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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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鬆原早就知道,箭毒蛙自己沒有毒素。它身上所有毒素都是從那些被它吞噬進去的有毒生物上獲取並轉化而成的。
它一般不會輕易使用自己這些毒液,因為它那糜豔瑰麗的外表就足以使絕大部分野獸遠遠避開。
但偶爾也有例外。
比如當狡猾的人類將他引誘進一個毫無理智的獵食者麵前。
在被水蛭吞進腹中的一瞬間,箭毒蛙就開始瘋狂地分泌毒液。這些毒液灼燒了水蛭的胃部,穿透了它的內髒,流向它的肚子——
隻不過因為箭毒蛙的體量太小,而水蛭又太大,這毒素的蔓延時間要慢一些。被蘑菇掌控的水蛭就和那些身上趴著蜱蟲的變種人一樣,化身成戰鬥機器,徹底沒有了痛覺。
而謝鬆原就是要撕掉這層“幻覺”。
沒有了痛感,這些被操控的傀儡哪怕腸穿肚爛,恐怕都不會有任何反應,依舊像是鋼鐵製成的武士那樣勇猛無畏。
而隻要將這種幻覺打破——
這隻水蛭不過也隻是一隻紙老虎。
像是任何一條失去了生命的死魚一樣。肚皮翻滾,仰麵朝天。
死狀可悲。
然而已經沒有人在意它了。
井下的水越漲越高,逐漸沒到了白袖的下巴。水流聲嘩嘩作響,從這一頭奔到那一頭。看來這井下還是個開放式空間,不知道另一頭又要流向哪裏。
不久前還殺氣蒸騰的水蛭屍體靜靜漂浮在水麵,隨著水波而向遠處晃蕩。
水深早已淹過蜜獾的頭頂。他用人類蝶泳的姿勢遊向井口,第一個抓著那根垂在井邊的蛛絲爬了上去。
蔫答答的蘇元凱緊隨其後,沒精打采地吐出一口帶著鱗片的、從自己身上咬下來的蛇肉,覺得自己和古時的刮骨療毒也沒什麽區別。
蜜獾在井口提著他的脖子,把這一長條目光呆滯的眼鏡王蛇拽了上來。
然後再是刀疤男、白袖和謝鬆原。
謝鬆原最後一個上來。隻要讓小桃咬住蛛絲末端,那繩索就會自己乖乖地收進謝鬆原掌心間的嘴裏,甚至不用謝鬆原出什麽力,整個人就已經來到了井上。
身後的水流聲潺潺作響。
謝鬆原回過頭,最後看了下邊死去的水蛭一眼。
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收回目光,一躍上岸。
*
隨著水蛭的死去,山洞內的爭鬥似乎也漸漸平息下來。
“保護,菌菌,不讓壞蛇拿走!”
小蜘蛛們收到了媽媽的命令,一接住那朵紅色的腦花大蘑菇,便迅速地集合出了一支以十來和小蜘蛛為一體的隊伍,用腦袋頂著這顆看蘑菇,飛快地逃離井邊。
雙頭蛇——當然,主要是艾森,也很快感受到了蘑菇中令人垂涎的旺盛能量,他雙眼猩紅,一對蛇瞳瞪得滾圓,幾乎從眼眶中濺出血來。
艾森咆哮著聞風而至,一記無比大力的掙脫劇顫,將身上那幾個刀疤男的手下都抖落下去。
唯有宋池還苦苦掛在他的身上,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纏住艾森,阻擋住他的前行路線。
然而艾森去意已決,來勢洶洶,根本不讓宋池反抗。
他盯緊了地上那顆正在飛快移動的紅色蘑菇,仿佛看見了代表著至上神權的寶石,眼中流露出貪婪的、不屬於他的凶光。
艾森張大嘴巴,像是被發射出去的導彈一般壓低自己的健碩蛇身,猛衝過去。
那露出全根獠牙的血盆大口撐得巨碩,直便衝著目標凶狠砸去,眼看著就要將這坨高速逃竄的東西連蛛帶菌地吞入腹中。
如果他真的將這顆蘑菇吃到肚子裏……隻會成為下一個被控製的水蛭!
“啊啊啊啊啊!……”幼年大王蛛們的口中不斷發出稚嫩的驚慌叫聲,“蛇蛇,蛇蛇要吃蛛!”
