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了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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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會兒,考場的大門緩緩拉開。
    一眾帶刀差役從裏麵魚貫而出,寧成文站在裴杉後麵,隱隱感覺這小子在發抖。
    “別怕。”他拍拍裴杉的肩,手掌熱熱的。
    其實寧成文自己也很害怕,二十二歲才第一次下場,其實已經算是年紀很大了。
    況且他的複習時間不長,堪堪隻有月餘。
    可麵對比自家馨兒大不了幾歲的裴杉,他又不得不顯得鎮定一些。
    “沈夫人煮的臘肉飯很好吃,等考完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外祖母做飯最是好吃的。”
    裴杉仿佛捉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順著他這個話題哇啦哇啦說個沒完,好像隻有這樣他才能短暫忘卻心中的焦慮。
    直到被差役嗬斥了肅靜,他才訕訕的閉上了嘴。
    眾考生列隊驗明真身以後,差役便挨著個的搜檢。
    考生裏麵隻允許留一件裏衣,外頭的衣服要一件一件的搜查。
    離他們不遠處有個穿了棉衣的小胖子,衣服厚實的要命。
    差役奉命檢查,用刀將衣服戳了個對穿,確認裏麵沒有夾帶,才讓小胖子穿了件破襖進了考場。
    小胖子委委屈屈,寧成文心裏直呼後怕。
    虧得沈先生提前囑咐,不然自己恐怕更狼狽。
    考棚裏麵設施並不算好,會否碰上漏風漏雨的主要看運氣如何。
    那小胖子尚且是個體壯的,要是自己這樣單薄,恐怕縣試還沒考完就要倒下。
    “鳳台縣考生寧成文、魏淩……五人聯保!”差役高聲唱保。
    寧成文與和他聯保的幾人站在一起,再次驗明正身以後才被帶進考場。
    考棚兩側都被封死,防止相互作弊。
    寧成文備好筆墨,等待考卷發下。
    他的筆墨都是縣城能買到的最好的。
    筆是千金閣的湖筆,十兩銀子一支。
    墨是一得閣的墨錠,最貴的那種,聞起來還有蘭花的香氣。
    他本是不願意在這上麵多花錢的,但馨兒不同意。
    想到自家馨兒小大人似的對他說:“爹爹,咱家現在不缺錢,吃穿文具咱們都用最好的!”寧成文俊秀的臉上就難掩笑意。
    就算是為了馨兒,也要考出個名堂來!
    ……
    縣試的第一場考的是默寫經義。
    寧成文粗略看了一下考卷,發覺裏麵的內容基本都是自己背誦過得。
    他心下大喜,正提筆欲寫,腦海裏卻突然響起臨走前寧馨囑咐的話:“先仔細看卷子再答題!”
    他隻好壓下性子,再一次將卷麵重新看了一遍。
    卻不想這一遍剛好發現了之前沒有發現的一處錯漏,差點就張冠李戴,填錯了內容。
    好險!好險!
    第一場總共考一天,寧成文中午吃的就是寧大哥給帶的餅子。
    餅子烙的薄薄的,外層抹了些油鹽,雖然到中午時候已經有些涼了,但味道還是很好。
    寧成文就著水吃了兩張,就開始考下半場。
    縣試下半場考五言六韻試帖詩。
    相比於背誦經義,其實寧成文在寫詩作賦還算是小有些天賦。
    尤其是在寫了話本以後,他莫名就文竅大開,不止格律精通,內容也深切著明。
    沈先生說這是他的長項。
    寧馨也曾在偷偷檢查他作業的時候喟歎過:長得漂亮又會寫詩,這不就是個妥妥的風流才子相麽。
    但此刻,“風流才子”寧成文卻一點都不敢懈怠。
    他在草稿紙上修改數遍以後,最終選擇了自己最滿意的一篇。
    然後提起腕子,端端正正的抄寫在了考卷之上。
    時至夕西,開始有考生開始交卷。
    寧成文聽閨女的話,反複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交了答卷。
    他是比較後麵出來的,沒想到沈先生和沈夫人也都還沒走。
    “夫子。”他上前給沈先生作了個揖。
    臨考試之前沈先生押的那一套題,中了兩道,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驚喜。
    但他不能再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隻能問道:“裴小公子還沒有出來嗎?”
