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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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粘稠的白色汁液看似簡單,裏麵卻包含劇毒。
    它們紛紛從蟾蜍變種人的皮下毒腺中被擠壓出來,在空中呈飛射狀散開,襲向二人的麵門。
    謝鬆想也不想,當即就將頭頂那朵大蘑菇拿到近前,用以抵擋飛來的毒液。
    白色的液體澆打在碩大的菌類傘蓋上,當即就將那肉乎乎的大蘑菇燒灼出了幾個逐漸蔓延來的大洞。
    在那洞後邊,醜陋的蟾蜍變種人表情陰狠莫測,正衝他們露出微笑。
    “你那是什麽技能?真有趣。看起來像是蛛絲,但你的外表竟然可以完全不受生物基因影響……”青年眯了眯眼睛,“真是令人羨慕啊。”
    這變種人先前分明還是個長相端正的青年,現在卻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渾身長痘的癩□□,前後差距實在令人難以直視。
    此刻的他半人半□□,脖子以上的部位還是他原本的人臉,從脖子以下開始,卻全變成了蟾蜍長著黑色條紋、仿佛充起氣來的棕綠身體。
    他的背部雄壯而厚重,像是一個挺拔結實的肌肉男,就連兩隻手臂也變成一對長著雞皮斑點的爬行動物類前肢,延伸出細細的趾和蹼。
    兩根粗大的,像是皮下血管的東西各自從青年兩邊的眼尾處向後延伸,繞過耳後的空間,在他的脖頸和後背上形成尤為巨大飽滿的鼓突形狀。
    像是在青年的身上贅生出來的變異肉瘤,又或者是那種加倍膨大的富貴包,沉甸甸地裝點在青年背部。
    這就是蟾蜍通常用來儲存白色液體的毒腺。
    從謝鬆原他們的角度看去,青年的脖子已完全因為這對突起的毒腺而沒了形狀,變得極為短而粗壯。
    蟾蜍綠色的肌膚顏色甚至半蔓延到了這個癩□□變種人的臉部,讓他看起來麵如菜色,好像塗抹了那種迷彩顏料。
    謝鬆原的語氣中全是濃得不加遮掩的驚異:“那個,哥們兒,你的頭發怎麽也綠了。”
    變異還有這個功能嗎?好神奇。
    白袖的臉色變幻了幾秒,最後評價說:“醜得很別致。”
    他本來是很討厭這些惡心玩意兒的,但或許是這段時間實在看得太多了,白袖已經基本脫敏。
    貓貓漂亮的麵孔上透出一瞬寫滿了“又長新見識了”的驚奇神色,再又很快恢複成原本的表情。
    ……除了在聽到這個惡心的蟾蜍居然也對謝鬆原的能力產生了覬覦的心思後,展現出了一點微妙的臉色。
    而對方接下來說的那句話,更是讓對麵的兩人都神情一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隻老鼠這麽迫切地想要把你抓住,不過現在看來,他應該確實有他自己的理由。既然如此,就先把你們解決了好了。也省得你們在這裏嬉皮笑臉,看得我心煩。”
    蟾蜍變種人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如果有的選擇,誰不希望自己能有個威風又漂亮的外形?謝鬆原和白袖的話正可謂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但他很快也就恢複了剛才狠戾的神情,陰冷地想,不過就是區區兩個有點本領的變種人,難道真以為自己能打得過他們這麽多人?
    等到時候淪為了階下囚,看他們還怎麽敢對他取笑半分。
    而這一邊,謝鬆原和白袖卻都正因為他隨口的一句話而心念電轉,各自若有所思。
    兩人皆是有點一頭霧水:抓住謝鬆原——為什麽要抓他?
    白袖純粹是因為對於謝鬆原那些秘密沒什麽了解,處在一種局外人般的迷茫狀態。
    先前薑雅他們試圖在迷霧中攔住謝鬆原和白袖,就說過類似的話。
    但那時他們忙著逃命、擺脫追兵,白袖無暇細想,也沒有時間盤問謝鬆原,兩人就緊接著掉到了山洞裏。
    一連串事情發生得又急又快,令人目不暇接,就連生存都還是個問題,更何況去思考別的。
    白袖隻是覺得莫名其妙。
    就因為謝鬆原看起來沒有一點像蜘蛛,所以要把他抓起來研究?
