿澤已經帶著雨傘來接咱們了。”張飛安慰道，“咱們往裏站站。”
    夏天心口一緊，找了個借口說：“其實我一點兒也不餓，我還想再看會兒書，你們去食堂吧。”
    金妍將張飛摟在她胸前的胳膊往下拽了拽，不解地說：“天兒姐，保持體力，考試才能考好呀。”
    夏天苦澀地笑道：“我真的不餓。”
    張飛將下巴抵在金妍的頭頂，用長輩般的語氣問道：“孩子，你怕見到阿澤？”
    夏天極力否認：“我怕什麽？我為什麽要怕？”
    這時，學生們突然左右移動，人牆出現一道缺口，成澤慢悠悠地從中穿過。
    他收好傘，用力甩了甩雨珠，接著看向粘在一起的張飛和金妍，眼中滿是不悅。
    “兄弟，多謝多謝，等下我請你吃麵。”張飛笑嗬嗬地接過他腋下夾著的黑傘。
    金妍把傘打開，說：“這把傘好大，三個人慢慢走，應該不會被雨淋濕。”
    張飛看著撐開的雨傘說：“好像差不多呢，這樣，我們兩個用阿澤那把傘，他們三個……”
    “不用——”夏天說。
    “不要——”成澤說。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夏天眼中的成澤冷漠如一，就好像錯把夏天認成了初戀，全是夏天的錯。
    成澤的目光落在了夏天的眉下——那道血痂上。
    你騙了我！
    你又拉黑了我！
    如果你現在跟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然後……然後……
    試著繼續去愛你。
    成澤這樣想，也希望夏天能這樣做。
    “阿澤，你……不想跟夏天學姐一起走？”成筱蘭故意大聲地問。
    “嗯。”成澤狠盯著夏天那雙——看不見顏色的眼睛說。
    周圍霎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阿澤！”張飛的語氣略重。
    “切，你當你是皇太子啊？我天兒姐難道就想和你……”金妍憤憤地說。
    “妍妍，在圖書館悶了一天，我也累了，我先回宿舍了。”夏天努力保持表麵的平靜，轉身就邁入了雨中，眼淚隨之滾落。
    成澤的手就這麽懸著，雖然剛剛觸碰到了夏天的衣角，但從擦肩而過到她被雨水吞沒，他始終沒有拉住她、追上她。
    如果你跟我道歉……如果你跟我道歉……
    成澤發現自己已走不出這個怪圈，他氣惱地將雨傘扔到地上，也邁入了雨中。
    暴雨澆透了衣服，像水牢一般將他包裹，每邁一步都極為費力，眼前除了雨還是雨，成澤完全是憑借著記憶走回到宿舍樓的。
    “學姐，你到寢室了嗎？”
    紅色的感歎號跳上了屏幕，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如果你告訴我，你騙我的理由，我也會原諒你的。”
    “你真的不想再跟我扯上關係了嗎？”
    “剛剛，我隻是想氣氣你而已。”
    “我知道這很幼稚……”
    隻有係統在回複他。
    由於經常鍛煉，這場冷雨並沒有把成澤怎麽樣。
    夏天就沒那麽幸運了。
    第二天早上準備刷牙的時候，張飛對他說：“夏天發高燒了。”
    成澤漱了漱口說：“我不想知道。”
    “你明明就想知道。”
    “我沒有。”
    “牙刷完了？”
    “嗯。”
    張飛瞥了一眼牙刷，黃豆大小般的牙膏還完好無損地附在上麵。
    成澤將牙刷放在水龍頭下衝了又衝，接著紅著臉走出了衛生間。
    定是昨晚那場冷雨，如果自己送她，那她就不會因為淋雨而生病了，馬上就要考試了，她該怎麽辦？
    “想有什麽用？上完課後，咱們去看她，如果燒還沒有退，就送她去醫院。”張飛似是看穿了成澤的心思。
    “我沒有想她，我也不想去看她。”
    “兄弟，我答應了妍妍，萬一有什麽事，我會幫忙送夏天去醫院，你就當陪我了行嗎？”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成澤沒有反對。
    整節課上成澤都魂不守舍，好容易熬到下課，馬上就拽著正在跟別人討論怎麽押題的張飛，像箭一般奔向了夏天所在的宿舍樓。
    “你要飛嗎？”張飛一臉壞笑。
    忽然，陣陣刺耳又響亮的警笛聲由遠至近，緊接著一輛輛消防車從他們身邊揚長而過。
    前方大樓冒起了滾滾濃煙。
    “那是——”張飛顫抖著指向宿舍樓說，“妍妍！”
    消防車在宿舍樓前停了下來，濃煙是從二樓的一扇窗戶中湧出的。
    樓管拍著大腿對消防員喊叫：“中午學生們應該都去食堂了，可是我不確定裏麵還有沒有學生。”
    這時，金妍穿過圍觀的人群，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見她平安，張飛立刻衝過去抱住了她：“還好你不在宿舍。”
    金妍已嚇得語無倫次：“我姐……我天兒姐……”
    消防員問她：“裏麵有人？在幾樓？”
