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救贖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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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女神的祝福與你同在。”
髒兮兮的少年對一位氣得渾身發抖、滿臉通紅的男子鞠躬行禮。
“區區一個異端竟然把女神的名字掛在嘴邊,異端、外國人、乞丐、流浪漢都要從這個村子裏消失!”
少年把犀利的惡語拋在腦後,跑向了自己的父母。
從遠處飛來的大大小小的石子砸在了他的身上,彈得四處飛散。
“父親,那些人也會受到女神的祝福嗎?”
少年揉著發青的胳膊問。
“當然,女神大人是慈悲的,不管是任何人,女神都會給予無盡的愛,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為。”
“但母親,我隻是依照著女神的教誨,幫助了那些可憐的人們。但為什麽他們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反而在罵我們呢?”
母親溫柔地撫摸著兒子腫起來的臉頰。
“格雷,女神在為我們犧牲時,曾對我們要求過什麽嗎?”
“沒有”
“不要去想得失,要懷著一顆給予的心,最重要的是要有著想要幫助他人的心意,隻要把真誠的愛意傳達給其他人,這個世界終將會迎來沒有痛苦沒有悲傷的艾琳世界。這就是女神對我們的慈愛和奉獻。”
“可是”
少年撅起嘴。
“但是被石頭砸到還是會生氣啊!”
“呼呼,你終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明白的&nbp;,來,過來,孩子。”
少年的父母微笑著,仔細地拂去少年身上的灰塵。看著自己父母這麽關心自己的模樣,少年難為情地撓著自己的後腦勺。
格雷的“家庭”是在大陸之中四處流浪的修行者,“家庭”成員們的歲數、出身、膚色都各不相同,因為這個家庭是由共同信仰女神之意的人,組成的一個祥和的群體。
他們之間雖無血緣,卻把對方當做真正的“親人”,在看不到盡頭的旅途中相互攙扶著前進。他們雖然著裝簡陋,也絕不可能會獲得財富,但他們之間仍充斥著幸福和安寧。
格雷的父母也是修行者,他們經常用溫暖的微笑祝福著世界上的所有人。就算辛苦獲得的食物被人打翻,幫助他人竟遭到唾罵,他們仍然不會在意。
他們,就是這麽一群善良的家夥。
格雷以生於此地為豪,深深地愛著這個“大家庭”。他一直向家族裏的這些修行者們學習,想成為和他們一樣,真正為世人著想的修行者。每當太陽下山後,格雷都會和家庭成員席地坐在篝火前,聆聽著賢明老人的故事。
“慈悲的女神愛著人間,覺得人類很可憐,所以才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封印了恐懼的根源‘魔神’。因此,我們才能在女神的慈悲下歡笑、哭泣,平安地度過每一天。”
年幼的格雷以端坐的姿勢聽著這些似懂非懂的故事,雖然很辛苦,但格雷仍沉浸於聆聽女神的故事,享受著與家庭成員們在一起的時光。
“可是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深陷於痛苦的人們,他們忍受著戰爭帶來的傷痛和饑餓,被恐懼籠罩,感受不到女神的愛意和慈悲。所以我們要將女神的恩澤傳遞出去,犧牲自己,關愛他人!”
“讓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也能明白女神的愛意,在‘艾琳世界’中享受和平與幸福,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及信念,也是我們進行無盡修行的原因。不要忘記,女神與我們同在,我們也要懷著女神之意熱愛著世間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忘初心。”
說完這段故事後,長老閉上了雙眼,其他修行者們也都開始了冥想。
格雷也回想起白天發生的那些事情,環繞在耳邊的謾罵使胳膊上的烏青陣陣刺痛。可事實上,格雷憤怒的心情久久未能平複,但想到隻要女神的愛意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和平幸福,那麽少年覺得,原諒那些扔石子的人也未嚐不可。
“嘻嘻,好像並沒有很難!”
格雷在黑暗之中好似看到了女神溫暖的微笑。
“女神應該會為我的想法感到驕傲吧!”格雷這麽想著的時候,心裏不知不覺地感到很充實。
“小子,你說什麽不難?”
“哎呀!”
格雷急忙閉上了嘴,睜開雙眼,不知何時,圍坐著冥想的修行者們都已經睜開了眼望著他。
回想起剛才眼前浮現著的女神臉龐,原來是母親的微笑,滿臉通紅的格雷低下了頭小聲說道。
“沒,沒什麽!”
安靜的冥想時間被格雷莫名其妙的言語帶來了一片笑聲,長老爺爺、父母還有其他成員們都開懷大笑著,被笑聲感染的少格雷也和大家笑了起來,而隨著歡聲笑語,院落篝火的煙霧也隨著不祥的風飄向了遠處。
在這片樹林的陰暗處,和篝火的光亮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在黑暗深處注視著這個大家族的一群人,他們如同物色獵物的猛獸一般,靜靜地凝視著聚集在庭院的群體。
他們不知在等待著什麽,微微俯下身,好似在等待著某個時機。
唰,唰!
聽到奇怪聲音的格雷瞬間抬起了頭,但天空和地麵的分界如同混淆在了一起,深陷於漆黑之中,格雷根本看不清。
“是我聽錯了嗎?”
