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我可不可以進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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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的靠近,兩個人都沒閃躲。
    畢竟在這之前他們已經近距離接觸過很多次,對彼此的體溫,觸感和身上的味道都很熟悉。而人對熟悉的事物是沒有反射性的抗拒感的。
    晏丞確實有點站不穩,鍾九音為了撐住他還往後退了一步,手碰上表麵冰涼的外套,按壓到他仍顯堅實的手臂。
    他的呼吸就像胡亂飄蕩的絨花,落在她臉側,耳畔,激起她對過去兩人親密日常的回憶。
    然後鍾九音推開了他。
    晏丞晃了晃,一隻手撐住門框才穩住身形,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她。
    好像在問:這樣你也舍得推開我嗎?
    鍾九音沒什麽特別表情,語氣正常說:“我最近很好,並不需要特別看護。你應該回你自己家,這層樓還有其他住戶,你也不怕被人拍到。”
    “沒有人看到,我四點才閉了會兒眼,沒有人進出。”晏丞沙啞著聲音說。
    鍾九音頓了下,她是這個意思嗎?讓他別來,他說別人看不見,真是牛頭不對馬嘴。
    “那你現在看了,可以回去了,我還有事。”
    她作勢要關上門走人,可是晏丞手掌就卡在門縫那兒一動不動,無聲看著她。
    鍾九音眉頭一皺,威脅性叫他一聲:“晏丞。”
    “我有點難受,身上有糖嗎?”他問。
    眉頭蹙著,說話也有含著氣像在節省體力,看起來是不太好。
    她麵無表情盯著他看了會兒,然後把包裏切成一小塊的餅拿出來。
    要不是知道他不會透視眼,她都要懷疑這人是衝著她的燕麥雞蛋餅來的了,怎麽就這麽正好。
    怎麽就這麽正好,晏丞也在心裏說。
    他吃了兩塊三角形的餅,咀嚼動作很緩慢,吃完後說:“很好吃,你之前很少進廚房,我以為你不喜歡自己動手,還想著下次來給你帶做好的早餐,還有果茶,上次的水果茶你不是很喜歡?”
    鍾九音低頭蓋上盒子,噠噠的聲音利落得很,再把包裏整理出一個空,把盒子放進去。
    看起來全程都沒有在聽他說話。
    晏丞說到最後也說不下去了,看著她問:“你有很急的事嗎?帶這麽少的東西應該不是趕通告。”
    其實是他提前從錢譽那裏知道了她的大概行程,知道她今天上午沒有通告。可是直接說出來或許會讓她不高興,所以他隻能假裝推測出來。
    鍾九音“嗯”一聲,但並不說是什麽事。
    晏丞沉默下去。
    走廊裏采光並不好,兩個人都不說話,感應燈熄滅,昏暗光線中,他就像被蠟油糊在地麵的石像。
    片刻後他讓開位置,說:“那你去吧。”
    鍾九音去拉門把手,準備關門,可是餘光裏看見他站著不動的身影,頓了頓,還是回頭問了句:“你不走嗎?”
    “不太舒服,想再待會兒。你先走吧,我沒事。”
    他看起來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不過既然他這麽說了,鍾九音也沒多嘴質疑,說走就走。
    關上門走出去幾步,晏丞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沒說挽留的話,鍾九音也沒回頭掙脫,兩個人不過都是假裝自己很平靜的忍者。
    鍾九音不想看見他,但沒辦法惡語相向。晏丞想看見她,但沒辦法甜言蜜語。
    說不上是誰更難受。
    “你…”晏丞握著她的手腕,說的話卻隻在不癢不痛的邊緣搔著,“外麵很冷,帶條圍巾可能會好點。”
    “不需要,下樓就能坐上車。”
    “那我呢?”他從後麵靠近了點,說話的聲音很輕,“我也在不需要的範疇嗎?”
    “……”她深吸口氣,回頭看著他說,“晏丞,我做的決定一般沒有反悔的時候,所以分手就是分手。就算事情錯在我,我也沒有要改的打算,你就當我精神有問題行為很割裂…晏丞?”
    晏丞半抱住了她,但很快又鬆開手,隻是頭靠在她肩頭上,兩人的大衣領口擠在一起。
    “我是真的有點難受,不是騙你可憐。我也沒打算讓你改變決定,我昨晚來這裏確實想看看你,但也有正事。”
    她身體緊繃著,聽他停歇兩秒繼續說:“不管我們還是不是戀愛關係,你救過我兩次這件事沒有抵賴的,加上你因為我被針對,又是一條需要補償的原因。有部電影,劇本還可以,未來災難題材,我覺得有個角色挺適合…”
    “晏丞,你是不是在發燒?”她打斷他的話,下顎碰到他的額頭,感覺到有點燙。
    晏丞疑惑地“嗯”一聲。
    “有嗎?我不知道,隻是有點不舒服。”
    鍾九音皺著眉把他頭抬起來,看了看,隻是說:“給徐姐打電話吧,我有事,沒空看著你。”
    是沒空,但更多的是根本沒那個打算。
    晏丞點頭說:“好。”
    沒下文了,他沒請求別的,鍾九音大可以一走了之了。
    但她沒走。
    她對他的容忍度都在這些下意識的舉動裏體現出清晰的界線。
    晏丞仿佛得到了可以得寸進尺的信號,輕聲說:“我馬上就給徐姐打電話,但她趕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可以在你家休息一下嗎?就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我隻在沙發上躺會兒。”
    鍾九音抿著嘴沒答應,但也沒直接說“不可以”。
    晏丞垂下眸,給她一個答應的理由:“我會把鑰匙還給你。”
    他手裏還有她家的鑰匙,而他家的指紋鎖上也還有她的指紋。
    情侶分手就是這樣麻煩,家裏的衣服,抽屜裏的床上用品,廚房的筷子,鑰匙,甚至每一樣和他有過共同回憶的東西,都需要清除。
    痕跡不擦幹淨,就總有想起來,然後產生連鎖反應的一天。
    鍾九音的手機嗡嗡震動,讓她回過神。
    是二口在打電話催她了。
    她接起來說了句“馬上下來”,再掛斷,然後找到了這個不應該的行為的行動理由一樣,一言不發地打開了門。
    “退燒藥你知道在哪裏,走的時候把鑰匙放在桌上。如果不放——”
    “那我就隻能換個鎖了。”她轉過去看晏丞,五官不笑的時候有種淩厲感。
    晏丞說好,拎著行李箱走進去,在門口看她。
    “可以用一下你的杯子嗎?你好像一直沒記起來要買一次性紙杯。”
    她沒說話,轉身走了,大衣灌滿風,邊角都飄起來。
    晏丞看著她走進電梯,轉身看著闊別已久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