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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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情況?
    隻有許陽與王降龍清楚。
    王降龍,是許陽未曾謀麵的師伯。
    但他與風叔的關係,並不是同門同宗的師兄弟,而是八拜之交的結義兄弟。
    師父的義兄叫師伯,這沒有任何毛病。
    他們自小相識,雖然後來一個習武,一個學道,但兩人的關係並未就此疏遠,反而在出師後一同從內地來到港島打拚,相互扶持,患難與共。
    當年,風叔因為道士功德修行的緣故,選擇投身警界,懲女幹除惡。
    王降龍作為武者,雖然沒有功德的需求,但同樣懷有一顆俠義之心,所以選擇開辦武館,創立龍虎門,誌在為窮苦人撐起一片天。
    雖然如今看來,這樣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天真夢幻,但少年熱血就是如此,哪怕遭遇各種挫折,各種打擊,二人初心,也未改變。
    直到後來……
    風叔因為一件事情,心灰意冷,黯然隱退。
    王降龍也在一次武鬥之中遭人暗算,身受重傷,修為大減。
    原本有望三境,成就宗師的兩兄弟,一個因為心結困頓,一個因為身體桎梏,不得不歎造化弄人。
    許陽今日前來,便是奉從師命,拜見這位師伯,告知天地有變的事情,再看看能否為他醫治當年的暗傷,助其突破瓶頸,成就武道宗師。
    「來來來,坐坐坐!」
    知道許陽身份之後,王降龍一改往日冷酷威嚴的麵孔,滿臉笑容的將三人拉進客廳,再取出來一壇酒:「上好的雪花雕,當年你師父最喜歡喝了,阿陽你也品一下。」
    「謝師伯。」
    「哎,自家人,客氣什麽,還叫師伯,這麽生分,叫阿伯就行!」
    「是,阿伯。」
    「你師父好嗎?」
    「很好。」
    「還是不肯出來?」
    「已經習慣了。」
    「哎,也是,當年那件事情……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喝酒!」
    兩人推杯換盞,話語寒暄,坐在一旁的阿威與唐敏兒雖然聽不懂什麽意思,但也沒有胡亂插話,坐在許陽左右默默的當一個背景板。
    如此這般,片刻之後,兩人終是聊旁人能聽得懂的事情。
    王降龍飲了一杯酒,麵上已然有些泛紅,但形醉意不醉:「阿陽,現在做什麽工作,沒事的話,過來阿伯這裏幫手?」
    許陽一笑:「剛剛調到九龍城警署。」
    「警署?」
    王降龍眉頭一皺:「你也當差人?」
    許陽點了點頭:「嗯!」
    「……」
    聽此,王降龍也未多言,隻是一陣沉默,隨後說道:「當差人也行,就是你自己要注意一些,別跟你師父一樣那麽拚命,港島這個地方……水太深了!」
    說罷,莫名一歎,神情低落。
    許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當即問道:「阿伯,你的傷……?」
    王降龍搖了搖頭:「不用看了,你師父當初都沒能救回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哪裏還有辦法,不過也好,退出江湖,不問世事,少了很多煩惱,再也不用打打殺殺,可以安享晚年了。」…
    聽此,許陽隻能沉默。
    他這位師伯,當年可不一般,名門出身,大派傳承,有天賦更有毅力,二三十年前就已經是二境巔峰的武者,隻差臨門一腳,便可踏入萬中無一的宗師境界。
    但卻不想,在一次武鬥中遭人暗算,身受重創,慘敗收場。
    雖然最後保住了性命和大半的實力修為,但武者根基的丹田氣海卻受到了損傷,多
    方奔走,尋遍奇人都難以醫治。
    丹田氣海,乃是武者根基,凝練真氣,成就宗師不可或缺之關鍵。
    丹田受損,宗師境界,便再無可能。
    許陽雖然有係統這個大寶庫,各個商場裏也有不少療傷聖藥,但不是買不起,就是刷不出,所以,目前他也沒有什麽辦法為王降龍恢複丹田。
    沒辦法的事情,那就不要多說。
    王降龍也沒有在這上麵糾結,很快就轉開了話題:「你過來當差人,有什麽打算嗎?」
    許陽點了點頭:「準備做一些事情。」
    「嗯?」
    王降龍望了他一眼,微微皺起眉來:「什麽事情?」
    許陽笑道:「一些警察該做的事情。」
    「……」
    這話讓王降龍的眉頭皺得更是厲害了:「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師父的意思?」
    許陽明白他這話的意思:「是師父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
    王降龍望著許陽,沉默不語,緊皺的眉頭始終不見舒展,這般許久,方才說道:「果然有什麽樣的師父,就有什麽樣的徒弟,你跟阿風……簡直一模一樣。」
