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自己保重吧

字數:4186   加入書籤

A+A-


    宋時渺推開窗縫往外看,日頭已然西沉,是到了晚飯的時間。
    回頭對趙豐年說道:“你抓緊時間吧,不然很可能會被餓死。”
    撣了撣衣裳,推門朝院裏走去。
    漢子們都有些拘謹,他們在為今日將軍傷了王妃的事感到抱歉。
    可一個個傻乎乎的隻覺得抱歉,實在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來替他們將軍表示歉意。
    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都清楚,包括將軍跳進池塘裏。
    可那算什麽事啊,戰場上頂風冒雪,十天半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
    怎麽將軍落了個水,就對弱不禁風的王妃動了手,這不符合常理,肯定有誤會。
    但他們誰也沒膽直接去問王爺,或是去與看起來很好說話的王妃解釋。
    隻能別別扭扭的夾在中間,好不為難。
    瑞雪自然知道根本不關他們的事,她也沒必要遷怒趙豐年身邊的人。
    其實她心裏也根本就不惱恨趙豐年,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趙豐年根本不是故意出手傷她。
    她也不能昨日嫁過來,就馬上和人和離,寧王妃的名頭她要用,逃不開要跟趙豐年有所接觸。
    總之不能因為這些事,把兩人的關係搞僵了。
    受點委屈就受著吧,誰叫自己現在還是個菜呢,想要與人掰手腕,也得有那個實力才行。
    但自己也不能白疼,打不過,還可以誅心嗎,讓趙豐年心裏不舒服,瑞雪還是可以做到的。
    好酒好菜的擺上來,哎,就是不給你吃,你若一直縮著,那便一直餓著。
    趙豐年忽略腹中的饑餓,想起早前吃的那枚糖球。
    外麵的光線暗了下來,他取下蒙住眼睛的白紗,打開後窗翻了出去。
    驚風聽見響動,要跟去,被宋時渺一把拽住。
    “不用管他,先吃飯。”
    驚風順勢坐了回去:“那將軍怎麽辦。”
    宋時渺喝了一杯,揚起下巴朝瑞雪看去:“餓不死他。”
    這女子很有些意思,看著溫順,整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
    不過趙豐年,你活該。
    趙豐年的眼睛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像天邊那顆最早升起又最晚落下的啟明星。
    難與日月爭輝,卻始終散發著讓人安心的光芒,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
    晚風拂過他的眉眼發梢,身後是雜亂又帶著些讓人愉悅的說笑聲。
    女孩子的聲音格外突出。
    她說:“大家吃好喝好。”
    她說:“我已經不疼了。”
    趙豐年走進驚風的屋子,桌上的糖球,飯菜,包括那碗他不怎麽喜歡的薑湯,已經被收拾幹淨了。
    他抓起那身不怎麽合身的衣裳,轉身離開。
    廢棄的庫房裏,趙豐年轉動機關,地板彈開,顯出向下延伸的階梯,燃了隻火把,走了進去。
    地下室的空間很大,一排排的多寶閣早已空置,積了厚厚一層灰。
    趙豐年走到角落,撿起地上已經看不出模樣的盒子,取出裏麵的幾張羊皮紙,揣進懷裏。
    走出庫房,他跳上寧王府裏最高大茂盛的那棵榕樹,在粗壯的樹幹上躺了下來。
    如今已是深秋,樹葉枯黃凋敝,一眼就能看見黑漆漆的寧王府裏,隻有一處亮著燈火。
    院子不大,卻充滿了人氣,有笑聲傳來,還有嫋嫋的炊煙升起。
    趙豐年恍惚回到了小時候,那個院子曾經也如今天這般熱鬧的讓人安心。
    阿娘吩咐人備酒菜,因為阿爹今日要從北境回來了。
    他想快些見到阿爹,跟他炫耀最近學的本事,所以爬上這棵府裏最高的樹,眼巴巴的朝府門那邊眺望。
    可他們帶回來的,隻有阿爹的屍骨,他不信,阿娘也不信。
    阿娘說,阿爹太粗心了,總是照顧不好自己,她要去照顧阿爹了,讓自己千萬別恨她。
    他想說,他怎麽可能恨阿娘,可噴濺而出的熱血,卻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趙豐年的呼吸有些急促,頭也疼了起來,為什麽要想那些事,明明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努力控製著情緒,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些乎遠乎近的說話聲,笑鬧聲,不知怎的就變成戰場上的嘶吼聲,砍殺聲。
    如鋼針一般,刺入他的大腦,也刺入他的心。
    攥在手裏的衣裳將要滑落,絲滑帶著涼意的料子擦碰著他的皮膚,像是要從他手中逃離。
    趙豐年一把攥住,低聲嗚咽:“不許你們離開我。不許……”
    瑞雪自然不知她以為的誅心,會讓趙豐年這樣痛苦。
    不過是小女子的把戲,冷落他,餓他一兩頓罷了。
    她都不知道趙豐年其實根本不在房裏,十分賣力的表現自己的豁達開朗,表示自己願意跟他好好相處。
    若真的是個誤會,他隻需要從那扇門裏走出來,瑞雪就能既往不咎。
    宋時渺覺得格外有趣,心裏樂開了花,還故意配合瑞雪搞氣氛。
    心思細密的骨玉如坐針氈,他當然知道這兩人在搞什麽名堂。
    但閣主你這麽做是不是有些過了,明知道王爺不在,還在這裏架秧子起哄,戲耍王妃有癮麽?
    開了竅的驚風也覺著有些不對,但他又不知自己該用什麽樣的立場言語兩句。
    宋時渺這貨還一直捅咕他,他也隻能低頭吃菜,與兄弟們多喝兩杯了。
    心中默念:“將軍,你自己保重吧。”
    酒宴過半,銀盤一樣的月亮升了起來。
    秋風正濃,氣氛正好,她這說了這麽大半天,趙豐年的屋裏還是沒動靜,連燈都沒點。
    也是,眼睛不好,點燈也是白費蠟。
    瑞雪想著,反正自己已經把立場表示的很清楚了,他若不是個傻子,就該出來與自己和解。
    一陣清風拂麵,瑞雪有些酒意上頭。
    真是氣人,要如何,到是給個話啊。
    抬腳就往趙豐年那屋子去了,小桃小杏趕忙跟上。
    瑞雪剛抬手準備推門,那門就從裏麵打開了。
    趙豐年的身上有股秋日落葉的味道,漆黑閃亮的眸子星星一樣落在瑞雪的眼睛裏。
    有那麽一瞬,瑞雪覺得自己忘了呼吸。
    趙豐年,你怎麽敢長的比我還好看。
    酒氣翻湧,讓瑞雪忘記自己來找他幹嘛了,隻是有些不想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