    這群人沒病吧。謝鬆原長成現在這樣不是很好看嗎?
    謝鬆原則是忽然心念一動——他想起來這群人出現在山洞裏時,說過的那一句“他果然沒有說錯”。
    當時,似乎就是因為聽到了這句話,使得艾森勃然大怒,覺得是謝鬆原和白袖向這些變種人泄露了雙頭蛇的行跡,從而開始對他們發難,以及全方位地發狂。
    謝鬆原他們知道,這個“他”指的一定不是二人自己。
    而從這些變種人幾乎每隔幾句話就要提起的“老鼠”來看,這個以老鼠代稱的男人估計就是他們目前的領頭老大。
    之所以說目前,是因為這些人每次說到老鼠時,語氣裏似乎都包含著一股微妙的蔑視與不爽。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將這麽多自視甚高、能力強大的變種人聚集起來的。
    但他起碼會有一定的話語權。
    一隻老鼠,居然想要抓住他——
    難道是曾經的仇家?可謝鬆原不記得自己以前和誰結過仇。
    謝鬆原又聯想起再往前一點的情節。
    最奇怪的是,當時“神”原本好好地在他腦海裏,和他聊著天,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莫名變得驚惶起來,叫嚷著自己被發現了,然後匆匆“下線”離開。
    這種事,究竟要怎麽能做到呢?
    謝鬆原想來想去,都覺得隻有一種解釋最有可能,那就是當時,“神”也遇到了一個可以在大腦中隨意和人交流對話的人。
    就好像無線電調頻一樣,驟然間就對上了信號。
    對於神來說,這顯然是令他不能接受的。
    他一直自稱為“神”,就證明他認為自己相對來說一定具有獨特性。
    可有一天,他倏然遇見了自己以為不會遇上的同類——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變種人們口中所說的“老鼠”?
    謝鬆原的心中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蘇元凱嘴裏的那個,聲音尖銳又嘶啞,行動遲緩,還似乎能幫助這些變種人增加變種能力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老鼠”?
    因為他的身體並不像其他的變種人那樣強健有力,所以他們才會對他不夠服氣。
    這一點,倒是和神很像。
    而且當時神剛剛匆忙離開後沒多久,變成甲蠅的徐峰就直接衝他發起了進攻。
    這是否說明了身為老鼠下屬的徐峰,也正是在那時候,收到了老鼠在他腦海中發出的訊號和命令?
    這一切推論都是說得通的。甚至就連這些變種人說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都顯得相當清晰明了了起來。
    那隻老鼠肯定也在暗中指揮著他們,隻是不知道究竟用的是什麽方式,又為什麽會找到這裏。
    他是因為在這裏發現了神留下的痕跡,所以將謝鬆原認成了神,才想將自己逮住的嗎?