    金妍情緒崩潰，開始哇哇大哭，甚至要不顧一切衝進去救夏天。
    “我姐的眼睛看不到顏色，怎麽辦？她能逃出來嗎？”
    “你先別哭，她在幾樓？我們進去救。”
    消防員急了。
    “在三樓。”張飛說。
    幾名消防員迅速衝進了宿舍樓。
    張飛不斷地安慰著哭泣的金妍，卻沒發現成澤已不見了蹤影。
    夏天是被煙嗆醒的，睜眼的瞬間，以為仍在夢裏。
    大雨沒有停，顆顆冰冷的雨珠湮沒了高熱，又化作千萬隻蟲，啃食著她的骨頭。
    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姐，著火了……”
    “妍妍……咳咳……”
    夏天意識到，屋內彌漫的是煙霧，不是昨晚的雨霧，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都讓自己無路可走。
    她將毛巾洇濕，捂住口鼻打開了門。
    憑著記憶來到樓梯口，卻見濃煙正迅速上湧，底下什麽也看不清，恐懼使她往高處逃離，費力爬上四樓，體力卻已透支，渾身的酸痛感讓她無法繼續前進。
    濃煙漸漸逼近，隔著濕毛巾呼吸依舊嗆嗓子，氧氣越來越稀薄，夏天整個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行了幾步，就再也爬不動了。
    衛生間，衛生間最安全。
    腦裏有這個意識，四肢卻不聽使喚。
    恍惚間，夏天好像有個人影奔向了她。
    是消防員嗎？
    “學姐！”
    一雙強有力的胳膊將她抱起，奔向了東邊的樓梯。
    是夢？
    “學姐一點兒也不重。”
    肯定是夢。
    成澤一口氣抱著夏天跑出了大樓。
    隨後兩人就被醫護人員抬上了救護車。
    夏天似乎聽到了金妍的哭喊聲，還隱約看到有幾人從樓裏走了出來，車門關上，伴隨著警笛聲響起，車外的一切聲音都被阻隔。
    醫護人員給夏天吸氧，過了一會兒，惡心感才沒有那麽強烈，之後就在極度頭暈的狀態下昏睡了過去。
    “這位同學。”醫護人員也想給成澤吸氧。
    “不需要。”成澤說。
    “你們不是一起逃出來的嗎？”
    “起火點在西麵，我是從東麵的樓梯上去救她的，幾乎沒被嗆到。”成澤擔憂地看著夏天，“她怎麽樣？”
    “你確定沒有感到惡心和頭暈嗎？”
    “沒有，她沒事吧？”成澤再一次問。
    “要給醫生看過才能確定。”
    成澤垂著頭，確定自己已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夏天沒有騙他，她的眼睛的確看不到任何顏色，畢竟金妍不會拿她的性命來開玩笑。
    可問題是，夏天在他跟前時，明明……
    夏天被送入病房後，成澤疲憊地蜷縮在走廊的椅子上，所有力氣都在壓製著隨時可能會失控的狂笑。
    晚些時候，輔導員、宿管阿姨和校領導從夏天的病房裏走了出來，這次事件是由於學生違規使用熱得快引起的，萬幸沒有引起大火。
    校領導說要在全校師生麵前表揚成澤舍身救人，不過這種行為並不提倡。
    宿管阿姨買了一個果籃給成澤，聽後來逃出的女生們說，是成澤挨個房間敲門，並告訴她們一定要從東邊的樓梯往下跑。
    輔導員說會給成澤申請見義勇為獎金。
    幾人嘰裏呱啦說了個痛快才離開。
    走廊裏霎時安靜了。
    金妍的眼睛紅紅的，她格外感激成澤救了夏天，因為當時就算張飛不攔著她，她也沒有十足的勇氣衝進去救人。
    “你的……”金妍指了指成澤的手肘，有血滲了出來，應該是從一樓破窗而入的時候，被玻璃劃傷的。
    “沒關係。”成澤情緒低落。
    “兄弟，沒有人受傷，這是不幸中的萬幸，聽說起火的那間寢室，也僅僅是燒毀了幾床被褥而已，你絕對是這個。”張飛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Superan？”金妍傻傻地說。
    張飛撲哧一笑。
    金妍哭花的臉上也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她還在懊惱著自己的懦弱。
    “我在國外參加夏令營的時候，參與過好幾場逃生演練，所以我知道在火災現場，應該怎麽逃命和力所能及的救人，如果不能自保就衝進火場，無疑是給消防員增添麻煩，更是對自己不負責，所以別責怪自己。”成澤看著地麵小聲說。
    金妍聽完，再次哭得傷心。
    “別哭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夏天的眼睛為什麽看不到顏色？是天生的嗎？”成澤慢慢抬頭，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金妍，眼神中流露出的堅持，不容她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