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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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笑來得突然又奇怪,  就好像對方知道他這天淩晨的時候在看護三區外出現過似的。
    許石英僵硬地收回目光,盡力安慰著自己,或者是他多想了。
    蛙人當時忙著吃人,  怎麽可能發現離得那麽遠、還站在走廊上的許石英?
    盡管如此,  他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慌亂,也不敢走進那個房間。
    他暈頭轉向地聽著旁邊的眾人討論,一回頭,才發現走廊上不遠處站著的一群人,  居然是基地裏的安保隊長,  還有好幾個各組的組長、副組長。
    這樣的大事,幾乎驚動了基地裏的所有人。不僅僅是相對於變種人來說手無寸鐵、任由拿捏的研究員,就連變種人患者們都開始恐慌起來。
    “你們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隻是過來配合檢查,現在基地裏出了這種事情,你們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基地裏都死人了,還要讓我們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嗎?你們現在甚至沒抓到那個吃人的家夥!萬一他今天晚上又出來害人了怎麽辦?”
    “組,  組長,  我覺得不舒服,  今天能不能……能不能先請個假?”
    “這項工作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想回家。當初簽署保密協議的時候,  我可不知道我們是要來做這種研究的。早知道說什麽都不來了。”
    來自同事內部和患者的擔憂與質疑來勢洶洶地包圍了基地中的領頭人物們,  其中直衝向謝鬆原的詰問最甚。
    畢竟在目前已知的職務排序裏麵,謝鬆原是他們能直接接觸到的最高級。
    事實上,  謝鬆原和岑思遠也是最早一批發現了那具被殘忍地吞食啃食得不成人樣的屍體的人之一。
    a組實驗室裏其他人都走光了,  謝鬆原二人又對著手上的現有信息討論了許久,  直到淩晨四五點,  才關掉實驗室內的燈光,  往基地大門方向走。
    結果沒想到出了這麽駭人的事情,謝鬆原甚至沒時間去補個覺。
    “請大家冷靜下來,稍安勿躁。我已經將情況報告給了上級,現在在等上級的反饋和安排——目前我已經和安保隊伍進行了協商,對方答應增加每天安保巡邏的人數,淩晨也會有超過五十人的小隊在基地內部巡邏,我們會努力保證大家的安全。”
    一整個上午,他都沒來得及再做什麽工作,謝鬆原的身周被眾人圍得水泄不通。
    他盡量安撫著周圍的群眾——不管是受驚的患者還是恐懼的同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修長身影像是一棵靜靜屹立在人群中的鬆柏,溫潤而又沉靜。
    許石英一眼就在一大群人中看到了對方。
    許石英的出現很快就引來的旁人的注意,鄭年一看見他,就急匆匆地拉他過去見謝鬆原:“你去哪兒了,基地裏出大事了知不知道!大家現在都在找你,快過來!”
    “人找來了!謝組長,就是他昨天晚上代替我值班的。”
    “嗯。”青年的嗓音淡淡的,不帶任何額外意味地看著他,說,“跟我過來吧。”
    監控室裏。
    “大概在淩晨2:32開始,看護三區這邊的電力出現了一些問題。故障維修隊那邊對現場進行了簡單的監測,說現場疑似出現了原因不明的磁場紊亂。受到磁場幹擾,這邊的電力也出現了不到二十分鍾的短路現象。”
    “奇怪的是,看護三區內部的監控器提前在2:27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運作。這像是個以三區內部的房間為圓心,磁場逐漸擴散的過程。”
    技術人員比劃著說:“先是看護區內部的監控,然後是燈光,接著是外邊走廊上的燈光和監控……附近的二區的電力也有因此受到一些影響,不過恢複得很快。”
    走廊上的監控器錄像清晰地顯示出來,在那段機器停擺的空白期前,走廊天花板上的燈光明顯有出現電流不穩定的狀況,數盞電燈像是電影裏的鬼片情節一樣依次滅掉,再無規律地亮起,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再緊接著,整片二、三區附近的監控屏幕都變得一片漆黑——
    不是因為燈泡滅了,而是那時的監控攝像頭因為斷電而停止了運轉。
    等到十幾分鍾後,電力恢複運轉,一切儼然木已成舟。
    謝鬆原:“別害怕,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當時二三區的監控都壞了,什麽都沒看見。而我們在其他區域的走廊監控攝像中查到,你差不多就在那個時間段離開了實驗室,是嗎?”