    ……
    短暫又快速的思索間,白袖麵無表情地後退幾步,喉嚨間發出憤怒的低沉嘶吼:“你休想,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這話,我已經聽見太多人和我說過了。”蟾蜍變種人冷笑一聲,“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話音剛落,綠頭發青年再次暴起。
    就見他下半身上的褲子竟也緊跟著爆裂開來,露出蟾蜍強健壯碩、肌肉爆突的雙腿。
    或許是因為謝鬆原和白袖提前對青年的長相進行了嘲笑,讓這種蟾蜍變種人忍不住感到羞赧。
    說完這句話後,他幹脆完全將身體變成了癩□□的形態。
    原本還屬於人類的腦袋迅速變大、變扁,兩隻滾圓的眼睛從麵頰上方鼓了起來,一叢綠油油的頭發也緊接著消失不見了。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這隻蟾蜍,明顯比二人之前見到的南美角蛙強悍矯健得多。
    他身形龐大,赫然也是一座山丘般的高低大小,絲毫看不出肥厚臃腫。
    ——尤其那兩條布滿腱子肉的大腿和小腿,讓謝鬆原情不自禁地思考了兩秒,這麽大的蟾蜍腿,煮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和牛蛙一個味道。
    這都起碼夠十隻小蜘蛛吃一頓的了吧。
    蟾蜍,其實是一種相當驍悍的捕食者。一頭普通形態和大小的癩□□,幾乎可以輕輕鬆鬆吃掉路過它們身邊、隻比他們的體型小一些的老鼠和小蛇。
    它們的彈跳能力極強,可以輕易蹦出蟾蜍本身體長數倍的距離,非常方便隔空撲食。
    蟾蜍那並不算長、卻十分有力的肥厚寬舌上方有一層足以粘住獵物的黏膩唾液,當蟾蜍的舌頭黏住獵物,它們會迅速地卷起舌頭,把抓住的獵物塞進自己空間寬闊的扁圓嘴巴裏,享受美食。
    被它的舌頭纏上的小體型獵物,幾乎沒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二人眼前的蟾蜍變種人,明顯將背上的一對毒腺進化到了極致,讓它們看起來像是背在青年身上的背包。
    如果這這腺體的囊袋裏裝的是壓縮氧氣,大概可以讓一個人在水下自由呼吸好幾個小時,可他卻將這些空間都用來儲□□液。
    不知道這些毒液究竟夠他使用多少次。
    但是看著青年狂妄的神情,謝鬆原他們就知道,這不是一場好打的仗。
    “受死吧!”蟾蜍變種人大喝一聲,強健肥厚的雙腿猛然離地,朝著二人重重撲來。
    他身上的眾多皮脂腺同時蠕動著,噴發出新一輪的白色毒液,在空中化作淅淅瀝瀝的豆大雨點,朝著他們不停落下。
    謝鬆原扔掉手中已經被燒得滿是孔洞的大蘑菇,在他們和蟾蜍變種人之間放出一張隔絕性強的大網。
    那有色的毒液啪嗒、啪嗒地砸在蛛網上麵,將蛛網同樣燒出了一點淺淺的凹陷,但還不至於穿透。
    白袖就趁著這個時間,頭頂著謝鬆原給他們鋪上的“雨衣”,一個飛躍,跳到空中,惡狠狠地正麵迎擊這隻巨碩的癩□□。
    並就著眼前的蛛網遮擋,放心地使用自己的四肢和大爪子痛毆蟾蜍,而不用擔心會沾上什麽有毒液體。
    白袖順勢一撲,幾乎用盡了全身可以調動的力氣,將蟾蜍直接按倒在地,怒吼著伸出自己長滿鋒利指甲的爪子,一掌便劃破了蟾蜍的肚子!
    白袖冷冷道:“再惡心的東西,肚子都是柔軟的。”
    他再次舉起豹爪,想要盛勝追擊。
    然而就在這時,這蟾蜍變種人的身上,竟陡然冒出一陣臭氣熏天的惡臭。
    這臭味絕非平常的臭氣可以比擬,簡直能一下把人的天靈蓋撬飛起來,甚至令謝鬆原他們感覺連睜眼都很困難。
    這種味道的威力就像是一百個強力的洋蔥擺在麵前,又有如一百個化糞池在眼底同時爆炸……還夾帶著炮仗般嗆鼻子的火藥味。
    承受能力差的人如果聞到這個味道,恐怕會直接被熏暈過去,再不濟也是涕淚橫流——
    和生化武器都差不多了。
    謝鬆原立刻在白袖的背上捂住鼻子。
    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重新織出了一個口罩給貓貓戴上,繼而屏住呼吸道:“是臭鼬,快閃開!”
    白袖忙不迭跳出好十幾米遠。
    臭鼬身上的氣味,是從□□附近的腺體中噴出的一種液體上散發出來的。
    這種液體奇臭無比,氣味的擴散力也極強,能彌漫到近千米開外的位置。
    蟾蜍變種人才使出這招,刹那間,整個山洞內的所有生物都聞到了這股氣味。
    臭氣一冒出來,其他還在和對手打鬥的變種人——包括還在空中的雙頭蛇都動作一滯,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
    禿鷲變種人立刻罵道:“操,傻逼,不是早就跟你說了放屁前先說一聲嗎!你想要臭死誰啊!”