它們亂中有序,即使在這種危急關頭,還不忘用自己的前肢抓緊了頭頂上的血紅蘑菇,帶著媽媽交給它們的東西狼狽逃竄。
八隻細長的小腿快速刨地,竟也跟一溜煙一樣跑得飛快。
千鈞一發之際,宋池緊跟在後邊追了過來。
他用足了力氣,咬牙將艾森巨大的腦袋頂到一邊,自己的腦海也震顫得像是得了腦震蕩。
宋池急著壓製艾森,故技重施,用脖頸纏住了艾森的,幾乎將他們兩條蛇頭擰成一個麻花辮。
艾森憤怒不已,大吼著撞開了宋池,不明白為什麽同樣身為一體,宋池就要百般阻撓他,不讓他得逞。
“放開我!”艾森浮著詭異圖騰的血紅蛇眸裏燃燒著激烈的憤怒火焰,“為什麽不讓我吃了它,隻要吃了它,我們就會!——”
宋池拚命地搖頭:“不是這樣的。艾森,你聽我說……你不能,不能吃它。你吃了它,你就不再是你了……”
他哽咽著,有些語無倫次。
他本就是這條雙頭蛇的主體,怎麽可能打得過艾森。就連這具身體的主權,也基本都不歸宋池所有。
艾森的動作遲疑地慢下半秒。半秒過後,還是幹脆無視了他,解開了宋池對他的控製,扭身又要進攻。
宋池沒有辦法,隻能朝著反方向拖拽著雙頭蛇的蛇身,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牽製住艾森。
可艾森力大無窮,隨著他的上身驟然向地上的幼年大王蛛們再次疾衝,他們之間頓時發出一聲清脆而又劇烈的:“刺啦!——”
雙頭蛇存在的基因缺陷,身體分岔部分的那層蹼一般的皮質尤為脆弱。此時的艾森用力過猛地前蟲蟲,竟是直接讓他們之間的那層薄肉從正當中撕裂開來!
“啊!——”宋池無法自製地驚叫了一聲,就連一向痛感遲鈍的他都感受到了那種撕心裂肺、仿佛生生要把他的靈魂撕碎的疼痛。
以及那種,自己馬上就要從這具身體上被分離出去的隱約恐慌。
艾森的身體在空中重重一頓。
他本來是不應該感覺到痛的。可宋池的聲音卻仿佛穿透了氣流,鑽進了他的耳膜,潛入到他的大腦深處。
倏然之間,世界又再次變得鮮活起來。
艾森的腦海中穿來鈍疼,心髒也莫名開始抽痛。他呆呆地轉過頭,望向宋池。
不知不覺間,臉頰與腦袋上的蜱蟲竟都紛紛如同瞬間枯萎的菌類,軟綿綿地扁塌下去。
井中的幾人完成了任務,疲憊地將身體露出水麵。
蜱蟲們脆弱的身形輕輕搖晃著,不堪重負地顫動一下,忽而大片、大片地掉落下去,露出下方傷痕累累的鱗片,以及巨蛇的原貌。
“……宋池?”
艾森的眼神先是迷蒙,然後才慢慢變得清明。鞏膜上的紫紅紋路像是藤蔓般緩緩收縮回去,隱於無形。
那層始終圍繞在他身邊的屏障散去,疼痛感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又仿佛千根利針,一下又一下地紮在他的身上。
然而這些都不及他從宋池腦海中感受到的痛楚的千百分之一。他完全忘了那顆蘑菇的存在,站直身體,朝著宋池的方向靠近。然後,貼住了對方的脖頸,纏住了他。
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廝磨。
“艾森,我疼。”宋池的蛇瞳邊倏然就流出一滴淚來。
冷血動物的眼淚,也是涼絲絲的,沒什麽味道。艾森湊過去,嘶嘶地用他那細細的蛇信舔走了這顆淚滴。
像是放下了所有防備一般,雙頭蛇巨大高聳的身體驟然仿若被人抽去了筋骨,重重跌落在地。
轟隆。
砸倒一片凶殘的花草毒蟲。
小蜘蛛們也被這陣巨大的衝力撞擊得瞬間抱著蘑菇騰空,隨即再齊齊落下。
在周邊的草叢中鬼鬼祟祟地躲避了半晌來自其他洞中生物渴望的注視,這才又重新出發,蹦蹦跳跳地來到剛剛爬到井上的謝鬆原麵前,向他邀功,抑或是表達關心:“菌菌!”