格雷揉著眼望著四周,但什麽東西都沒看到。放下心的格雷低下了頭,緊緊握著木質的小女神像。雖然並不精致,但有幾分神似的女神雕像是他親身雕刻的,完成了得意之作後,格雷為自己感到驕傲,藝術之魂隨之散發。
隨後,格雷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出了院落。
唰,唰,唰
刺耳的聲音又傳到了格雷耳邊,仿佛下一秒會跳出什麽東西一般,格雷在一片陰森的氛圍下,猛地把頭轉向了聲音出處。
在離篝火不遠處,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那被蕭瑟的晚風吹動著的草叢之間,黑色的身影就像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格雷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猛獸前瑟瑟發抖的幼鼠一般,不知為何,總覺得這黑影好像是在窺視自己,因為他可以感覺到陰影之中有一道銳利的視線,正在從頭到尾的打量著孤身影隻的他。
他收拾了一下四周的雜物,緩緩地站了起來。
“要快點回到大家的身邊才行。”
握著小神像的手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格雷確信自己挪開腳步的瞬間,身影就會撲向自己,用奇怪姿勢站著的格雷和黑色的身影之間圍繞著濃厚的緊張感。
“就是現在!”
格雷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奔跑,幾乎同一時間,那個身影也在用恐怖的速度追趕著格雷。
看不見一絲光亮的漆黑之中,格雷與未知身影展開了生死追擊,被追擊的格雷呼吸開始急促,心髒快要跳出來了。
雖然距離已經拉近到隻要伸手就能抓到的距離,但黑色的身影仿佛進行著一場遊戲,維持著令人心顫的距離緊隨其後。
“我要快點回到家人身邊”的信念促使著格雷加快了已經陷入疲勞的腳步,但很快,格雷想到了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慘境。
“如果我現在回去的話,這個人會把大家全部殺害的。”
沒錯。
就算格雷回到了大家身邊,在他們之中也沒有人能和這個人較量一番,反而是自己引來的神秘之客會殺害全部人。
那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隻要我一個人犧牲就可以了。”
父母和家庭成員那親切的微笑浮現在了腦海中。
格雷一手握著被冷汗沾濕的女神像,另一隻手攢著一個雖小但很鋒利的片刀。
“女神大人,請賜予我勇氣。”
格雷停住了奔跑的腳步,與此同時,黑色的身影也突然停住了。
兩個人進入了漫長的沉默。突然,格雷主動朝著身影撲了過去,奮力跳到空中的格雷用片刀刺向了黑色身影的背部。
但從眼前突然消失的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背後,不費吹灰之力地一腳踢在了格雷小小的背上,格雷無力地向前癱倒。
失去意識前唯一的記憶是巨大麻袋和自己的掙紮。
隨著撞在地板上的衝擊,格雷一邊慘叫一邊睜開眼睛,渾身就像被木棍暴打一般酸痛。
格雷想站起來,卻感受到了腳踝的痛楚,以及聽到了地麵上拖拽鐵鏈的聲音。陣陣寒氣從石板地之中直滲入腳心,格雷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回憶起暈倒前最後的記憶,自己應該是被黑影綁架到這裏的。
突然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修道者大家庭。但目前仍無法判斷是隻有自己被擄走了,還是整個家庭都被擄走了。
“拜托,希望他們能平安。”格雷在心裏懇求著。
格雷決定不在原地等死,他從原地中爬了起來,查看了關押著他的四周。
朦朧的燈光使未知的標誌若隱若現,隱隱地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氛圍,看似出口的地方除了一扇巨大的鐵門,看不到任何窗戶或縫隙。
這極致陰暗到完美的密封房間,能讓人聯想到這裏或許關押著暴徒或野獸。
格雷拖動著腳踝上的鐵鏈開始,他想爬上生鏽的鐵門從而翻出去,但很快,他被鐵鏈拉扯的重重絆倒。
這時,緊關著的鐵門慢慢開啟,三個戴著假麵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們全都用奇特的假麵和暗黑的服裝隱藏著自己的真麵目。
相同著裝的三個人並排站著,不禁讓人產生了錯覺,這些人不是人類,而是由同一個人衍生出來的分身。
風使麵紗不斷晃動,格雷從縫隙處看到了他們毫無波瀾的嘴角,這也證明了他們不是幽靈或者影子。
格雷想起此前自己遇到的黑色身影同樣也戴著假麵,並且與眼前這些人的假麵一模一樣。
還在思考的時候,這些人之中的某個人慢慢地朝著格雷走來。
“不要害怕,你隻是被選中了。”
這個奇怪的人繞著格雷的四周,仔細地觀察他的身體和手腳。
“哼,是今天帶來的資源中最上等的,真是一副少見的強健身體,一定能成為一個很好的武器。”
格雷懷著戒備心,敵視著眼前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不要害怕,回答我。”
“……”
“我是能把你引領至其他道路的‘引導者’,我旁邊這些差遣的人是‘傳令者’,那我再問你一次,你的名字是?”
格雷仍然沒有回答。
“哼,不錯!”
引導者饒有興致地退後了一步。
“從現在開始你將從悲慘的劣等平民中脫離,將會重生為強大、美麗、忠誠的存在,隻要好好跟隨我,我將為你引導至正確的道路,像家庭一樣共處。”
把自己從家庭中分割的惡徒嘴裏竟然說出了家庭這樣的詞,格雷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了憤怒。
他下決心一定不會對這些人屈服。
“那,我再問一遍,你叫什麽?”
