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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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著背筐,拿上包袱,孟青羅帶著孩子和傻爹下了山,走上官道。
    她並沒有直接走向去往京城方向的路,根據原主的記憶她要去“苦橘包”,苦橘包外的小樹林裏有在等她們的家人。
    當時離開孟家村逃荒時,爺爺一再告誡家人,萬一大家走散,家人會在原地想法子等失散的人三天。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若她能帶著傻爹和孩子在今天趕回去,就能和家人團聚。
    她爺年輕時是走南闖北走鏢的,有一定見識,也有不錯的武功。
    她就是她爺在外走鏢時撿來的,給了當時成親後幾年都沒有生孩子的爹娘養著。
    她奶是鄉下郎中的閨女,會一些岐黃之術,平日裏隻給家人給看病,偶爾有鄉人鄰居求上來了,也替人看看。
    幾個伯伯,兄友弟恭,並不因傻爹是傻子就欺負他,反而給予他最多的照顧。
    二伯五年前因征兵去了戰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不過偶爾還有信來,應該還活著。
    三伯因為上山打獵碰到了大蟲,被傷了腿,腿瘸著。
    “阿蘿,去……去哪兒?”
    傻爹看了看前方的路,猶豫的問她。
    “阿爹,不怕,我們去找爺奶。”
    孟青羅知道阿爹在害怕什麽,因為官道上開始出現了少量幾個逃荒的難民。
    看到人,就讓阿爹想起了那兩個人。
    “好,找……阿爹,阿娘。”傻爹頓時眼神一亮。
    “恩,那我們快走吧。”
    一是要趕路去約好的地方,二是要趁太陽沒出來前多走點路。
    七月大中午的太陽真的不是人能扛住的。
    烈得像火燒,烤得你渾身冒油,最後就差一撮孜然了。
    此時。
    苦橘包的小樹林裏。
    除了孟家人,還有孟家村人。
    這一次流民大亂,亂匪搶劫殺人,每家每戶都有人失蹤或被殺死。
    也讓其他的所有人都逃走了。
    唯有孟家村人,找地方躲了些時間後全都回到這裏。
    所有人想法一樣,他們可以等一等,倘若家人活著,一定會往這裏找。
    如若離開,在這亂世,哪怕不死這輩子恐也難再見。
    所以,孟家人等,孟家村人在裏正的帶領下,也在這兒等。
    他們聽從孟老爺子和孟裏正的建議,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陸陸續續有村人找回來時,他們覺得孟老爺子和孟裏正的想法是對的,幸好聽了他們的話,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慌亂逃走。
    孟家村人將老幼和婦女包圍在中間,男子在外圍,白天晚上都派人放哨。
    就這樣,他們安全的度過了兩天兩夜。
    天邊泛青,第三天到來。
    楊氏最早醒。
    她一醒,就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三個孩子。
    三個孩子還好好的在,便鬆了口氣。
    隻是,一想到相公和大閨女,還有兩個小外孫依然沒有找到,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這兩天,孟大伯,孟三伯,還有孟大伯家的兒子孟大郎,孟二郎,孟三郎輪著出去找。
    她們找到了當時因亂走失的七郎,還有大郎的閨女大丫,就是沒有找到她的相公和幾個孩子。
    如果今天還是找不到,明天大家都不等了。
    “嗚,嗚……”
    楊氏埋頭在掌心輕聲嗚咽著。
    她的嗚咽聲吵醒了孟老婆子,孟老婆子未睜眼,眼眶已先紅了。
    現在一家人都找齊了,唯缺了小兒子,大孫女,還有兩個小娃娃。
    一想到這四個會遇到那樣這樣的危險,甚至是成為他人口中的食物,孟老婆子的心就揪了起來。
    荒郊野外,人心惶惶,大家睡眠都淺。
    一個人醒了,大家就都醒了。
    婦人們做些簡單的早餐。
    男子們商量著找水找吃的找人。
    “阿爹,今天還是我和大郎一起出去找人吧?”
    孟大伯征求阿爹的意見。
    父親雖然身子硬朗,但是連續的勞累,他真怕給老爺子累壞了。
    “好,那我和二郎跟著村人出去找水找吃的,你三弟和三郎在這看著小子們。”孟老爺想了想,點點頭答應了。
    四個人就著燒開的幹野菜湯,吃了兩個幹餅子便出發了。
    楊氏眼巴巴的看著孟大伯和孟大郎離開,她也想去找,可是她的三個孩子還小,她根本沒法去。
    她的八郎十歲,九郎八歲,十郎才剛剛六歲。
    “阿娘,大伯和大哥今天一定能找到爹和阿姐吧?”八郎已經懂事了,先前,他被娘親哭醒了。
    他知道,娘哭是因為擔心爹爹和大姐他們四個。
    他也擔心!
    “恩,一定能找到的。”
    楊氏安慰兒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阿娘,我想去找阿爹和阿姐?”九郎抬頭看著娘求她。
    “不行的,阿爺說了,我們太小了,幫不了忙,外麵很危險很危險噠。”十郎小大人般的替他娘回答了他九哥。
    奶聲奶氣的聲音,讓孟家人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們哪個不擔心?
    都擔心那四個的安危。
    可這鬼世道啊……
    讓你趴著,你就得趴著,讓你盤著,你就得盤著。
    金烏再次西墜。
    不論是出去找人的人,還是找食物和水的人,都回來了。
    找食物和水的人是空手,找人的人,身後也沒有多添一人。
    孟老爺子和二郎先回來,看著二人空空如也的手,所有帶著希望臉一下子變得沉默。
    孟老爺一家子出來的時候,人多,板車也多,甚至還有一輛驢車,一輛牛車。
    當然,糧食也不少。
    但架不住孟家人多,而且又多是半大小子。
    進入雲州地界時,一家子的米糧已經耗盡一多半。
    本來省一省,一路上再找些野菜,勉強能填飽肚子還能走些路程。
    可誰想到,這雲州地界的旱災並不比西州輕,路上挖野菜都沒得挖,有點樹葉草根的,不知道被多少人挖過淘過。
    更可怕是,前幾天那場流民大亂,加上流匪搶劫,孟家人的糧食也被搶得所剩無幾。
    有武功在身的孟家人都如此,更不消說孟家村其他人家。
    “老頭子,一點兒也沒找到?”
    孟老婆子連嘴唇都在抖了。
    孟老爺歎息了聲,默默的坐到她的身邊,看了眼白著小臉坐到大兒媳身邊去的二孫子。
    他不想說的是,他們在剛剛回來的路上,碰到一夥人在易子而食。
    就那麽一塊黑乎乎的菜餅子,就換到了一個幾個月大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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