    許石英小心翼翼地點頭,思考接下來該怎麽為自己開脫——他可不想承擔任何責任。
    其實他也有那麽一瞬間想過,要不要告訴謝鬆原那個吃了人的家夥究竟是誰。讓謝鬆原找人把他抓起來不就好了嗎?這樣基地裏就不會再死人了。
    可許石英無意間一扭頭,忽然就對上了監控室門口一雙陰森冰冷的雙眼。
    是那個蛙人!
    他居然追過來了!
    一股冰窖般的涼意瞬間遊經過他身上的每個毛孔,許石英的心跌入穀底。
    許石英見過蛙人殺人的樣子。
    對方那樣精悍雄壯的爆發力與戰鬥力足以在瞬息之間殺死一隻獵物,哪怕他們當中隔著這麽多人,許石英不需要任何事實佐證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相信,對方完全有能力在謝鬆原麵前直接吃了自己。
    他不能說,說了就完了,像那個遭遇了無妄之災的倒黴男人一樣!
    謝鬆原似乎感受到了點許石英的目光,朝門口看了看。
    隻是這時候的蛙人已經走了。
    他沒瞧見什麽,於是接著問:“你替的是鄭年淩晨兩點的班,對吧?可根據錄像看,你晚到了將近半個小時,你當時在做什麽?你到達三區的時候,又看見了什麽?”
    許石英思緒飛轉,清了清嗓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撒了謊:“我當時太沉迷於實驗了,沒注意時間,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點了,所以趕緊趕過去值班。沒想到我才剛到那裏,走廊上的燈就亂閃起來,三區病房裏黑黢黢的,我什麽都看不清。”
    說到這兒,真實的恐懼感再次湧上心頭。許石英的話語不自禁變得磕磕巴巴。
    “我,我完全被嚇壞了,當時光線又太昏暗,沒一會兒燈就全熄滅了,我根本沒看見那是什麽東西……就隱約感覺它很高,很壯。後麵我完全不敢看,就又順著原路逃回了試驗區……”
    監控室內的幾人對許石英盤問了片刻,實在從他這裏問不出什麽來。
    在他到達走廊前,看護三區內的監控已經停電了。這前後幾分鍾的空當留給了許石英足夠的編造空間,隻要照不到三區病房內部的範圍,那他直接說自己沒看見也沒什麽關係。
    反正死無對證。
    謝鬆原笑了笑:“算了,那你先回去吧。什麽時候想到了再來告訴我,或者找這位安保劉隊長也可以。”
    許石英心中長長出了口氣。
    雖然錯過了最佳時間,雖然這樣的舉動顯得他孬又不負責任……
    但是這段時間蛙人沒再傷害其他人,所以他頂多擔當一個沒有及時告知的罪責。
    那蛙人有多厲害和殘暴,相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麵對著這樣一個前所未見的怪物的情況下,逃避難道不是每個人生來的本性麽?
    他就算當時直接衝上去,或者就算想方設法叫醒了別人,能阻止蛙人吃了那個倒黴蛋麽?
    他可是親眼看見,蛙人隻花了不到一秒的功夫,就把那個人的頭都咬了下來。
    許石英暗暗地想:這也是為了其他人好。到時候動靜如果真的鬧大,說不定死的人還更多。從這個角度講,那些人還應該謝謝自己。
    ……
    其他人都走了,謝鬆原還留在基地裏,處理剩下的事。
    一個變種人死了,而且死於這種離奇古怪的情況,基地需要負最大責任。
    然而謝鬆原明麵上看是目前這些研究員裏最大的官兒,其實也不過是被臨時叫過來的打工仔,真正能做決定的人並不是他。
    偏偏那些大人物神出鬼沒,想要和他們聯係上都是個難事。
    謝鬆原倚在走廊邊的牆麵上,用大拇指彎曲起來的指節用力頂了頂眉骨下方的凹陷處,有些酸痛。
    再睜開眼時,眼神清明了許多。
    他站直身體,打量著麵前的看護三區。
    出了這檔子事,他也不放心再讓這麽多人都擠在同一個病房裏了。
    還好基地裏足夠大,除了臨時被他們征用的三個看護區和試驗區外,還有不少空間。謝鬆原幹脆讓安保人員和研究員們一起幫忙,額外又收拾出了一片區域,讓三區的患者入住,每人一間。
    這樣一來,如果那個吃人的怪物真的藏在這群患者中央,在他們查出他究竟是誰之前,應該也不那麽容易對其他人下手。
    謝鬆原想,最有嫌疑的人還是和死者同一個房間的病友們。
    可病房麵積並不大,隻要這個人一旦開始掙紮,沒道理其他人會聽不見。死者又怎麽會死得如此悄無聲息?