“我不會回答的,絕對。”
瞬間,引導者猛扇了格雷的臉頰,被強力的衝擊導致精神恍惚的格雷感受到了如死一般的痛楚。
格雷裂開的嘴邊流出的血液散發著鹹腥的味道,在血腥味的影響下,格雷感到了恐懼。
如果下次再不回答,可能不隻是手,也許就是引導者掛在腰上的刀了。
但他也感受到,若是在這裏退一步,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裏了。
重拾了意誌的格雷抬起了頭,他的雙眼燃燒著憤怒和抵抗的火焰。
響徹房間的巨大聲音質問著格雷。
“回答我,你的名字是什麽?”
“”
引導者點頭示意,旁邊站著的傳令者迅速地綁起了格雷。
格雷雖然拚命地掙紮,但是與成年人拚力氣終究是徒勞無功。
“普通的資源無法一直承受這種情況,因為恐懼已經植入了他們的精神根源。為了從痛苦中解脫,他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抵抗,開始屈服。那些廢物…太輕鬆了,沒什麽價值。”
他點了點頭,傳令者們強製地往下按著格雷。
格雷為了不讓自己跪下,拚命地抵抗。
“你果然和其他資源不同,擁有符合最高級武器的強大意誌。”
引導者慢慢靠近跪下的格雷。
格雷透過假麵可以察覺出他正在微笑。
“教育你的過程可能並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適應的。”
他強硬地按住格雷的頭部,給他戴上了什麽東西。
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瓶子,把裏麵的液體倒進了格雷的鼻孔中。
掙紮的小小身軀慢慢變得遲緩。
“那,現在來回答我。”
他用更高的聲音問著渾身脫力一般、眼神失去焦點的格雷。
“你的名字是什麽?”
“我…我是…格雷…”
引導者滿足地拍了拍格雷的肩膀說到。
“那讓一切開始吧,格雷。”
從這一天開始,格雷在引導者的監視下每天都接受著高強度的教育和身體訓練。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他變成一個服從一切命令的“人間兵器”。
擄走格雷的是一個暗殺組織,他們會抓住貧民或失去雙親的孤兒,把他們重新培養為最擅長殺戮的人間兵器。
然後,這些兵器會接受暗殺服務的委托,或讓其他人租賃,“引導者”靠此積攢了龐大的資產。
暗殺組織如同鍛造鋼鐵一般,不分晝夜地引導格雷達到的極限,通過藥物和洗腦反複進行著精神解體。
沒經過多久,格雷身體雖還未完全長成,但在不斷地折磨之下,格雷也擁有了意想之外的強大力量。
甚至在出色的身體素質下,他的力量增長速度比其他“資源”要快很多。
不過和日漸增強的相反,他的精神正變得越來越萎靡。
每天給格雷投入的過量藥物正把他的記憶、性格和情感,以及對未來的夢想一點點抹去。
作為對空缺的填充,這些地方已經被忠誠、服從、對於暴力的渴望和衝動填滿。
引導者好像一位嫻熟的匠人製作陶器一般,從最軟弱的地方入手,把格雷慢慢地洗腦、重造,這一切都是為了製作出人間最優質、最冷酷的兵器“格雷”。
在這樣的過程中,格雷拚盡全力抗爭著、奮戰著。
為了不讓自身被黑暗和暴力侵蝕,他拚盡一切反抗。
為了能讓真正的“格雷”存於世間,他殊死努力著。
在絕不屈服的意誌中,一片早已磨損殆盡的記憶碎片不能忘,也不敢忘。
“在這種時候,也請銘記女神的愛意一直與你同在。”
都忘了是誰曾說過的一句話,但在看不到盡頭的泥沼深處,有人溫柔地告訴格雷,他與你同在,而這句話對格雷疲憊的內心產生了巨大的安慰。
每當痛苦的瞬間,格雷都迫切地回憶著這片記憶。
當然,格雷越是掙紮,他體內的藥物及被迫接受的信仰就會更近一層。
為了毫無突破點的忠誠與服從,引導者更狠毒地虐待著格雷。
就像這樣,在引導者和格雷之間激烈的對抗下,終於有一天,少年偶然地抓住了逃脫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在大腦的痛楚之後,格雷可以從洗腦的狀態短暫脫離。
馬上就能回到家庭了,被希望照亮的他躲開了追擊者,朝著出口徑直走去。
他奇跡般地快要到達出口時,竟停下了腳步。
不知從何開始,他想不起來應該回到哪裏,也無法回憶起家庭成員的模樣。
雖然一直渴求的自由就在前方不遠處,但記不清回歸的地方,格雷的意誌也隨之徹底的碎裂開來。
就這樣默然站在出口的他,最終還是被引導者抓住了。
更深、更無盡頭的深淵,正在前方等著他。
逃脫失敗後,引導者為了讓格雷屈服,使用更加惡毒的折磨令他屈服。
格雷的身心已經破碎得體無完膚,離分崩瓦解僅差一絲,引導者的大計即將完成!
