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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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上除了韓守禮和左鄴,其餘人都震驚不已。
    楚玄瑾更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指著沈照質問道:「你在說什麽?!」
    沈照從容看他:「皇兄,不過短短七年,難道你已經不認識臣弟了嗎?」
    楚玄瑾臉色頓時發白。
    雖然這七年間正好是發育變化最快的一段時間,但是經他這麽一說,還是能隱隱看出來他以前的樣子。
    不可能,不可能!
    楚承池在七年前已經死了!
    不可能還能活著!
    楚玄瑾緊緊攥住拳頭,說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就是朕的二皇弟,他在七年前就已經不小心死了。」
    沈照淡淡看著他:「那處懸崖陡峭、高聳,但下方卻是一汪深潭,許是老天垂憐,認為臣弟命不該絕,便給了臣弟又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楚玄瑾沉著臉看他:「若你當真沒死,為何這些年不回來?」
    沈照淡淡說道:「因為臣弟失了記憶,直到一年前不小心撞到了腦袋才重新想起。」
    「一年前就想起了,為何直到現在才回來?」楚玄瑾繼續直問道。
    沈照說道:「臣弟慚愧,失了記憶的六年時間裏,碌碌無為,愧對父皇那麽多年的諄諄教誨,所以臣弟以為若要回來,也必得帶著一番成就,不能讓父皇失望。」
    提起先帝的教誨,楚玄瑾心裏就是一恨。
    明明他才是嫡長子,可是父皇卻更喜歡這個庶出的弟弟。
    一開始父皇還會同時在禦書房裏帶著他們二人,可他不過才偷溜了那麽一兩回,父皇就再也不帶著他學習,隻教楚承池一人。
    「光憑你說的這些也不足以證明你就是已故的二皇弟,這些事情隻需稍稍查一查便可知。」楚玄瑾沉著臉說道。
    就沈照這一身氣質,那說話時候的語氣神態,還有他的模樣,楚玄瑾心底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他就是早就應該死了的楚承池。
    但楚承池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噩夢。
    隻要有他在,父皇就看不到他。
    而且……
    當年父皇的傳位詔書並沒有找到,依照當時的情況,極有可能留給了楚承池。
    後來楚承池被殺,在沒有傳位詔書的情況下,他繼位才順理成章。
    可現在楚承池回來了,若是他還帶著傳位詔書,那他的皇位……
    危!
    「你可知,冒充皇子是多大的罪?!」楚玄瑾質問道。
    沈照看著他,淡聲說道:「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
    不等楚玄瑾將話說完,沈照拿出一塊玉佩還有一封先帝的親筆密函。
    「這塊玉佩,是父皇在我十歲生辰時贈於我的,那會兒,在場許多大臣應該也瞧見。」沈照淡淡說道。
    眾人看著他手上的那塊玉佩,紛紛點頭。
    那一塊玉佩是高祖皇帝給先帝,而後先帝又當著眾臣的麵給了沈照。
    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哪怕先帝沒有明說,但還是很多人覺著先帝要將皇位傳給沈照。
    「這一封親筆密信,是七年前我離京之前,父皇留給我的。」沈照繼續說道。
    楚玄瑾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在楚承池離京之前給的親筆密信,難道,那就是遺詔?
    沈照繼續說道:「若是皇兄覺得這是假的,可以傳召當時的丞相、太傅及諸位內閣閣老查看核對。」
    楚玄瑾一顆心被高高懸掛著,眼神一直落在那一封親筆密信上。
    他很想知道這
    上麵寫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但另一方麵又擔心萬一那裏麵寫的當真是他最擔心的事情,那他的皇位還能不能坐穩。
    楚玄瑾下意識看向左鄴。
    左鄴向他點了點頭,楚玄瑾見狀眉心緊緊擰起。
    左鄴一臉無奈,再次點頭。
    這一次是他失策了。
    他應該想到先帝當年那般喜愛他,他手中想要有先帝的信物,那是相當容易的。
    隻是想著當年他墜崖身亡,身上估計也不剩什麽,景王府也被搜查得幹幹淨淨,所有可能有一點價值的都被帶走了,即便他現在回來,他也沒有東西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
    誰曾想,他不僅留有玉佩,還有親筆密信。
    那玉佩還是當年先帝當著眾多臣子的麵給他的。
    現在他提出可以讓當年先帝信任的重臣老臣來核驗,也是名正言順,沒有拒絕的理由。
    楚玄瑾見此,又看向程議。
    程議隻是長長歎了口氣,也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楚玄瑾氣結,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人去將那幾個老東西請來。
    最後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玉佩是真的,親筆密信也是真的,再加上沈照與先帝相像的模樣,再無人懷疑沈照的身份。
    楚玄瑾心情非常糟糕,哪怕理智告訴他需要裝出一副高興的模樣,可他哪裏受得了這個氣,陰沉著臉,極為敷衍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麽即日起,恢複景王一切待遇,重新整修景王府。」
    簡單地撂下這麽一句,楚玄瑾便再也待不住,拂袖離去。
    至於官職什麽的,已全然忘記。
    給幾個小年輕官職的事情,哪裏有先帝最寵愛的兒子景王殿下死而複生的事情來得重要。
    大臣們想要上前恭喜,可是剛剛楚玄瑾的態度大家也都看到了,一時間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也就幾個老臣子看到沈照現在還好好的,眼淚汪汪。
    老丞相給沈照行了個大禮後,喜極而泣:「先帝若是知道您還活得好好的,在天之靈也一定會非常高興。」
    已經歸隱的田閣老也頗為欣慰地說道:「當年先帝走得急,也來不及留下什麽隻字片語,但是老臣相信,先帝還是惦念著您的。」
    走得急?
