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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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不比降妖除魔更困難,要說有什麽區別,大概是魔物沒有靈識且不畏死,隻知不要命地往前衝,山匪們卻分外聒噪,吵鬧不休,哭爹喊娘地求著要放他們一條生路。
魈不悅地皺起眉頭,冰冷銳利的危險目光瞬間讓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那樣的壓迫感,甚至比單獨麵對大型猛獸時還要來的強烈許多。
看到少年冷著臉移開視線,山匪們陡然鬆出一口氣。剛才那一眼,讓他們大冬天的冷汗都浸了一身,自此,再也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進了城後,四五十個持刀帶棒的漢子公然出現在街上,引起不小的轟動。百姓們驚慌失措地急忙避讓,揪著心等了一陣,發現這些人沒有任何不規矩的舉動,甚至堪稱老實地跟在一個容貌氣質都十分出眾的少年身後,排成隊往衙門那邊走去。
這種國界邊上的偏遠小縣城,沒有多少人口,麵積也不大,消息流傳得很快,通常一有什麽大事,都會出現整個縣的人出來圍觀的奇景,這次也不例外。
不是沒有人好奇,但莫名的,他們就是鼓不起勇氣跟打頭的少年張口詢問。或許是因為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或許是他格外清冷凜然的氣質,或許是那張麵無表情一看就不好相處的俊臉。
終究,一個膽子較大的壯漢攔下他,賠著小心問道:“少俠,您後麵這些人,都是哪來的啊?這些人看著可不像……”
在山匪們凶悍的瞪視下,男人識趣地咽下沒說口的好人兩字。
“這些人是西山裏聚眾打家劫舍的山匪,我正要將他們交給官府,閑雜人等最好遠離,免得有不死心想趁機逃跑的,抓了你們當人質……”
魈最後一句話還沒說話,街道兩旁圍觀的人群瞬間做鳥獸狀,轟然散了個幹淨。
……他本想說,免得被抓了當人質後,他還得浪費時間來處理。
不過這樣更好,若非必要,他是半點也不願意跟凡人走得這麽近的。
縣衙裏接待他的是個師爺模樣的人,或許因為人數實在太多,很快,縣令也匆忙趕過來,一次抓捕四十多個山匪,由不得他不重視。
將所有犯人登記造冊,押入大牢後,縣令這才仔細端詳起這次剿匪的大功臣。
首先吸引他的是那雙過於耀眼的金瞳,還有額間豔麗神秘的紫色菱紋,聯想到這幾個月突然生出來的某些傳言,他的心裏多了些揣測。
雖然各方麵都能和傳言中的對到一塊,但縣令完全不覺得眼前的少年就是仙人,有哪個仙人會這麽屈尊降貴,放著好好的神仙日子不過,跑這種窮鄉僻壤來剿匪,還一臉理所應當地跟他要賞銀?仙人會缺銀子花?
他拱了拱手,端著客氣的笑臉,說道:“少俠真是好身手,單槍匹馬就將大王寨的人全捉了,此等大功,待本官呈奏陛下,為少俠請個一官半職,也不算辜負了少俠的俠義之舉。”
世道這麽亂,稍微有點品級的官員,哪個身邊沒養上七八個好手防身的,尤其像他這種挨著金人的地界任職的無名小官,哪天金人再打過來,頭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他做夢都想要一個武功高強的隨侍左右,護著自己。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一個人挑了整個匪寨的猛人,大概率是看不上他這座小廟的,所以他隻是試探著遞了個橄欖枝,心裏卻沒報太大期望。
果不其然,少年聽完他這番充滿誘惑力的話,眉毛都沒動一下,眼神更是冷得要命:“不必麻煩了,將賞銀給我就好。”
縣令還想再勸一勸,視線一觸到那雙沒有半分感情的瞳孔,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非常識趣地沒有再說什麽,轉頭吩咐手下去拿一千兩銀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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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幾乎所有人都有同一個概念,人死之後,屍體要停放三天在下葬,目的是為了讓親朋好友見最後一麵,更主要的是為了喚回死者的靈魂,使他起死回生。
魈對凡人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不太能理解,世間萬物的運行自有其規則,生老病死更是天地最本源的萬象,死去之人的靈魂在某些特殊狀況下會維持著鬼魂的狀態,在人間生活一段時間,但肉身絕無可能再次複活。
曲靈風將家裏的舊衣改成孝服,頭上紮著粗麻白布條,在鄰裏的幫助下,簡單地設了個靈堂,雖然看著還是過分簡陋,但至少也算是個正經的儀式。獵戶的屍體正停放在堂內,供大半天才會進來一個的鄰居瞻仰。
三天過去,到了該下葬的時候,曲靈風依舊沒湊到半文錢。正在他想著是不是要自賣自身的時候,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響動,出門一看,門口正中央的位置停著一口空棺,周圍沒有任何人影。棺蓋被掀開一角,曲靈風很輕易地就看見裏麵放著個鼓囊囊的包裹。
包裹裏麵裝的全是足秤的官銀,曲靈風從沒見過這麽多錢,甚至他連銀子都沒見過。