就這樣,原本心地善良的格雷被禁錮在黑暗深處,真正成為了更強大、完美的人間兵器。
淅淅瀝瀝的雨天,有個奢華的馬車正疾馳在林間道路之中。
“在這種天氣裏突然召集我們,就算再怎麽瞧不起也不能這樣做吧?他的善變已經讓我感到疲憊了。”
“噓,不要亂說話。被一時的心思影響,到時候進棺材的可不隻你我了。”
“沒有我的話,他什麽也得不到。不要太擔心,所有的都照著計劃進行吧?&nbp;”
哐當!
奔跑的馬車突然停住了。
“真是的,外麵出了什麽事情?&nbp;”
“我出去看看。”
他們其中一人打開了車門移動至外麵。
留下的男子用不安的視線小心地打量著周圍。
這時窗外突然掠過了黑色的殘影。
隨後就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出出什麽事情了!”
男子慌忙地握著劍滾至車外。
兩副還未閉眼、尚有餘溫的屍體正躺在馬車旁邊。
在黏濕的空氣裏冰冷的殺氣肆散開來,男子的胳膊起了起皮疙瘩、寒毛直豎。
“何人偷襲我們!”
男子巡視著四周。
在綿密的雨裏,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凝視著他。
在壓迫全身的危機感下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若是不慎將背部朝向此人,那麽死期就會瞬間到來,男子本能地感覺到。
他緊咬嘴唇,握著利劍與眼前的影子對峙。&nbp;可,利劍的盡頭卻在絕望地顫抖著。不停地幹咽唾沫,等待著最後的時機。
突然,”影子”的移動變得非常奇怪。
那個人突然用單手扶著頭,跪在了地上。
在痛苦中慘叫著,向外大口喘息的聲音被恐懼中的男子清晰地聽到了。
“是機會!”
自認為抓到了機會的他,為了從死亡的陰影中逃脫,像瘋子一般開始逃亡。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竟然覺得能用那種貨色來殺我,太天真了!”
男子瘋癲地笑著,對著虛無的空氣搖了搖頭。
以至於他都沒發現自己最看中的衣著都被雨和泥土弄髒了,男子一路踉踉蹌蹌,盡全力地奔跑著。
狼狽的男子終於從林間小道中脫離,不遠處就即是進入城鎮的大門,隻要再走一段,也許能請求誰的幫助。
終於活下來了!在平靜了一下緊張的內心後,他發出了歡呼聲。
“啊哈哈哈!&nbp;呃!”
不知何時從背後飛來的長刃深深地釘在了他的身體深處。
明朗的笑容還未凝固,男子早已無力地癱倒在原地。
黑色的影子好似要進行最後的確認,靠近了倒下的目標,此時的他仍然用一隻手扶著頭。
即將斷氣的男子想看清凶手的樣貌,他擠出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影子轉向了頭。
從凶手捂著臉的手指間可以看到充滿殺意的眼睛。
但他的眼神比快要死去的自己還要空洞。
“暗殺者…為什麽…是誰”
男子喘息著,問出了毫無意義的問題。
影子沒有回答,隻是把自己的劍刃收回至手中。
從陰霾變晴的片刻,陽光透過雲層朦朦朧朧地照射下來。
好似被高溫蒸發一般,影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的隻是被樹葉和幹土埋著的、好似很久前就在此地的男子僵硬的屍體,在隨著微風搖曳的草叢間時隱時現的顯露出來。
“我很滿意,不容置疑,這確實是很出色的武器。”
穿著華貴的委托人用滿意的表情巡視著房間。
燈光照射不到的房子角落,有個把身體故意隱藏在黑暗裏的”武器”。
“但也不知道這可怕的鋒刃哪天就朝向我了,不是嗎?”
在委托人的質問下,用黑色長袍武裝全身的引導者低下了頭,用恭敬的姿勢回答道。
“不要把我們當成隻被金錢奴役的組織,雖然我們是用鮮血換取金錢的,但我們也知道榮譽和忠誠是什麽。”
“哈哈,不要想的那麽負麵,我隻是想稱讚一下你們最強的利刃,那以後也拜托你們了。”
“毫無疑問,請今後務必相信我們。&nbp;”
“讓你的手下搬走裝有報酬的櫃子吧。”委托人回過身說道。
確認了櫃子裏裝滿了金錢的引導者把視線轉向了原地站著的黑色影子。
“今天也辛苦你了,我親手鍛造的最強利刃,現在也該到了獎賞你的時候了。”
引導者自豪地望著自己的作品,並把鎖鏈拷在了武器的雙手上。
“那就回到你的房間吧。”
走過冗長複雜的通道,格雷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漫長的時光裏,格雷完成了無數次暗殺任務,即便如此,他當初被擄走至此時的房間,卻也一絲都沒變。
當格雷坐下後,傳令者們急忙拷上了他的雙腳。
一絲反抗都沒有,格雷失去焦點的眼神就這樣任由他人擺布,不禁讓人聯想到斷線的提線木偶。
引導者慢慢地把藥物倒進了格雷的嘴裏,同時念念有詞,似乎在把這些信息連同藥物一起灌輸至他的腦海中。
“父親拋棄了我四次,永生的秘密埋藏在無盡的黑暗中。”
“彼岸花知曉死亡是從何而來。”
“那麽你是誰。”
“我是早已逝去四次的亡者執念。”
“你的職責是什麽?”