    當說起病房裏的異樣時,其他幾個室友居然全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自己當晚睡得很死,什麽響動都沒聽到。
    聯想起安保隊長所說的什麽磁場破壞電路……整個事情越發透露出一種無從破解的怪誕駭異。
    不過——
    謝鬆原看不出情緒的目光突然在這時停了下來,定格在那個矮小的男人身上。
    死者居然剛好和他住在同一個房間。
    這是不是太湊巧了?還是純粹隻是意外?
    謝鬆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招手叫來旁邊的保安,衝對方低聲道:“晚上巡邏的時候,多注意一下他。”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基地內部的人都在恐懼與憂慮中度過。
    但蛙人卻像是知道這些人正處在高度戒備狀態,加上他自己可能也吃飽了,總之,基地過了兩天安生日子。
    許石英惴惴不安,腦海中又想起自己之前偷聽到的對話,甚至開始失眠。
    變異,生物病毒,所有人體內全都有……這些詞匯或者短句不斷縈繞在他的耳邊,許石英從一開始的恐慌到憂慮,很快又從憂慮變得平靜。
    ——平靜中甚至有著一些興奮。
    這個發現一旦公布出去,必將震驚世界。
    毫無疑問,人類將馬上迎來屬於自己的新時代。撇去最初時麵對未知未來的驚慌無措,這件事無疑是令人激動的。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已經明顯感覺到那些變種人患者各方麵都要強過人類的優越條件。體能,雙重基因,可以在兩者之間來回轉換……
    他們就連身體免疫力都要比普通人類更強,沒有防身能力的研究人員們甚至會對這些患者產生畏懼。
    原本許石英也怕。
    可一旦意識到變異是不可避免的之後,他的思維就改變了。
    麵對即將到來的、降臨在他身上的能力,他幾乎開始迫不及待。
    誰不想變得強悍威武?許石英想,他也想要一個英姿颯爽的獸形。到時候,難道他還會害怕什麽蛙人嗎?
    可除了興奮之外,又有著不少憤恨與嫉妒。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剛好聽見了a組成員的談話,自己可能還和其他人一樣,都被蒙在鼓裏。
    b組的研究員跟a組的人共享的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信息量。
    迄今為止,他們拿到的所有關於病毒的基因檢測報告都是經由a組的手傳下來的。
    他們根據這些已知的信息做臨床研發,卻不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都被掌管在最頂端這一小撮人的手裏。
    一想到自己在這裏傻乎乎地吭哧吭哧思考什麽“如何抑製變異”,“如何治療傳染”,而a組的人早就開始研究起變種人的基因,許石英的心中就不由得湧起一陣止息不了的惱怒與憤懣,不滿至極。
    憑什麽他謝鬆原什麽好事都趕得上,憑什麽自己不夠格?!
    該死!
    可能老天也聽到了他內心深處的聲音。這天晚上,許石英按照慣例巡視手下的病房,卻沒想到,就這樣遇見了一個從此改變了他命運的人。
    基地裏對身上沒出現“傳染”症狀的變種人患者管控不嚴,允許他們平常可以外出散步。
    許石英給最後一個患者做完檢查,坐在走廊裏的長椅上,口袋裏裝著幾個盛了不同患者血液的真空采血管。
    原本正思索著實驗上的事,有人卻不長眼地湊了過來,坐在長椅的另一側。
    許石英沉浸在自己的思路裏,懶得理對方,也根本沒想過對方會是直接衝著他來的。
    畢竟,他實在是太過不惹眼了。相比起走到哪裏都是焦點的謝鬆原,許石英從來沒品嚐過外貌給他帶來的優勢與紅利。
    對方笑了一聲,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還挺坐得住的呀。不害怕嗎?”