    沈夫人焦急地朝裏麵眺望:“是啊,瞧這人都快走光了,杉兒他怎麽還不出來。”
    沈先生眉頭皺的很緊:“若區區一場考試便將他為難成這樣,那麽日後他也再不會有什麽大出息了。”
    話雖說的狠些,但肉眼可見的,老爺子臉上的焦慮並不比老妻少。
    寧成文不急回客棧,便陪著二老在門口等。
    又過了會兒,考場響起一聲鍾鳴,這是考試結束的鍾聲。
    剩餘的考生被差役攆著從裏麵走了出來。
    其中不乏有些臉上掛淚的,直說時間不夠用,自己還沒有寫完。
    可還是沒有裴杉。
    眼看著沈先生老兩口的眉頭擰的更緊,寧成文便主動朝前走了幾步,想問問差役可還有別的考生。
    正這時,隻見考場內走出兩個身高體闊的差役,二人架著個腳步踉蹌的人從裏麵走了出來,赫然便是裴杉。
    寧成文趕緊迎上前,在兩個差役略帶鄙夷的眼光中將裴杉接了過來。
    “我的杉兒啊,這是怎麽了?”沈夫人也小跑著過來,架住了他的另一邊肩膀。
    隻見裴杉臉色蒼白,宛若一棵幹枯的老樹,眼底一點光芒都沒有。
    聞言隻是慢吞吞晃了晃頭:“無妨,坐的太久,腿軟了。”
    哪有腿軟如此的,怕是考的傷了神。
    寧成文不方便多言,恰趕上李貴駕著馬車來接,他也不顧沈先生的推讓,將裴杉扶上了馬車。
    “公子,咱們去哪兒?”
    寧成文看向沈先生:“夫子,你們住在哪兒?”
    看著馬車內已經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小少年,沈先生微微歎了口氣,報出一個地點。
    將這一家三口送到地方,寧成文沒有多做停留,和李貴一起回到了他們所住的客棧。
    李貴來前被寧馨囑咐過,盡量不要問寧成文考的如何。
    考的如何都考完了,再問一遍徒增煩憂。
    再說了,第一場考試不過是通過性考試,過不過的,三天之內必出成績。
    不如讓他平心靜氣看一看下場考試的內容。
    李貴依言做了,按照寧馨囑咐的,照顧寧成文起居。
    不喝生水,不要熬夜,不吃油膩的食物,三餐也是借了客棧的小鍋親自煮的。
    他們這間客棧住了好些考生,第一天考完,就好幾個人要放鬆放鬆,說是去酒樓大吃一頓。
    前來邀約寧成文,也都被李貴給一一婉拒了。
    突然改變生活作息會影響狀態的,反正馨兒那丫頭就是這麽教他的。
    李貴這些日子被寧馨一口一個李爺爺哄得高高興興,哪怕沒有工錢都樂意。
    何況臨出門前,寧馨還封了個挺大的紅包給他。
    他自然更用心照顧寧成文,恨不得把人供起來,甚至還抽空去郊外的夫子廟求了個符。
    保佑寧成文一舉得中。
    風平浪靜的過了兩天,除了第一夜沒睡好以外,寧成文後麵情緒也比較平穩。
    二月十八,縣試第一場放榜。
    李貴一聽到信兒便跑去幫寧成文看榜。
    說來也怪,他明明已是知天命的年紀,頭發花白。
    但行動卻十分利落,身姿輕盈,左右騰挪,很快就擠到了最前麵。
    不多會兒,他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