“我隻是個影子,服從命令是我的職責。”
“你希望做什麽?”
“服從,永遠的服從。”
格雷嫻熟地不帶停頓地回答。
滿足的引導者輕輕地托起了他的下巴。
“做得好,馬上就要燒香了,你先這樣休息吧。”
隨著鐵門關閉的聲音,格雷低下了腦袋。不想對引導者暴露內心的掙紮,拚命強忍著蜂擁而至的劇痛。
此時,通風口飄來刺鼻的氣味。
“呼。”
他長吸一口氣,整日折磨著他的疼痛,不會因藥物和燒香鎮定或消失。
反而注入的藥物越多,痛苦也會加深一層。
長時間接受訓練的,已經強化為可以忍受各種程度的疼痛。
但長時間伴隨著的高強度洗腦和刻意修改記憶,此外還要忍受著藥物的副作用,格雷的精神已經和完全相悖,實質上早已支離破碎。
從不知何時開始出現的頭痛,已經讓他日漸習慣。
但是,像這次如此無法承受的痛楚還是頭一回。
近乎失去意識,直接導致首次執行任務就險些失敗。
無法執行命令,是對他這樣的影子來說最糟的境況。
但他絕不會讓引導者獲悉自己的真實情況。
雖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地被侵蝕,但在意識深處或許還殘留著羸弱的抵抗意誌。
“呃”
為了忍受逐漸加深的痛苦,格雷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將頭埋進雙臂之中。
為了忘記痛苦,他試圖去想其他事情。
艱難地,他的腦海裏似乎浮現了什麽。
那就是,他在執行任務的時間裏,自己親手殺死的人最後的模樣。
無論人類,&nbp;還是魔族無數的生命從他眼前飄過。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疑問和怨念,甚至是詛咒他全都記得。
就像他所依靠的石壁上印刻的碑文一樣,所有死亡的瞬間都已經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但這所有的一切都沒能對他產生任何影響,同樣也並沒有喚起他內心深處的最後一抹情感。
他經常冷漠地接收著死者的記憶,對武器來說所謂的憐憫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頭還在陣痛,他的身體已經被冷汗浸濕。
“在這瞬間也不要忘記女神與你”
這時不知是誰的聲音傳到了耳中。
忽遠忽近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低沉地回響在耳邊。
“記住女神同在”
“女神?”
格雷被嚇了一跳。
每當回想起女神這兩個字,極度的痛楚似乎會衝破頭頂,炸裂開來。
為了抵抗這撕心裂肺的痛,格雷抓著地板的手指尖上滲出血跡。
越想冷靜,腦海裏反而變得更混亂。
察覺到奇怪聲音的引導者和傳令者衝進了房間。
“發生什麽事情?”
“好像突然失去了理智,不知道是為什麽。”
“快拿鎮定劑,快!”
引導者慌忙地把藥劑倒入了格雷嘴裏。
藥效發作後,格雷失去意識進入了深度睡眠中。
“這樣不穩定的狀態能完成明天的任務嗎?還是先用其他影子代替?”
“沒事,這種程度下明天可以再撐一天,所有一切都會按照計劃進行。”
望著倒在地板上的作品,引導者憤怒地吐了口唾沫。
“還沒有屈服嗎?”
隔天早上,一群黑色的人影疾走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中。
他們接受的命令是消滅所有藏身在此地的目標。
這些“獵物”大多非常自信,堅信藏於此處定不會被發現,甚至一點防備戒心都沒有。
人影們一邊等待著時機,一邊悄悄地縮小包圍圈。
格雷也在原地等待著行動信號。
直到手勢下達,格雷降低了呼吸頻率擺出了衝鋒的姿勢。
但此時,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又回響在他的耳邊。
“女神女神記憶”
隨著尖銳的聲音,腦海中襲來了無法忍受的痛楚。
為了忍受痛苦的煎熬,他立即用鋒刃刺破了大腿,但仍沒有任何用處。
現如今感受到的痛苦程度與此前完全不同,
眼前閃爍的光亮隨著心跳的漸快肆意擴散,眼前能看到的光景正以誇張的形式變得扭曲,來回晃動。
格雷快速地喘息著並用雙手抱住了頭部。
他現在無法區分彼此,也無法回憶起自己是為了什麽而來到此處。
陷入了一片混亂的他慘叫著,從隊形裏脫離開來,毫無目的地朝著前方奔跑。
聽到了奇怪聲音的“獵物”們察覺到了異樣,一個個從藏身之所逃散開來。
為了執行命令,黑色的人影們放棄了追擊格雷,朝逃跑的目標追去。
格雷不停地奔跑著。
他的理性已經被強烈的幻覺、耳鳴、痛苦完全麻痹。
失去控製的他滿腦子隻有殺人的想法,衝動掩蓋了理智。
“呀!”
突然一聲尖叫衝破幻聽傳進格雷的耳朵裏。
他艱難地抬起頭,兩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雖然因視線模糊而無法判斷究竟是誰,但格雷隱約感覺到這是魔族和人族正對峙著。
魔族散發著的騰騰殺氣刺激著格雷,全身的細胞都在慫恿他立刻殺死那個邪惡的魔族。
腦海裏引導者的聲音回響著。
“割斷他的喉嚨!”