“媽媽。差點以為……見不到媽媽。嗚嗚。”
“……”不愧還是小蜘蛛,對母愛的依賴很濃厚。
甚至還有些感動是怎麽回事。
謝鬆原累得險些說不出話。但他還是在地麵上半蹲下來,接過了小蜘蛛們頭上的蘑菇,真心實意地說:“謝謝。沒有你們,我現在可能就不會站在這裏……”
話沒說完,一群蛛就忙不迭地撲了上來,跳進他的掌心嗚嗚嚶嚶,好不熱鬧。
謝鬆原沒辦法,隻好尷尬地用托舉著蘑菇的手掌簡單檢查了一下這朵菌類——裏麵沾著的那些蜱蟲也都已經死了。腦花蘑菇乍摸著輕,仔細感受,又覺得裏麵確實有點分享。
謝鬆原想了想,還是用一層蛛絲將這顆菌類包裹住,權當做保鮮膜使用,也防止蘑菇裏再爬出些什麽別的來。
操控著蜱蟲們的水蛭死了,但蘑菇裏的這團“汙染源”依然鮮活熱烈,哪怕隻是將其隔著一層厚厚的菌蓋遮掩,周遭的幾人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幾欲撲麵而來的能量。
不祥之物。即使沒人說明,眾人的腦海中也都同時蹦出了這樣的詞匯。
沒有人能在看過那一係列離奇的怪狀後還會對這種東西抱有美好的猜測或期盼。
眾人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隻有蘇元凱呆呆地道:“原來這就是那樹下的……”
刀疤男揮了揮手,變回人形的手下便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了一個他們早就準備好的盒子。
這個盒子應該是由某種金屬做成的,分量有些沉,外形簡陋,沒有任何能讓人識別的樣式,盒子的前方是一個金屬扣。
刀疤男接過謝鬆原遞來的保鮮蘑菇,將它放了進去,合上蓋子。
謝鬆原也終於安撫好了小蜘蛛們,重新站了起來。
剛想說些什麽,就見刀疤男腳下大步流星,帶著幾個手下朝著正癱倒在地上的雙頭蛇走了過去。
艾森剛剛經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身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一片,流了不少血。
恢複了痛覺之後,那些強烈的痛苦才又以延遲千百倍的速度重新回到他的身上,盡管謝鬆原他們不能和宋池一樣感同身受,但是看著這隻巨蛇的慘狀,估計那痛楚也和千刀萬剮差不多了。
“實驗體33號:畸變。”刀疤男恢複了人身,套上從登山包裏拿出來的替換衣物,又從裏麵抽出了一個筆記本,不疾不徐地讀著。
“參與人數,二人。艾森,男,24歲,職業,田徑運動員。宋池,25歲,職業,建築設計。二人自願成為實驗體,承受一切相關後果及副作用——”
體型碩大的雙頭蛇沉甸甸地躺在地上,有氣無力。麵對著這早已在夢境中出現一萬次的場景,他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驚恐與畏懼。
或許是因為那時的蜱蟲刺激了艾森的情緒,才讓他反應得如此刺激。或許是他們其實也早已厭倦了這種擔心受怕的生活。
隻有在聽到最後一句時,艾森才動了起來。他憤憤地掀起自己的上顎,露出下麵那依舊鋒利的尖牙。巨蛇從喉嚨間發出低沉又憤怒的呼嚕聲:“我們不是自願的!”
他巨大的蛇頭揚了揚,刀疤男挑了挑眉,向後退了兩步,道:“別著急。我也沒說你們是自願的,我隻是在照著我得到的消息朗讀而已。你們就是這上麵說的兩個人,對吧?”
宋池從艾森的後邊探出頭來,輕聲地問:“你們要把我們抓回去嗎?”
“抓回去?”刀疤男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如果你們不配合的話,是的。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從雲城實驗基地散落出去的實驗體們,把你們帶回去,因為你們很危險。如果你是想問我是不是會像之前把你們抓起來的那些人一樣,把你們關起來做實驗……那答案是否定的。”
“那些家夥,也是我們要逮捕的罪犯。”
兩隻蛇頭麵麵相覷。
刀疤男的話聽起來不像作假。那些人可沒有那種好心,會在他們陷入困境時這樣幫助他們。
如果不是這些突然闖進洞中的人幫艾森和宋池對付了那個殺人魔團體,後邊又殺死了水蛭,給予了二人自由……
他們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我們可以跟你走。”艾森很快冷靜了下來,說,“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們現在變得這麽大,連離開山洞都很困難,又要怎麽跟你走出雨林?像我們這樣大的體型,隻要出現在有人類的城市裏,就一定會引來所有人的注目,你怎麽保證我們的安全?”