    沈照將這話默默收入耳中,麵上不顯,對他們說道:「過去的事情已然過去便不再提了,日後都好好的便好。」
    眾人感慨地點點頭。
    心裏也清楚,在這種地方也說不了什麽。
    老丞相離開前,很是欣慰地再說了句:「您能回來,真好。」
    景王還活著,大周便有希望了。
    其他臣子心裏都十五十六的,願意上前給沈照行禮問好的並不多。
    沈照也並不意外。
    他們要是太熱情,他反倒還要擔心楚玄瑾是不是給他挖了坑等著他跳下去。
    楚玄瑾離開大殿回到禦書房,氣得恨不得將禦書房裏所有東西都給砸了。
    左鄴來到禦書房的時候,便看到了禦書房內一片狼藉。
    楚玄瑾看到左鄴,當即怒聲質問道:「左鄴!你怎麽辦的事?!當年不是你信誓旦旦地向朕擔保楚承池已經死了嗎?!為什麽他現在還活著?!」
    左鄴連忙說道:「當時,當時他身受重傷,尤其胸口的那兩劍幾乎斷了他的心脈,斷了他活命的可能,又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哪怕下麵是水潭,也斷沒有活命的機會。」新
    楚玄瑾手用力地敲著桌麵:「可他不僅活下來了,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還考了個狀元來到朕的麵前耀武揚威,炫耀他有多
    厲害!你讓朕的臉麵往哪裏放?!」
    左鄴垂下腦袋,對楚玄瑾說道:「陛下,相比起臉麵,還有一件事更重要,先帝的遺詔,我們至今沒有找到。」
    楚玄瑾越發煩躁,「這麽些年沒有找到遺詔,說不定當年就是父皇還沒來得及寫遺詔,這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左鄴說道:「如果是這樣,那自然最好,可若是……」
    後麵的話沒說,楚玄瑾也明白左鄴想說的什麽,更加煩躁地拍著桌子:「那你說,你說,要怎麽辦?!找了七年都沒找到的東西,現在楚承池他人回來了,想要找就更難了!」
    說著說著,楚玄瑾眸裏突然劃過一抹亮光,欣喜道:「不過,如果他死了,那麽即便找到遺詔也沒用。」
    「陛下不可!」左鄴第一時間對這個方案表示了不認可。
    楚玄瑾不滿道:「有什麽不可?!他要是死了,那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一勞永逸!」
    左鄴正色說道:「陛下,景王的存在確實是一大隱患,但是他現在不能死。」
    「為什麽?」
    左鄴說道:「陛下,當年您與景王殿下的皇位之爭,大多數都知道,今日在殿上您得知景王的身份後又是那樣的神情,如果景王這個時候死了,大家難免會忍不住有所猜想。」
    楚玄瑾不屑道:「他們猜想便由著他們猜想去,朕是皇帝,他們敢說什麽?!」
    左鄴繼續搖頭:「陛下有沒有想過,即便先前六年景王因為試了記憶而隻能在一個小山村裏,所以也一直沒有被人發現他的身份。可是一年多以前,他恢複了記憶,他卻沒有急著回來,難道真的是像他所說的隻是為了考個功名,不丟了先帝的顏麵?」
    楚玄瑾順著左鄴的話慢慢思考起來,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做好了準備才回來的?」
    左鄴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若是貿然殺他,能成功殺了固然是好,可若是殺不了,說不定還能讓他借著這件事鬧大,由此損壞陛下的名聲,而讓自己得到更多人的同情和支持,獲取更多的民心,屆時對陛下皇位的要挾便更大。」
    楚玄瑾煩躁道:「那朕現在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做他的王爺?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威脅著朕的皇位?」
    左鄴說道:「他或許有所準備,可是才短短一年的時間,而且也隻是在那種地方,也準備不出來什麽東西。我們也可以先給他一點下馬威,讓他知道現在大周的主人是誰。」
    「你想怎麽做?」
    左鄴彎了彎唇說道:「賜婚。」
    「賜婚?那不是好事嗎?還怎麽給下馬威?」楚玄瑾不解道。
    左鄴淡笑著說道:「陛下,據臣所知,景王在那山村裏時,娶了山村裏的一個孤女,兩人感情頗為不錯。但如此卑賤身份如何配得上親王?左右那村姑還沒上玉碟,稱不上是名正言順的靖王妃,陛下便可給景王另賜一女子,冊為正妃。若景王接受了,那便要背負背棄糟糠之妻的罵名,若他拒絕,那便是抗旨不尊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