格雷步履蹣跚地靠近魔族,朝著魔族的頭部砍出一擊。
瞬間,他渾身被四散的血液沾濕,原地急喘的格雷好像也用盡了渾身力氣,昏倒在原地。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他似乎看到有誰正朝著他走過來。
還沒等看清究竟何人,格雷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昏迷的格雷突然驚醒,
雖然太陽穴還在刺痛著,但幻覺和幻聽已經完全恢複了。
忽然,他意識到手裏握著的臂刃不見了。
能放鬆戒備到讓人輕易地解除自己的武裝,作為一名暗殺者真是失職。
他慌張地起身,此時蓋在他身上柔軟、溫暖的被子掉在了地麵上。
眼前的光景太過陌生了。
從小小的木屋窗戶中透過的陽光隱約地照射著房間,用小巧可愛的裝飾品點綴的壁爐正燃燒著忽明忽暗的火焰。
就像淳樸的風景畫裏有一處被黑色墨水汙染的角落一般,他自身的模樣和溫馨的家格格不入,違和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不知從何處傳來噶噠的聲響,隔壁似乎有些動靜。
他急忙把自己藏在了較大的家具後麵。
為了能一擊致命,他屏住了呼吸,準備好隨時進攻的姿勢,凝視著廚房的位置。
沒過多久,一位老奶奶出現了。
手裏端著一個大盤子,剛烤好的麵包散發著麥香。
老婦望著空無一人的床好像嚇了一跳。
“哎呀,這麽快就起來了嗎?去哪裏了?”
老婦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哼著歌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被子。
眼前出現了預料之外的對象,格雷也被嚇了一跳。
不知該做什麽反應,格雷很堂皇,同時他也判斷老婦對自己無法構成威脅,因此安靜地出現在老婦麵前。
“哎呀,你在那裏啊!我最近眼睛不太好使,沒看到你就在那裏。”
“”
“年輕人你身體應該還沒好,不要光站在那裏,快過來坐下吧。我烤了一些麵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布滿皺紋的雙手猛地抓住了格雷的胳膊。
好像是招待熟悉的客人一般,老婦沒有一點遲疑地把他帶到了桌子旁。
老婦望著不知所措、布滿傷口的臉,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曾救過我。當時我還以為性命要到頭了,在那瞬間你就像影子一樣突然出現,我還擔心你永遠不會醒過來,因為你實在是太虛弱了,臉色也不太好,一直在痛苦的叫著。”
老婦把盤子推到了格雷的麵前。
剛烤好的麵包散發著香味,不斷刺激著他的鼻子。
其實在他成為兵器之後,他就從來沒有嚐過能被稱作“食物”的東西。
“來,嚐嚐這個。吃完後心情就會變得好一些,不要有太大負擔,試試吧。”
格雷對現在的情況感到不知所措,在這座木屋中的一切雖然太過陌生,但又好似非常熟悉。
他一邊懷疑著毫無戒備地對自己伸出雙手的老婦,另一邊又想抓住這片難得的溫暖。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朝著盤子蠕動著,但他很快停下了。
“作為影子,你隻能存在於黑暗之中。若身處陽光之下,必定會滅亡!”
引導者的聲音好似回音一般在腦海中不斷撞擊。
作為影子的自己,隻能生活於暗無天日的監牢之中。
他絕不被允許出現在光亮之處,更別說如此溫暖的地方。
呆坐在椅子上的格雷突然看見了壁爐上的小飾品。
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他引導至壁爐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那個獨特的飾品上。
這是用木頭製成的“小女神像”,以女性為原型,背上張開的獨特翅膀引人注目。
看著滿臉驚訝地撫摸著女神像的格雷,老婦說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從祭司的位置退居時,為了能讓我離開神殿以後也能向女神祈禱,人們將女神雕像贈予我。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這個女神像直到今天都在告誡我——女神與我同在。”
老婦微笑地望著窗外的夕陽,似乎沉浸於幸福之中。
咚!