刀疤男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猶豫:“這一點可以放心,我們既然來了,肯定也有讓你的身形恢複正常的方法。”
“真的?”聽到這裏,雙頭蛇立刻意動。事到如今,他們又何嚐不覺得這具臃腫的身體太過累贅。
如果不是害怕追兵,身為人類,他們自然還是想在有人氣的地方生活,而不是躲藏在山洞裏,連陽光都曬不到,更不敢在城市中露麵。
事實證明,像他們這樣的蛇,隻要長到像蘇元凱這樣的尺寸,就已經足夠應付普通的敵人了。
體型越大,就越容易顯得笨重,也越容易暴露在對手的視野之下。到頭來,不還是會被這些小小的蜱蟲控製。
刀疤男沉吟片刻,忽衝蜜獾道:“去把血清拿出來。”
蜜獾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過了一會兒,隻見他從他們的裝備裏拿出來一個扁方的盒子。
打開開關,裏麵陳列著一些藥劑一樣的東西。幾隻長條針筒裝的圓柱形包裝擺放成排,透明的管道裏盛放著淺金色的物體。
刀疤男扭開開關,“針筒”的尖端赫然是個注射器。
“你們知道這玩意兒現在有多珍稀嗎?”男人亮出那泛著銀光的針尖,臉上難得露出惋惜的神色,說,“給我隻手,快點。”
艾森和宋池對視一眼。
兩三秒後,刀疤男舉著針筒,將“血清”注射進了變回半人蛇形態的,艾森的手臂肌膚。
“好了。接下來就等著吧。”男人將空了的藥劑針筒拋回給蜜獾,繼續抬腿走向其他“戰俘”們。
“女士們先生們,又見麵了。蹲點蹲了大半個月,總算將你們抓住了。按照兩個月前緊急出台的新秩序法,你們將被我送到刑事法庭審判,並且,服役。”
刀疤男還在係著身上衣服的紐扣。衣領敞開,露出他胸膛上仍然凹凸不平的猙獰新疤。
謝鬆原:“……”差點忘了,這哥們兒之前就是被這群人中的一個咬掉了一邊的乳/房。
奪奶/頭之恨,不共戴天。
謝鬆原表示理解,並在後邊道:“需要我提供一些蛛絲麽?”
刀疤男也沒有拒絕:“正好需要,感謝。”
謝鬆原給對方拉出了一截足夠長的蛛絲,並表示可以隨時無限續杯。
回過頭時,白袖還在那裏,瘋狂甩著身上的水珠。直接把自己甩哼了一個臉都看不清的旋轉陀螺。
他們這趟來得匆忙,別說什麽可以換的衣服,連個像樣的工具都沒帶。這時候就不得不佩服人家專業人士的前瞻性,以及反思一下自己,是否還能在隨身的行頭上做一些改進。
比如也用蛛絲給他家貓貓做一些隨身的小包……什麽的。
謝鬆原對著蜜獾身上的胸包陷入了沉思,感到很是羨慕。甚至已經開始提前幻想起白袖套上小包的樣子。
一定很可愛。
這樣就可以隨身攜帶一些重要物品了。以後如果再在路邊摘到果子,也不用擔心沒地方放。
對了,說到果子……
謝鬆原重返井邊,拿起了那隻裝著野果的袋子。白袖事先怕打架又要掉東西,先把袋子放在一邊才下去的。
就是說,很勤儉持家的一隻細心貓貓。
等白袖甩完身上的水分,變成了一隻炸毛雪豹,謝鬆原這才又把袋子給大貓套了回去。
順便在手中變出一塊浴巾長寬的幹燥蛛絲布,蓋在白袖的腦袋上,給他輕輕擦拭去頭頂上沒甩下來的水珠。
白袖輕聲問:“你冷不冷?”
他是雪豹變種,體溫倒是足得很,不出一會兒就能把身上的水分烘幹,謝鬆原就沒有那麽舒服了。
他上身□□,身上的褲子是濕的,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又冷又潮,那水分的重量還直往下墜。
大貓嚴肅地盯著青年沒穿衣服的上半身看了一會兒,似乎對謝鬆原這個草枝招展的模樣很不滿意。
體型,很勻稱。雖然說不上健壯,但肩寬腰窄,看著令貓十分賞心悅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這段時間以來又是下蟲洞、又是闖雨林的緣故,謝鬆原的身上竟也鍛煉出了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總的來講,變得比之前更好看了。
白袖:“。”貓貓嚴肅。
雪豹沉默地將垂在自己腦袋邊的蛛絲浴巾咬了下來,叼在嘴裏,小心翼翼地給謝鬆原披上,言簡意賅,又欲蓋彌彰道:“你自己也擦擦。”
“……?”謝鬆原茫然地接住了肩上即將滑落的浴巾,將自己裹了起來,“哦。好啊。”
利用著謝鬆原的蛛絲,刀疤男將幾個奄奄一息的變種人都綁了起來,中間用蛛絲連著,一個串著一個。
除了那個因為蜱蟲的引爆而直接死亡的猩猩變種人,其他倒在地上的變種人都還留有微弱的呼吸。
他們的身體經曆過大量的體力透支,早已沒有了反抗的勇氣和精力,沉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畢竟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隻要能活著走出這個恐怖的地方,已經算是一種恩賜。
蜜獾清點了變種人的人數,謝鬆原在旁邊瞧著,禁不住蹙了蹙眉:“還少了兩個。一個徐峰,一個變色龍。”
謝鬆原不久之前還在想這個問題。
他們進入這個山洞後沒多久,徐峰就不見了人影。
按理來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徐峰雖然看著不算特別厲害,但好歹也是個有著雙重變種基因的人,難道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洞內的生物吃了麽?