    蟾蜍變種人也不甘示弱地開口:“我他媽都要被弄死了,誰還管這些!還有,老子再說一遍,那不是我的屁!”
    “……”白袖的臉上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
    這都是一群什麽人。
    不過還好,因為有謝鬆原的蛛網遮擋,那股從臭鼬的臭腺中噴出的液體並沒有灑到白袖的身上。
    要知道,這種液體同樣殺傷力驚人,是一種硫酸硫醇混合物,一旦射中了對手,就會讓對方短暫失明,甚至陷入窒息和暈厥。
    威風的大貓飛速跑開,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不遠處的醜陋蟾蜍。
    那剩下一部分圍在謝鬆原他們身邊,準備給媽媽幫忙的小蜘蛛們聞到這氣味,也是紛紛臉色大變,驚恐地揮舞著自己的附肢迅速離開,唯恐自己下一秒就會被臭蟾蜍給熏暈。
    而不遠處,那群變種人對雙頭蛇的攻撻還在繼續。
    他們顯然是不可能放棄這樣一條看上去很厲害、很誘人的雙頭蛇的,哪怕自己不能享用,回去跟頭兒邀功也好。
    至於抓住謝鬆原這種事情……先殺了蛇,再抓小白臉,同樣不耽誤。
    他們就是這麽傲慢又自信。
    因此雙頭蛇和蘇元凱他們才剛停下來喘息沒多久,就又和這些變種人糾纏搏鬥在了一起。
    先前就被從雙頭蛇身上甩下去的野豬變種人趁其不備,突然從背後跳進了那容納著蟒蛇巨大身軀、已經隻剩一圈淺淺樹基的榕樹內部,準備給艾森他們來個背後襲擊。
    他的想法很簡單。
    這蛇一看就是被鉗製在了榕樹裏,所以才會和他們打鬥了這麽久,都始終沒有移動過位置。禿鷲隻要飛得稍微遠一點,那巨蛇就夠不到了,隻能在原地無能狂怒。
    也許這裏,就是他的脆弱部位!
    趁著雙頭蛇的注意力都被自己的同伴吸引走的功夫,野豬變種人下到了井邊。
    他雙眼睜大,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隻巨蟒的尾巴上,居然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蜱蟲!
    怪不得他被困在這裏,動彈不得!
    男人狠狠打了個寒戰,長滿鋼針般利刺的身上竟也浮起一層久久消散不掉的雞皮疙瘩。
    這些蜱蟲趴在巨蛇的身上輕輕顫動著,無比鮮活地呼吸起伏,簡直像是噩夢一般的畫麵。
    野豬變種人強迫自己回過頭去,不再看這詭異的場景。
    他鉚足了全身力氣,退到樹幹內部的最邊上。
    身體前傾,拚命蓄力,最後猛地衝了過去,一下撞在雙頭蛇那還勉強算作完好的下身高處,身上的數百上千根“鋼針”頓時同時紮進巨蛇的肉裏——
    艾森痛嚎一聲,高大雄偉的身體霎時如同被砍斷的巨樹,重重跌在山洞內的地麵上方。
    同一時間,一隻粉紅色的蜱蟲再次悄然從井口爬了出來,一下跳到高處,竄上野豬變種人的脖頸。
    它像是早已鎖定了自己看中好的寄主,惡狠狠地將自己的顎體下移,紮進對方厚實的野豬毛發之中。
    “嘶……”野豬變種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腦中一片暈眩,差點跌落在地。
    然而下一刻,他又詭異地挺直了身體。
    一雙眼睛先是上翻到隻剩眼白,然後又重新回落,瞳孔擴散到極度逼近眼球邊緣,眼白上浮現出古怪花紋。
    他板著臉,一言不發,從榕樹內翻身出來,走向自己的同伴——
    那隻蟾蜍變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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