從格雷站著的地方傳來了巨大的聲音。
老婦慌慌張張地靠近他,忽然被眼前的光景嚇了一跳。
看似絕不會動搖,也絕不會有任何情感觸動的格雷,正抱著女神像癱坐在地麵上,無聲地留著淚水。
那模樣就像被嚇得哆哆嗦嗦抖個不停的小孩子一般可憐。
她在格雷身邊坐下,溫柔地拍著青年的背。
“別擔心孩子。雖然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一切都會變好的。”
就這樣,老婦人安靜地在他身邊守護了好幾個小時後,格雷漸漸平複了情緒。
直到深夜過後,格雷才完全冷靜下來,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悄然改變著一切,堅如鋼鐵的內心之牆出現了一絲溫暖的裂縫。
在漫長的黑暗中,內心深處的記憶正一點點複蘇著。
家族的笑聲,從他們那兒聽來的慈愛女神的故事,還有為了守護家人而下定決心的那天,想要傳播女神愛意的夢想等等……
雖然都是些記憶的碎片,但對他來說已經非常珍貴了。
終於找到了迷失的自己,他的內心充滿了喜悅。
但與此同時他也明白,自己手裏沾滿了太多的血液與罪惡。
雖然不是他自願的,但親手殺害了這麽多條生命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他是個“影子”……
“謝謝你救了我。”
格雷用嘶啞的聲音向老婦表示了感謝。
自從兒時過後,他還是第一次與引導者之外的人類說話。
“說什麽謝謝呢,我什麽都沒做。”
老婦望著青年,格雷巨大的雙手在顫抖著。
老婦看在眼裏,身體向前微傾,一把握著粗糙的、還在顫抖的雙手。
“雖然現在歲數比較大了,但我過去也曾為人們祈禱過。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想為了你向女神祈禱。”
布滿皺紋的手中傳來了溫暖。
那一絲溫暖安撫著彷徨、恐懼的格雷,撫平他內心的衝動,也給予了格雷從未有過的勇氣。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向老婦坦白了內心最大的恐懼。
“像我這種可憎的殺人機器,還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格雷用摻雜著痛苦和絕望的眼神望著老婦。
老婦好似被嚇了一跳。
其實,格雷心裏也非常忐忑,他擔心老婦知道自己的真麵目後,會拋棄自己,用輕蔑的目光對待自己。
但和他的預想不同,老婦並沒有放下抓著自己的雙手,似乎更為堅定。
老婦凝視著格雷的雙眼說道。
“青年,我沒有資格評價你,這世上唯有神和你本人有資格評價自己是否有價值。而現在的你應該著眼的,則是未來應該如何活,以何種姿態活著,隻要你懷著一顆善良的心在接下來的人生裏更加努力地生活下去,女神就會照亮你的道路,引導你。青年,你隻要活下去就好。”
溫暖但又決然的囑托,像堅固的盔甲一般包裹著格雷的絕望,好似破開的雞蛋殼一點一點地消失
另一邊,木屋周圍發出了無數聲巨響。
為了尋找逃脫者而追蹤痕跡的影子們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
他們在查看著屋子裏麵的情況,尋找著最佳時機。
察覺到危險的格雷迅速確認了臂刃的位置。
敵人分明是看出了自己已經卸除武裝,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衝進木屋之中。
格雷安靜地對老婦說,
“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怎麽了?”
“他們是朝著我過來的,老奶奶你不能被牽扯進來,快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老婦點了點頭消失在視野中,格雷迅速地移向臂刃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木屋的窗戶與門同時被打破,黑色的身影湧了進來。
影子們一齊刺向格雷,而格雷憑借迅捷的身手快速地向後移動,躲開了敵人們的強勢攻擊。
黑色的身影混在一起,小木屋裏頓時一片狼藉。
“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老婦的悲鳴。
格雷一邊抵擋著敵人的攻勢,一邊努力轉向悲鳴的出處,
一個影子發現了躲藏著的老婦,正奮力地將她拉了出來。
沒有喘息時間的格雷立即奔向了老婦。
格雷一刀砍在了控製著老婦的影子身上,並且蹲下身確認了失去意識的老婦狀態。
突然間,胳膊處傳來了一陣疼痛感,被砍倒在地的影子,趁最後一口氣反擊了格雷,將手裏的短刀刺進他的胳膊裏。
格雷拔下短刀,但刀刃上的麻痹毒素已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糟糕!”
身體驟然變得僵硬。
為了保護老婦,他拚命地站起身,麵對著包圍自己的影子們,但還是沒能承受住藥效,倒在了地上。
影子們把格雷綁了起來,那所曾經溫暖過他的小木屋逐漸消失在了黑夜中。
格雷被傳令者們重新抓回了黑色的監牢中,引導者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格雷重新出現在他的麵前,引導者虛偽地歡迎著。
“快過來,我那冷漠又美麗的武器,看到你回家我真是太開心了。”
格雷用充滿憎惡的眼神望著長久以來強迫著自己,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這眼神讓我回憶起你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但那時候你也沒能預料到自己會屈服吧。”
深藍色的假麵慢慢向他逼近。
“為了讓你的精神完全服從於我,投入在你身上的成本是其他資源好幾倍,組織裏其他管理者也建議過直接處決你。的確,收獲和支出確實有點不平衡,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不斷地征服抵抗的你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格雷麵對著眼前猙獰的笑臉,奮力掙紮著。
“但就算花費了這麽長時間,你還是沒能完全地屈服於我,就算是現在,你的內心深處仍然埋藏著抵抗的種子,我想了很久到底應該如何完全毀滅你那所謂的意誌。”
引導者做了個手勢,一個身影被強行拖了進來。
格雷立刻認出了她,那就是曾經幫助過自己的老婦人。
雖然受到了驚嚇,但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為了讓發抖的老婦安心,他朝著老婦微微點了點頭。
“聽說這個老婦跟你呆過一整天。謝謝你能照顧好我的武器,老婆婆。”
引導者對癱坐在地上的老婦致了個謝。
“這把生鏽的劍會因為您而重新脫胎成最強的武器。”
引導者的話音未落,傳令者們就把不明液體注射進了格雷的後頸裏。
被強製注射進去的藥物通過血管擴散到了整個身體。
不久,格雷就感受到了被煉獄之火炙烤一般的痛苦。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聽到的所有聲響都摻雜著詛咒一般的怪聲。
無法忍受的格雷跪坐在地上捂著頭發出了慘叫。
引導者圍繞著他念起了無法理解的咒語。
被他的咒語束縛著的格雷,喘著氣,毫無力氣。
掙紮的過程中,他腦海裏不斷湧進了一句話。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老婦在旁邊呆呆地望著這一切。
痛苦的格雷早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隻覺得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太淒慘、太殘酷。
老婦無法想象格雷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她也想起了格雷寂寞又悲傷的詢問。
“像我這種可憎的殺人機器,還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此時她才明白格雷到底是用什麽心情說出這句話的。
當初不知格雷背負著什麽,就向他說出了不自量力的安慰,老婦很自責。隻要現在能拯救這個可悲的靈魂,哪怕是自己的犧牲能減輕一絲痛苦,&nbp;她覺得自己是否活著都已經無所謂了。
老婦慌忙地起身,張開雙臂擋在了引導者和格雷之間。
但引導者好像已經料到了這種事情,正等待著這一時機,立刻朝格雷喊道:
“格雷,用你的雙手殺死這個老女人!”