    說罷,搖頭一歎,站起身來:「你了解港島的情況,知道這九龍城的水有多深嗎?」
    許陽點了點頭:「了解一點,大概清楚。」
    「了解一點,大概清楚?」
    王降龍望著他:「那你有多少底氣,多少把握?」
    許陽一笑:「十分底氣,十成把握!」
    「嗯?」
    王降龍眉頭一皺,重新打量了許陽一番,隨後方才問道:「你比你師父還要自信啊。」
    許陽站起身來,轉向廳外,望著門後的另一張牌匾。
    王降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同樣望見了那麵蛛網蒙塵的牌匾。
    牌匾老舊,蛛網蒙塵,但已然可見金漆四字——仁者無敵。
    王降龍望著那麵牌匾,許久,才回過頭來,向許陽問道:「阿陽,你知道什麽是仁者無敵嗎?」
    許陽點了點頭:「仁者勢眾,上下一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因而無敵!」
    「不錯!」
    王降龍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搖頭歎息:「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地方,仁不及暴,善不及惡,眾不成勢,反而各自逐利,彼此勾心鬥角,明槍暗箭,你爭我奪,這樣,怎麽上下一心,怎麽仁者無敵?」
    「……」
    「……」
    兩人相對,言語高深,聽得左右的阿威與唐敏兒滿臉迷惑,滿頭霧水。…
    他們兩個,在說什麽?
    在說什麽?
    在說方法,在說理念!
    仁者無敵,何為仁者無敵?
    並不是仁慈善良,就能無敵的意思。
    仁者,指仁政,無敵,則是仁政施行的結果。
    用大白話說,就是你施仁政,你行仁道,你保護眾人的利益,你就能獲得眾人的支持,眾誌成城,上下一心,如此,必定無敵於天下。
    這可不是什麽假大空,偉光正的大道理,毒雞湯,而是直指人性根本的至理名言。
    你行仁政,保護眾人的利益,那眾人必定會眾誌成城的團結在你身邊,幫助你,支持你。
    人多,勢眾,齊心協力,這才是仁者無敵的本質!
    既在於「仁」,也在於「利」。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很俗,但也很實際,飯都吃不飽,誰會追隨你,怎麽追隨你,靠愛嗎?
    所以
    ,仁者無敵,並不虛假,反而很實際。
    但這麽實際的道理也不完全有用。
    仁者無敵,根本在於利,以大眾之利聚大眾之勢。
    但世人多愚,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清醒,都那麽願意受眾之利。
    有的人,更想獨占鼇頭,一個人或者少數一部分人,占有大部分乃至全部的利益。
    人心有私,追利食益,無可避免。
    所以,仁者無敵這個理念,這套方法,雖然很實際,很有用,但能夠成功運用的人卻少之又少,縱觀華夏,千古以來,成此道者,不過五指之數,每一位都是震古爍今的絕代天驕,真正「仁者無敵」的存在。
    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這一點,隻能用另一套方法,那就是用利益捆綁,形成少部分人的利益集團,以此壓榨大部分人,供給少部分人,令肥者越肥,瘦者越瘦。
    這樣的利益集團,雖然稱不上無敵,但對常人而言也是極為恐怖的龐然大物,扳不倒的重重大山。
    林風,王降龍,曾經都想做一名搬山人,也曾經都相信仁者無敵,正者不敗。
    但如今……
    望著那名蛛網蒙塵的牌匾,王降龍負手而立,久久無言。
    他還應該相信嗎?
    他還能夠相信嗎?
    「我相信!」
    「……」
    王降龍望著神色平靜的許陽,有些愕然,旋即問道:「信什麽?」
    「仁者無敵!」
    「正者不敗!」
    許陽迎著王降龍的目光:「隻是有時候,我們的方法錯了。」
    「……」
    王降龍一陣沉默:「哪裏錯了?」
    許陽神色平靜:「有時候,仁道者,要比暴者更暴,要比惡者更惡,要比女幹邪更女幹,要比詭詐更詐,以暴製暴,以殺止殺,如此,武者,才能止戈,道士,才可衛道,警察,才叫警察。」
    「……」
    「……」
    「……」
    王降龍愕然,左右的易威與唐敏兒更是驚亂,望著神色平靜卻語出驚人的許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作何反應。
    許久,王降龍才抬起手來,輕輕拍在許陽肩上,喃喃說道:「阿風,收了一個好徒弟!!!」
    說罷,便轉聲一笑:「來,讓阿伯看看,你從你師父那裏學到了多少?」
    許陽明白他的意思,當即點頭,輕笑說道:「那就請師伯賜教了!」
    「走!」
    王降龍一笑,同他往院中走去。
    忘川三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