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鍾到了，Hayey進來叫仝小新，“董事長，人都到齊了！”
    仝小新趕緊從靠背椅上坐直身子，“哦，到點了？！”她有點心神不定。
    Hayey過來幫助她收拾一下要帶的電腦和文件，然後跟著她走進頂樓的大會議室。這間會議室使用率很低，隻有在開全體職工會議的時候才會啟用，因為他足足有五百過個座位。今天因為是新雨欣的全體中高層經理會議，其它會談室也都坐不下一百多號人，所以無奈也隻有到這個大會議廳來舉行。可是，當仝小新走近大門，朝裏麵看的第一眼，心裏就覺得這裏稀稀拉拉，不大像開會的樣子。她在心裏就有點抱怨穆懷讓怎麽考慮得這麽不周到，這樣開會不會有氣氛，可是，見到大家已經正襟危坐在等她，她也隻有跟大家點頭打個招呼，這時候，秦山鋼就走過來低聲問，“董事長，可以開始了嗎？”仝小新點點頭。秦山鋼就走到台上，對著麥克風說，“歡迎我們新雨欣董事長仝小新女士給大家作報告！”
    台下雷鳴般的掌聲，這給了仝小新不少勇氣，她感覺到大家對她的態度還是很熱烈，所以，這一刻她突然增添了不少信心。“女生們，先生們，新雨欣在坐的所有經理們，歡迎你們回到總部參加這次會議。本來計劃本次會議上會對未來五年新雨欣工作綱要進行討論和通過的，但是，中間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暫時把這個議題滯後一段時間。那麽既然大家來了，我也談一下這一段時間我下去考察的一點兒體會。”
    仝小新在台上這麽說著，可是她電腦裏設置好的PPT文件已經被Hayey連接到投屏上，所有人都看到了PPT第一頁麵的提綱，當然也看到了上麵紅字標注的人員調整的那一項。所以，仝小新就發現台下突然有點紊亂，有人還輕聲發出了噓聲。仝小新意識到了什麽，那些眼神剛剛還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可是突然眼神方向改變了，聚焦在她身後的屏幕上，她也轉身看了一眼，才發現屏幕上顯示的內容，心裏就有一種怒火，“這個秘書是怎麽當的？搞什麽鬼，讓我丟人現眼嗎？”
    仝小新的心緒亂了，也不知道接下來又說了幾句什麽，就匆忙離開了會議室，至於那麽多人接下來怎麽處理了，她一點也不知道。還是到了中午下班的時候，秦山鋼進來，簡單通報了他講話的概要，仝小新才算是了解了一點後續的情況。這時候她才覺得秦山鋼也不是那麽窩囊，對於應急處理還是有他的一套。
    中午飯仝小新沒有吃，那個秘書進來招呼她幾次，她都賴得說上一句話，她覺得這一次丟人死了，這讓台下的大大小小百十號骨幹人員會怎麽議論她呀？大動幹戈把這麽多人召集到總部，結果不到十分鍾就把人家打發了。況且準備好的議題一句也沒談，反而是泛泛地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小事兒。可是，那個PPT頁麵暴露了她的計劃，這讓她很惱火。開始她是對身在美國的兩個老東西不滿，然後就是抱怨新到任的秘書，最後她就把火氣全部歸罪於穆懷讓，因為這個秘書是穆懷讓招聘來的。就這樣別別扭扭一個中午，剛上班，她就打電話叫來了穆懷讓，“董事長，有什麽吩咐？”穆懷讓進來見仝小新低頭在看電腦，就像平常一樣隨意問了一句。可是，仝小新就像沒有聽到，一直過了十來分鍾，她才慢慢抬起頭說，“老穆，這個Hayey是咋回事兒？怎麽起碼的常識都沒有，我都說了今天的議題不說了，可是她還是把那個文件曝露在大家麵前，你說她這是什麽意思？”
    “董事長，Hayey中午吃飯的時候，去找過我，承認了錯誤，知道不應該把那些文件播放出來。不過，她工作態度還是挺積極的，隻是可能這樣的場合她也是第一次，太緊張了。下次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老穆，不會有下一次了吧？”仝小新看著穆懷讓，那神情好像是想把穆懷讓看穿一樣。