瞬間,悲鳴停止了,房間裏經曆了一小段沉默。
跪倒在地上的黑色輪廓慢慢地站了起來,抓住了旁邊的臂刃。
黑影的雙眼中閃爍著痛苦和癲狂。
引導者欣喜若狂地再次喊道:
“格雷,現在是斬斷你最後缺陷的時刻,斬斷你最後一絲憐憫,消滅你內心深處的敵人吧!”
沒有任何的抵抗,黑影踉踉蹌蹌地站在了老婦前麵,緩緩地舉起了臂刃。
老婦平靜地望著格雷,被痛苦折磨的他,臉上流淌著眼淚和血液。
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她想為格雷可憐的靈魂祈禱。
老婦雙手緊握,抱在了胸前,低下了頭。
“”
尖銳的氣流聲在房間內響起,然後似乎是什麽東西倒下了。
老婦停止了祈禱,睜開了眼睛。
倒地的不是自己。
格雷俯視著以奇怪的姿勢倒在地上的引導者和傳令者們。
長久以來支配著他的主人和其手下,最後沒能留下一句遺言,就被自己飼養的狗奪去了生命。
他們最後的下場隻是一片空虛。
老婦走向了格雷,查看他的狀態,留下疼痛和幻覺的他依然很痛苦。
老婦抓著他的雙手,說道:“走,回去吧。”
格雷背著老婦,在他走過幾百遍甚至上千遍的通道上奔跑著。
不知從哪出現的影子們用迅捷的動作一次又一次砍向他。
格雷殲滅著所有的影子,打開了一道又一道的牢門。
就像過去的自己,被擄過來的小孩們咕嚕嚕地跑出來,朝外麵跑去。
確認了所有孩子都已經跑出去後,他放倒了周圍的篝火。
火焰隨著柱子擴散開來,整個空間瞬間陷入火海之中。
烏黑嗆鼻的黑煙彌漫於所有的空間。
趁追擊他的影子們在煙霧中徘徊掙紮的時候,格雷和老婦奔向了出口。
出口敞開著,
從打開的門之間可以感受到溫暖的陽光和舒適的微風。
這段時間在這裏經曆過的所有事情像走馬燈一般掠過。
就像那天一樣,他仍然無法回憶起自己該回到什麽地方,但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同了,自己的身邊已經有了能握緊的手,引領走向光芒的人。
終於,他解開了所有的束縛。
格雷和老婦回到了小木屋,為了報答老婦,他幫老婦重建了木屋。
老婦為無處可去的格雷提供了住處,他們像母子一樣一同生活。
他度過著和平的每一天,精神也漸漸地恢複起來。
和他長時間接受洗腦的程度一樣,為了恢複正常人的生活,他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雖然這條路並不好走,但老婦一直在他旁邊提供著物質、精神上的幫助。
好像是為了補償那段黑暗的歲月,他幸福的回憶也逐漸變多。
他內心深處想找到失去的親人的希望也開始萌芽。
經過了一段時間,身心平靜下來的格雷終於可以鼓起勇氣麵對黑暗的過去。
在老婦長期的說服下,他下定決心要用自己的“才能”幫助人們。
他把很長時間沒有用過的裝備和武器放在的桌子上,這些東西如同他的手足一樣熟悉。
被白色的薄紗輕裹的金屬,仍然可以感覺到重重的殺氣。
他輕輕的撫摸著刀刃。
被臂刃剝奪的生命終究不會再回來,犯下的罪惡也不會消失。並且作為代價,自己也永遠無法變回兒時善良的自己。
但隻要從現在開始,把善良的意誌熔鑄在臂刃中,守護重要的東西、幫助他人的話,自己的罪惡也會洗刷一點點吧。
剛好,格雷看到了附近村子的傭兵團正在募集傭兵團的公告。
那裏不問過去,隻要是有能力的人,無論是誰都會被接納。
他覺得進入傭兵團發揮自己的力量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第二天格雷離開了老婦,離開了溫暖的小木屋。
把臂刃綁在腰際,邁向了庫漢村莊。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他已經做好充足的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而在格雷打開行李的時候,格雷看見了老婦留下的紙條。
“雖然我曾經也是祭司,但女神是能治愈你內心的人,你還沒有找到那個女神,格雷,加油活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