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初四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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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是農村最熱鬧的節日。張平安家並不熱鬧。除夕晚上隻有爹娘自己共三人。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女兒是在男方家團聚的。平安的二姐,在婆家吃了團年飯會來家看一下,是又要回去的。算不得團聚。
    當地習俗,正月初一是拜新年,是鄰居間村上人家,互相走動。年輕人輩分小,要給老年人、輩分大的人拜年。這些人邀幫結夥,村子大的,聚集的人會很多,在一幫人中有個領頭的。例如到了某家門口,領頭的人會高聲喊:“拜年囉!”輩份小的,還會下跪,真的要跪在地上磕頭的。而輩份高的,那怕是年齡不大,他也會不出門,就在家等著別人來拜他。輩份高,年齡又大的,甚至就睡在床上,不叫睡懶覺,而是叫享福。他是等著人家來跪拜的。 熱鬧的場麵無法描述。但是隊伍一不進門,隻在被拜者門口;二不出村,隻是本族本村的活動。過去這拜年就叫“穿宗”,意思是把整個宗詞人的感情穿在一起,團結一條心。拜完年才能換新衣如果有新衣換),因為跪地是會把衣服弄髒的。
    初二是拜新靈。去年死的人,有墳的叫新墳。靈位牌是供在家裏的桌上特設的)的,親朋之間,有則來祭拜,無則不能來拜的,在家休息好了。
    初三初四才輪到女兒和女婿帶著外甥回娘家拜年。張家約定是女兒女婿初四來,對張家來說初四才是真正的全家團圓。
    張萍欣與黃細毛來得早。一是路近;二是無小孩拖累。黃細毛心裏想的是先到為君,後到為臣。雖是小女婿,他可是自己稱大。另外禮品先來的擺在大廳方桌之左邊以出門定左右),左邊則是廳的東邊,古語有“文站東,武站西”!此乃朝臣的站法。他覺得文比武大。又是他要稱大。
    張平靜倆口子來得晚。從礦上到張家橋鎮有近二十裏地,加上小孩,就靠吳由田的舊單車,載上兩個人,能不晚嗎?晚就晚一點吧。吳由田又叫吳由天,“天”與“田”是陰平與上聲,他認為什麽都是由天決定的,你就決定吧!可姓又不爭氣,姓吳。吳可是口在天上。可以理解為姓吳的人會吹牛,說大話。可吳由田不怎麽認為,他說口在天上,是要少說話,有天看著呢!俗話說:“言多必失!”還是少說為佳,不知是他不願多說,還是他不會說,反正他的話特別少。你看他把禮品一放隻能放在桌子上的右邊),隻喊了聲:“爹!”“娘!”就不吭聲了,至於小姨子,連襟他不會主動打招呼,因為他是老大,不說話,資格擺在哪裏呢!可黃細毛倆口子從不喊“哥”或“姐夫”。黃細毛本來就瞧不起控煤的,他不會喊人。吳由田也不恥他,他跟他也無話可說,隻好到廚房去幹活。張媽不讓,他就帶著兒子去逛街了。小男孩隨爸,進門時,在娘的教導下喊“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很喜歡的,拿了壓歲錢給他,又拿了不少吃的,就跟吳由田出去玩了。
    張一富是一家之主,大過年的,人家放假他也歇工,做事要過了“上七”再說。今天是初四,女兒女婿及外甥都來給他們拜年,是他們家團聚的日子,他高興得很。坐在桌子的上方,背靠著椅背,一邊品茶,一邊與黃細毛在閑談。張平靜問了爹一句:“爹,上次娘讓我調查的事,你們怎麽處理了!”
    “什麽怎麽處理,這是你弟弟的事,讓他自己處理吧!”張一富一推一個幹淨。
    “叫我看,還是可以談的,那天在趙莊我隻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妹子真漂亮,在城裏這麽漂亮的女孩都不多見!”張平靜發議論了。
    “漂亮,光漂亮不能當飯吃,你養得起嗎?”黃細毛平時不怎麽幹政的。不知為什麽今天對大姐他從不喊大姐的,第一他比平靜年齡還要大一歲多;第二,平靜是跟著吳由田受冷落。姐夫哥不喊,姐姐他也不喊)。發起難來了。
    “黃細毛,我是跟我爹說話,用得著你來教訓我嗎?”張平靜一直看不慣黃細毛的作風。有什麽了不起!瞧不起這個,瞧不起哪個,不就是一小小的中專生嗎?她想過,丈夫是挖煤的,可工資不比黃細毛低礦工的工資是比較高的,還有獎金,比一般工人的待遇要豐厚得多),黃細毛瞧不起丈夫,就是瞧不起她,她必竟是萍欣的姐姐,萍欣是喊姐姐的,就黃細毛不喊。今天他居然代他爹說起她來了。要不是大過年的,她一定會教訓他幾句。不過她還是丟下一句話:“又不是要你養,你操什麽空心哪!”
    黃細毛那受到過這個氣,想開口頂回去。可是當著嶽父大人的麵,頂撞他女兒,他不敢,還是閉上了嘴。可他心裏不服,就隻自我安慰自己,好男不和女鬥。
    “姐姐說得對!”張萍欣先是安定姐姐。隨後又打圓場說:“細毛說得也有道理。”這是半斤八兩嗎?“找對象不是找花瓶,花瓶是好看,還可聞到花香,可不好伺候!你要澆水、施肥、你要不讓它經霜淋雨。反正是要精心照料,才能開出鮮豔的花朵!可對象是要與自己過日子的,搞不好就會出事的。”
    “出什麽事?”張平安不明白。
    “弟弟,你沒有聽說過‘三心’的說法?”
    “沒有!”平安回答幹脆。
    “唉!書呆子!什麽是‘三心’都不知道!告訴你吧!是想到傷心,看到惡心,擱在家裏放心!”張萍欣的話太直白,張平安哪能不明白。不過他說:“若是找這樣的對象,我寧可打單身!”
    “誰要你找這樣的對象,我隻是說,象趙金菊這樣漂亮的女孩,不好侍候,象你這樣的書呆子,恐怕將來有的是醋吃。搞得不好,就會給你綠帽子戴!”張萍欣也不怕爹爹在堂上,就羞辱起弟弟來了。“不過,我的意思是她家老人太多,負擔重,恐怕你負擔不起!”
    張平靜說:“如今的獨生子女,將來長大成家,雙方都有老人,負擔是挺重的。”張一富肯定女兒平靜的話說:“這句話有道理!”
    “這是社會問題,到時政府會想法解決的。”閉了半天嘴的黃細毛又開口了。他好象自己是政府的發言人似的。
    “政府去解決,哪是遙遠的事,誰也說不清,還是說說眼前的事吧!”張平安感到眼前家裏的意見不一,大部分不主張談,隻有大姐還有一點點支持,但理由又不充分。這叫他是主意不定。不談吧,難以割舍,談吧,後果又不堪設想。
    爭了半天也爭不出一個結論來。這種事是要負責任的。姐姐們不好結論,爹娘決策不下,要開飯了。吳由田也帶著兒子回來了,一家人客客氣氣、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餐,新年第一次團圓飯。
    不久,張平安收到學校通知,讓他立即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