    “董事長，那你的意思是，讓她走人？”穆懷讓本不想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如果這個Hayey離開 這不到一個月換了三個秘書，傳到外麵去叫人聽了不就成了笑話。再說，是人都會犯錯誤，可是為啥不給人家一個改過錯誤的機會呢？
    “走人不走人那是你的事兒。我需要一個聰明伶俐的秘書，如果都是這樣，你說說看看我怎麽工作呢？”仝小新也覺得很窩氣，這才回來不到兩個月，就要換掉三個助手，這也太頻繁了，大家還沒有熟悉相互的脾氣呢？可是不換又能怎麽辦，一個一個都長了一個好臉蛋，可是為啥就沒有那種機靈勁兒呢？
    “好吧，我知道了！”穆懷讓不想再多說什麽。他知道這一段時間王欣不在，下麵經理們心裏也都不痛快，對於這個新工作的董事長，開始興奮，接著就是失望，那麽現在就是有些反感。穆懷讓知道，如果這樣下去幾個月，那麽就可能會引起一個辭職的高潮。作為集團的副總負責人力資源，他肩負著很大的責任，他必須想辦法穩定軍心，不能不穩定，否則就會產生蝴蝶效應，那樣就晚了。所以，穆懷讓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一直低頭走路，考慮如何處理才能避免一次不必要的危機。想著這個問題，他不自覺地走到了秦山鋼的辦公室，抬頭一看，對秦山鋼說，“不好意思，走錯了門！”
    “沒錯，進來坐坐，我也正想找你聊幾句呢！”秦山鋼笑笑，客氣地請穆懷讓進來。“什麽事兒讓你這麽失魂落魄的？咱們總監夫人又出手教訓你了？”
    “她呀，有孩子圍著她轉，哪有時間找我的麻煩。還不是咱們，”說到這兒，穆懷讓打住，過去關上門，用手指指上麵，對著秦山鋼一個微笑，兩個人就明白了。
    “哎，你說我們這王總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兒，半死不活的，我們呆在這裏也難受。董事長也算是很積極，可是一點工作經驗都沒有，還要到處插手具體工作，好像是我們過去做的全部工作都是錯誤的。所以，我也不背你，老穆，我已經提出來我這個代總經理還是不代了，讓董事長身兼兩職，這樣我們聽她的，她說怎麽弄我們就怎麽弄。”本來穆懷讓滿肚子委屈見到秦山鋼覺得有了一個機會可以發發牢騷，可是沒想到這個老夥計倒是先倒了苦水，這樣穆懷讓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老秦，你這樣做是不對的。王總在的時候，專門把你提上來，就是做備胎的。你這樣做要是他回來了，知道這件事兒，我看你咋給他交代？”穆懷讓和秦山鋼還是相當交心，雖然從私人感情上穆懷讓和王欣更親一點，可是從工作上因為級別關係，穆懷讓和秦山鋼私下溝通更多一點。
    “老穆，今天我就違反一次規定，我告訴你，千萬不要出去說了，我去見過王總了！”秦山鋼神秘地說。
    “真的？你去美國了？”穆懷讓也十分吃驚。
    “不是，在香港呢！”
    聽到這句話，穆懷讓立馬從沙發上站起來，“告訴我地址，我現在就要過去跟王總匯報！”
    “老穆，你坐下來，聽我講！”秦山鋼拉住穆懷讓的胳膊。“王總他要是能說話，那還能不和大家通個電話什麽的？問題是王總他不光是不能說話，幾乎是沒有直覺，甚至是靠著氧氣在維持生命！”
    穆懷讓聽到這裏，真的不冷靜了，一下子靠近秦山鋼，“這麽嚴重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你想幹什麽？你想逃避？”秦山鋼諷刺了一句。
    “你胡說什麽呢？要是真是這樣，我一定要找董事長好好談談。我一直想王總很快回來了，目前這種情況也不會很長時間，所以她就算是任性一下，也不會太長時間。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換句話說，王總他根本就沒法回來繼續工作了，那我們可能要認真地和她好好談談呢！”穆懷讓對王欣和仝小新都有著深厚的感情，當初小新廣告公司起步，大家在一起拚搏，那種默契可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所以，如今仝小新這樣弄，偶爾為之還可以，要是時間長了，那是不可以的。