怎麽想都不應該。
還有那個變色龍和大王花基因混合的女變種人——謝鬆原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樣。
和其他同伴相比,變色龍明顯是擁有著部分理智的。
她不像那些完全被蜱蟲操控了的變種人,麵臨危險時,會審時度勢,一旦發現謝鬆原比她想象中的難搞,就會迅速離開——
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謝鬆原能感覺到,她就在這個山洞中,他們頭頂上的某個位置。
對方始終不曾再向他們發動攻擊,這是謝鬆原沒想到的。
刀疤男冷笑一聲,似乎對謝鬆原的話毫不意外:“徐峰那個慫貨,估計早就逃跑,或者在哪個角落裏躲起來了吧。和他老子一樣,一個窩裏教不出兩種人。至於那個女人……”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點思忖,片刻後,冷聲道:“諒她一個人也翻不起風浪。隻要她回到城裏,一定會被我們的人發現的——當然,她一定會回去。現在,我不會為了這點事情就停下腳步,先想辦法出去再說。”
說完,刀疤男看了看一旁的雙頭蛇他們:“感覺怎麽樣?”
這才十幾分鍾的功夫,艾森和宋池的體型尺寸就已經比剛才小了一圈——不過距離要達到蘇元凱那樣的“苗條”身形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有點……難受。”艾森艱難地喘了口氣,變回了獸形的蛇腦袋在地上止不住地磨蹭,身體不自覺地抽搐。
“這是正常現象。”刀疤男觀察著眼前的雙頭蛇,“把任何人的身體壓縮到原來的幾分之一,都會不好受的。血清的最終效果,大概會在6個小時內完全定型。為了效率起見,我再給你們十分鍾。十分鍾後,等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再讓你們慢慢恢複。”
說到這裏,謝鬆原想起來了什麽,問:“除了那邊的那個高處入口,山洞還有其他出去的路嗎?”
蘇元凱在旁邊弱弱地抬起尾巴,像是上課舉手回答問題的小學生:“本來還有一個,是可以通過榕樹的樹冠內部往上爬,一直通到地麵上的,但是……”
“但是榕樹被我們撞斷了。”宋池咳嗽一聲,替艾森接過了話——雖然這件事跟他其實沒有什麽關係。
白袖麵無表情地說:“很好。如果我們的體力都保持在完整狀態,並且還沒有帶著後麵這一串累贅的話,或許確實可以試試爬上一段有二十層那麽高的山岩。”
蘇元凱在旁邊尷尬地笑了幾聲,試圖緩解氣氛:“我大哥不是故意的……”
“或許,從地下走呢?”謝鬆原忽然道,“我剛才在井下觀察過,下麵的水是流動的。一般來說,這種地下水脈通常都會通往外邊的露天環境。我們可以先讓幾個人試試,順著水流向外遊,如果不行就回來。”
宋池歪了歪頭:“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之前小蘇去外麵玩的時候,回來和我們說過,我們在的這座上的另一邊,就有一條很淺的河……”
“對對對!”蘇元凱點頭如搗蒜,“我記得的,那個水,好像就是從山穀裏流出來的。”
刀疤男道:“那就試試看。”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刀疤男派了兩個水性好的手下下井,先去試探一下情況。
不知道下邊更深處的水深究竟如何,為了保險起見,謝鬆原還特意用蛛絲做了兩個裝了空氣的氣囊,交給了二人。
等待回音的功夫,他們也沒閑著。
一想到自己不會再回來了,謝鬆原看著那滿山洞的蘑菇就覺得可惜。雖然這洞中大多都是致幻的蘑菇,但能吃的菌子也不少,就比如他之前發現的橙蓋鵝膏。
吃了一個多月不加香料版烤肉的謝鬆原非常想念這種鮮嫩的味道。
於是他抓緊時間,帶著白袖瘋狂地采起了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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