他茫然環顧四周,又焦急地在前後左右尋了個遍,皆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人。
傍晚,十幾個從沒見過的生麵孔找上門來,他們帶著紙人紙馬、陰幡等用具,開口便說出他的姓名,還說是有人花了錢,讓他們過來幫著辦一場喪事。
“找你們的是什麽人?”曲靈風問領頭的人。
“他沒說名字,隻讓我們來曲家村把事辦了。”為首之人冷得邊搓手邊哈著熱氣,“早晨天沒大亮,我瞧得也不太清楚,不過看得出來是個年輕俊俏的後生,冷著臉沒幾句話,一身氣勢唬人得很,我們在旁邊嚇得話都不敢說幾句。”
曲靈風心裏萬分失落,受了這麽大恩惠,可他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往後想打聽個去處都沒辦法了。
有了這些專司殯葬人員的幫忙,曲靈風終於順利將父親下葬,又過了幾天,村子裏突然來了幾個很不一樣的人,具體是哪裏不一樣,曲靈風也說不上來,他隻是有種直覺,這幾個人之間,哪怕是那個穿得還不如他像乞丐一樣的男人,也是跟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都不一樣的。
那個穿著破舊衣裳的男人在他手腕上摸了摸,然後擰著眉頭,歎息一聲,道:“能治是能治,就是這藥不好找啊……”
曲靈風聽出來這人在給自己看病,乖巧地任由對方擺弄,極為配合。
隨後,另一個穿著青色文士服,身材瘦長,長得也最好的男人跟著在他手腕上摸了兩下,不以為意般隨意一笑:“這有何難,不過是幾顆九花玉露丸的事。”
緊接著,曲靈風又聽對方問了自己一些問題,諸如姓名年紀,讀過什麽書認得多少字之類的,他都照實說了。
黃藥師不甚滿意地輕輕擰著眉頭:“天資雖不算出眾,好在為人踏實穩重,往後多下些苦工,也能有所精益。”
曲靈風傻傻聽著,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懂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懂,直到那個道士模樣的笑著用拂塵輕輕掃過他的肩膀,催促他道:“好孩子,高興傻了不成?還不快叫師父。”
師父?他呆呆仰頭望去,徑直跟青年俯視的視線撞到一塊。
黃藥師理所應當地吩咐道:“去收拾些行李,稍後就啟程,我帶你回桃花島,往後你就在那裏生活。”
曲靈風被他的氣勢所懾,乖巧地進屋收拾了幾件衣裳,還有父親的舊物出來,收拾到一半,他才想起來自己都不知道這幾人身份呢,怎麽就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不過,他覺得這幾人肯定不是騙子,因為他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不著特意跑這種窮地方哄騙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孩子吧?
哦不對,他現在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大哥哥給的好多好多銀子呢。
想到這裏,他急忙跑出去看著幾人,尤其是黃藥師,小聲說道:“我還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呢……你們要是不說清楚,我是不能隨便認你當師父的。”
黃藥師一直沒什麽波瀾的臉上這時才露出一絲笑容:“你也不算笨得無可救藥,至少還知道不能胡亂跟人跑。”
接著,他三言兩語說了下在山中遇到降魔大聖一事,又說是聽聞他父親遇難,留他一個孩童在世上討生活太艱難,生了惻隱之心,所以過來看看。
曲靈風眨了眨眼,眼神看上去很是茫然:“降魔大聖?你是說大哥哥麽?”
仙人的傳聞到不了偏僻的小村子,曲靈風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受他所托的隻有一人,除了大哥哥,再也不會是其他人了。
黃藥師詫異地揚了揚眉:“哦?你竟是這麽叫他?”
曲靈風急著還想再問問有關大哥哥的事,黃藥師卻不想大冷的天繼續站著當木頭:“此事不急,等你收拾好行李,我們上了馬車再細細說也不遲。”
於是曲靈風又火急火燎地回屋繼續忙活。
那包銀子的體積著實不小,重量也不輕,他年紀小提不動,又不好意思張嘴求人,隻能吭哧吭哧地拖著在地上挪動。
黃藥師看著他這幅奇怪模樣,輕輕蹙了蹙眉:“你這是在做什麽?難不成把鍋碗瓢盆也裝進去了?”
曲靈風羞澀地抿了抿嘴:“這是大哥哥送給我的,我一定要帶著它們。”
黃藥師有些驚訝:“他給的?什麽好東西?”
等曲靈風將包裹打開,白花花的銀錠讓幾人看得更是莫名。
洪七公撓了撓頭,臉上的神情看上去很費解:“那位降魔大聖居然會送你銀子?”
於是,曲靈風毫無隱瞞地說了這些天來的經曆,包括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棺木,找上門來送葬的人等等,說完這些,曲靈風看著黃藥師滿是期待地詢問:“師父,你既然知道大哥哥的名字,肯定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他是不是?”
黃藥師殘忍地打破了他的期待:“仙人的蹤跡,為師一個凡人又如何能知曉。”
曲靈風失望地垂下頭去。
“倒是沒想到……”他聽到師父輕輕笑著低聲說道,“這位看著冷酷無情的仙人,竟是個外冷內熱,至情至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