    “我談了，沒用！她剛畢業，總想顯示一下她的工作能力，所以，她對於過去我們所做對工作總覺得看不上眼。開始我理解為文化差異造成的，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而是她少年得誌，總覺得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我去找她辭去代總經理的職務，也是為了給與她一個機會。沒辦法，這段彎路總是要走的，這點學費總是要交的，不過我們也不用擔心，不是說她媽媽有的是錢嗎？就是公司少賺一兩個億，再虧進去一兩個億又能算什麽呢？”
    “喂，老秦，你這總經理當大了不是？一兩個億算不了什麽？這口氣也太大了！我可提醒你，一定要堅持原則，不能讓董事長這樣隨心所欲的。任何一個公司都有他固有的文化，或者說都是由最初的老板個性所引導和積蓄而成的文化，正是這個文化才能造就一批願意團結在這個核心人物周圍，為了一個目標兒奮鬥的。聽起來是大話，可是他是千真萬確的真理。那麽新雨欣就是以王欣的個性形成的文化，如果想改變這個基因，恐怕現在已經晚了。你明白嗎，這就是我要跟仝小新談的。”
    “老穆，算了吧！她正在風頭上，你現在去找她，弄不好會弄得更糟糕。你沒看到那個PPT上麵的人事調整嗎？”
    “高層的事兒，我不清楚，但是要是調整中層經理，我相信她應該跟我交個實底兒吧！至少也應該聽一下我的意見！”
    “好吧，看目前的情況，我覺得有點難，要不你就等著試試！”
    這時候，秦山鋼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他起身去接了，就聽到他說，“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直都在！”放下電話，他對穆懷讓說，“董事長讓通知一下，她今天有事兒出去了！”
    穆懷讓站起身，透過窗戶的茶色玻璃，看著樓下的出口處，不一會兒就見到仝小新的那輛紅色跑車開出來，混入了車流之中。
    仝小新是接到了屈兵的電話，說是過去見一下那個知名的中醫，談一下王欣的治療方案。所以，她顧不得別的事情匆忙出去了。
    來到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堂，仝小新就看到屈兵在向她招手。仝小新走過去，見到一個老先生，還有一個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這個老先生的助手。大家打了招呼，相互做了介紹。仝小新就問，“老先生，今天跟我一起過去嗎？”
    “不，我今天路過這裏，想和你見一麵。屈部長交代了，我不好推脫，可是我這裏好多老幹部等我過去看診，真的沒辦法每天跑去香港治療。如果能夠把你們的病人轉到菩城來，我相信屈部長會好好安排的。這樣我可以治療一下試試！”老先生說話語速很慢，態度相當真誠。仝小新聽了，不敢像對待屈兵那樣蠻橫不講理，所以，她就說，“那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治療？”
    “董事長，隻要王欣過來，郭老立馬就可以安排治療！”屈兵感到仝小新應該已經同意，所以立馬抓住機會說。
    “那好吧，屈記者，咱們單獨談談轉院的事情！”
    事情就算是定了，屈兵和仝小新單獨溝通了王欣轉院以及交接的程序。最後仝小新同意，去負責安排急救車，從香港的康複中心直接拉回菩城，菩城這裏的醫院安排全部由屈兵負責。也就是說仝小新同意了把王欣在香港康複中心就交給屈兵。
    事情談好，第二天屈兵就跟車去了香港，然後到了中午就帶著王欣回到了菩城。跟隨王欣回來的還有一個女人，那就是黃鸝。等到汽車開進一個特別管理區的時候，黃鸝被強製通知下車，離開這裏，因為她沒有得到許可進入這個區域。黃鸝見到保衛，全副武裝，心裏就有些虛，想爭論一下，可是沒有那個膽量，所以也隻有乖乖地下車，回到自己的單位去了。
