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禮折上的熟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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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
    雨滴砸傘。
    砸牆。
    砸青石板。
    砸黛色的屋簷。
    也砸枝頭粉白的梅花。
    水滴砸在上麵,跳躍四濺。
    四濺成一處處水霧,水霧連成一片。
    從高處往下看。
    這座粉牆黛瓦的庭院,煙雨朦朧。
    朦朧水霧之中,有一把撐開的圓傘。
    圓傘如烈焰般鮮紅,在雨中緩緩移動。
    就像是一座下雨的池塘裏,一片火紅別樣的荷葉漂流上岸。
    紅傘緩緩移動到庭院中央的一處屋簷下方。
    屋頂的雨水被中式的屋簷匯聚流下。
    簷瓦與下方的台階中間,宛若懸掛了一張水簾。
    水簾後方,有一位穿桃紅色齊胸交領襦裙的小女郎,跪姿典雅文靜的跪坐在茶案後方,垂目翻書。
    小女郎及笄芳齡,梅花點額,桃紅的襦裙勻稱貼身,襯出初顯窈窕的腰臀弧線。
    上衣短襦外,還套有一件刺有繡文的墨黑縵衫,映襯出內裏的那一點桃紅。
    層次感的穿搭令人眼前一亮。
    視線上移,烏黑柔順的秀發紮成垂鬟分肖髻,圓潤的鵝蛋小臉,典雅淡妝修飾,配上眉心那一點梅紅之紋,又顯得貴氣十足。
    江南古鎮,從不乏朦朧煙雨。
    梅林深閨,也不乏輕盈之媛。
    包子臉小侍女一手撐傘,一手摟著懷中滿滿一疊禮折子,一步跨兩級的邁過台階,進入屋簷下。
    她側身收起紅傘,抖落成串水滴。
    紅傘斜倚在木門旁。
    一疊禮折子被放在廊上的小茶案上。
    門前,彩綬淺淺彎腰,兩手擰緊濕漉漉的鵝黃裙擺,麻花似的扭出一手心的涼溲雨水。
    她回望屋外雨幕,小嘴嘀咕幾聲,轉臉朝一旁聽雨讀書的女郎不好意思道:
    “抱歉小姐,剛剛在夫人宅子裏瞌睡了下,小姐走的時候怎麽不叫下奴婢呀,還以為小姐要與夫人說很多話哩,唔那會兒剛吃完午飯,容易瞌睡……”
    彩綬懊惱撓頭,腦海裏現在還是不久前瞌睡醒來時,睜眼發現夫人與夫人宅子裏的姐姐們似笑非笑看著她的情景。
    臉上嬰兒肥的包子臉小侍女沮喪問:
    “小姐,彩綬是不是很笨,隻會吃和睡覺,就和豬一樣。”
    茶幾後,蘇裹兒手肘倚桌,低頭翻書。
    她搖搖頭,輕聲寬慰:
    “不要因為睡懶覺而感到自責,因為醒著也創造不了什麽價值,若能從拋擲光陰中獲得樂趣,就不是拋擲光陰。
    “你,已經活得很充足了。”她點點頭說。
    “……”彩綬。
    聊天時,就怕空氣突然安靜。
    而彩綬是腦袋轉了兩下,才嚼完小姐的話,發現小姐又把天聊死了。
    彩綬鼓了鼓嘴,決定一百個呼吸內都不理小姐了,哼。
    雖然按照以往的經驗,她不理小姐,小姐也不會理她,小姐從來都是不主動找話,都是她嘀嘀咕咕去問些笨笨的問題……
    反應過來這些,包子臉小侍女愈發心情沮喪了。
    “哎。”
    生活不易,彩綬歎氣。
    她彎腰擰幹了濕漉裙擺,擦了擦手,小姐不說話,彩綬便隻好在屋子裏空轉悠了兩圈,也不知道幹嘛。
    終於,她忍不住轉過頭,悄悄觀察起了同一屋簷下的小姐。
    女郎妝靚,顰眉掩卷,獨坐簷下。
    簷外,是綿綿雨幕。
    彩綬總覺得小姐側身聽雨的剪影,飽含美人韻味。
    對於美人之韻,光是人美,還是不夠的。
    因為這世間美麗的女子並不少,平民家也有,蘇府的丫鬟中就有不少漂亮的。
    但誰能比得上自家小姐?
    拋開天生自帶的貴氣不談,這種美人之韻,是與才氣伴生的,而才氣來源於書,來源於閨中學識。
    這個時代,女子識字本就自帶一種儒風。
    更遑論,彈琴、吟詩、圍棋、寫畫。臨池、摹帖、刺繡、織錦……彩綬印象裏,自家小姐就沒有不會,樣樣精通。
    小姐清雅,每日懶起,所做之事,皆有文韻。
    春煎新茶、夏曉看花、秋日詠絮、冬護蘭蓀。
    晴日焚香沐浴,雨時閱書描畫。
    偶爾午憩懶起,撲蝶逗貓,或染紅指甲,教鸚鵡念新詩。
    隻是有時,小姐也會像眼下這樣。
    忽而掩卷,娥眉微蹙,手握書卷,抵埋胸前,凝眸遠望簷外煙雨。
    眉目間,韻著一股徘徊難散的憂鬱。
    也不知凝眸處是又添一股新愁,還是常續一段舊憂。
    每當見到這一幕,彩綬便覺得小姐的身影有些陌生。
    從前與她一起長大的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姐,身影似乎漸行漸遠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姐現在讓她有些琢磨不透的平靜眸子,熟悉又陌生。
    隻是,彩綬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成天在想些什麽心事。
    真的值得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女郎,如此愁上眉頭嗎。
    這江南古鎮、深閨大院的閨中生活,慢哉悠閑。
    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對其都傾盡偏愛,家宅和睦。
    以後再隨心意,擇一如意郎君,能疼人愛人,婚後幸福,悠哉銷日,豈不圓滿。
    外麵多少女子求之不得。
    彩綬鎖眉不解,小腦袋瓜子似是想不過來,又手指撓了撓歪斜的雙丫鬢。
    循著此刻蘇裹兒的眸光,朝簷外雨霧望去,似是洛陽方向。
    唔,難道小姐是憧憬神都洛陽那萬國來朝、繁花似錦的盛世氣象?
    倒也稍微能說的通。
    彩綬依稀記得,老爺夫人他們好像本就是關中人氏,隻是當年似是家道中落,從神都洛陽匆匆遷來這偏居一隅的江南道,隻是那時,小姐才剛剛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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