    黃鸝回到自己的住處，心裏一直覺得氣不順。首先是她覺得王欣這次回來完全就是仝小新不想繼續背這個包袱，在她媽媽的影響下就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可是事先他們沒有一個人征求過黃鸝的意見，好像黃鸝完全就是一個護工一樣。當然，黃鸝也算是見過世麵了，這些有錢人能把她當成一個護工，一點也不奇怪，不過，在康複醫院那段時間，她幾乎是每天白天都會待在醫院裏，那個仝小新的媽媽名義上是和黃鸝輪班，可是大部分時間都看不到她的人影。她說的也沒錯，待在病房裏也沒事兒可做，還不如出去逛大街更好打發時間。可是，黃鸝不這樣認為，萬一哪一刻王欣醒來了，他能夠看到身邊有他熟悉的麵孔。所以，除了晚上人家康複醫院規定不允許家屬陪護之外，黃鸝都一直待在他身邊。可是，在沒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屈兵去了一輛急救車就把王欣拉走了，這讓她怎麽也無法理解。當她知道是轉院進一步治療時，她也覺得合情合理，可是，在那個特殊管理區門口，她被強製下了車，她就覺得這一切已經不在她的控製之內。
    她想不通，可是也沒辦法，他想問清楚將來怎麽辦？可是她也不知道該問誰去？屈兵那裏過去也是偶爾碰過麵的，不能算是很陌生，可是，她沒有和屈兵直接打過交道，隻是覺得這個漂亮的像模特一樣的女孩子，應該是王欣身邊的一朵花而已。所以，她沒辦法聯係到她。如果聯係仝小新，她知道這一刻人已經不在香港，仝小新好像也不是很關心這件事兒了，再找她也是於事無補。那麽黃鸝能夠找的隻有王欣他爹，王大夯。
    “叔，王欣回來了，你知道嗎？”黃鸝接通王大夯的手機，第一句就這樣問。
    “閨女，你說俺欣他沒事兒啦？”電話裏能夠感受到王大夯的激動。
    “叔，還沒有，是回來接受中醫治療的。”
    “哦！”王大夯很明顯有種失望。“那他住哪個醫院？”
    “我不好說。等等吧，過兩天，我知道了通知你！”
    到了第二天，新雨欣傳出來爆炸性新聞，顒州分公司經理詹魏麗被調整，回集團等待分配工作。很多人就去找人事部打探消息，可是穆懷讓也是一臉懵逼，他趕緊打電話給詹魏麗問明情況，接到答複是，“確實接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通知，即日返回總部報到。”穆懷讓還聽到詹魏麗發牢騷，“穆總，你們這不是整人嗎？既然定了幹嘛開會的時候不讓留下來，而是剛回來一天又要奔回去？”穆懷讓張張嘴還能說什麽？總不能說不知道這件事情吧？
    詹魏麗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下午又傳出來消息，說是會山的老三接到同樣的通知，回總部聽後工作分配。詹魏麗回來，隻是有些騷動，可是沒有引起更多人的主意，可是這次老三回來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上層的經理們誰不知道這個老三是王欣的鐵杆哥們，再加上美樂迪的方敏，他們三個人那是生死弟兄啊！不知道這一次董事長這樣調整，到底是什麽忙意思。
    快要下班了，穆懷讓接到仝小新電話，“你上來一下！”
    穆懷讓悶悶不樂地上來，進了辦公室，仝小新笑盈盈地說，“喝點什麽？”
    “算了，不喝了，我連一個合適的秘書都給你招不到，沒有臉麵讓董事長親自倒水！”說著，穆懷讓自己去熱水器那裏取了紙杯接了溫水坐下來等候仝小新指示。
    “老穆，你生氣了？”仝小新看了看穆懷讓，然後拉了一個轉椅坐到茶幾前麵，“對不起，事先我考慮不周，發通知前應該和你商量一下。不過，現在給你討論一下他們這兩個人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董事長，說吧，我堅決執行！”
    “這樣安排你看好不好，我們不是重建玻璃房子嗎，正好老三過去在博發很熟，那裏治安還有老徐那裏他可以負責聯絡。至於魏麗嗎，我打算讓她過去負責整個項目。這樣級別待遇不變。你看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