    “你在說什麽?”意識到男人在和自己說話,許石英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皺了皺眉,道,“認錯人了?”
    他不解地朝那人看了過去,發現這是一個和自己看上去差不多年紀的男性患者,不太認識。
    沒想到這人緊接著向他拋來了一個重磅炸彈。
    “嗯,是嗎,是我認錯人了嗎?”男人一下子嗤笑出來,“那隻死青蛙吃人的時候,你不就在旁邊看著?你當時不是還被嚇得腿都軟了,腰也直不起來,屁滾尿流地跑走的?”
    許石英的麵色瞬間就變了。
    他甚至沒有心情去糾正對方那個怪物的品種不是青蛙,慌亂得差點要從長椅上彈起來。
    許石英心虛地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知道的!”
    當時明明隻有他一個人……
    “我知道,這很奇怪嗎。”男人說,“雖然其他人都睡著了,但我可比他們厲害多了,當然不會被那東西影響,而且我很擅長裝睡,所以肯定不會被他發現。倒是你——”
    他意味深長地笑笑:“你也感覺到了吧?‘它’是知道你的存在的。盡管你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它當時沒有追上去吃了你,其實或許是因為它那會兒隻吃得下那麽多。”
    許石英:“你……你少來嚇我!”
    他語無倫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你要是真的看見了,為什麽不去告訴基地裏的其他人?跟、跟我說幹什麽?”
    仿佛在試圖證明對方隻是在胡說八道。
    男人的唇角詭異地一勾:“說?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自找麻煩?看那東西吃人……不是很有意思嗎?”
    許石英驚呆了:“瘋子!”
    男人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我是瘋子,你呢?你不也沒和任何人說嗎?膽小的患者為了不被吃掉而裝睡,這是合情合理的。你身為患者的負責人,明明可以揭發那個死青蛙,卻選擇閉上嘴巴,你算什麽?”
    許石英被他說得臉色鐵青:“我們不一樣!你也說了,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一旦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那個怪物一定會殺了我的!”
    “到現在你還在為自己找理由。”男人繼續笑著,選擇了不戳穿他。
    “那我就明說了。我有辦法可以保護你的安全,讓那個青蛙吃不了你。不僅吃不了你,甚至還會對你乖乖聽話——”
    話沒說完,許石英拉緊了身上的白色外套,站起來轉身就走:“你真的是個瘋子。”
    “你不信嗎?”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意味深長,“你馬上就會信的。”
    許石英不打算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什麽“馬上就會信的”,他以為自己是誰,以為他許石英是誰,會這麽好騙嗎?
    簡直莫名其妙。
    當天晚上,恰好輪到許石英在看護二區守夜。
    走廊上到處有安保人員巡邏,許石英可以放心地待在一間安插在病房當中的辦公室裏,小憩一陣。
    如果其他患者有需要,就直接在病房裏按鈴,許石英在這邊能夠清楚地看見是誰在叫人。
    累了一天,許石英抓緊趴在辦公室內的桌子上睡覺。
    滴答,滴答。房間裏的掛鍾不斷發出規律性的轉動聲。
    背上開始發冷,許石英腦袋昏沉,雙手掙紮著在臂彎下握了握拳,隱約間仿佛聽到一連串極為尖利的、宛若催命似的不間斷響鈴,他也沒醒。
    ……等等。
    許石英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聽到了什麽,是不是有人在叫他?
    許石英抬頭,心髒停跳。
    門外站著一個黑黝黝的高大鬼影。
    咚咚。
    敲著他的門。
    許石英這才發現,四周的燈光居然不知什麽時候完全黑了下來。
    停電了。隻有走廊上的應急照明指示燈還在微弱地亮著。
    熟悉的場景勾起了許石英內心深處的恐懼,兩天前的場麵仿佛還近在眼前,許石英頓時感到呼吸困難——
    尤其當他看到那投射在門上的模糊黑影時。
    辦公室的入口和旁邊的牆壁一樣,是塊打磨得粗糙的毛玻璃門。
    那塊玻璃將對方的身影投射得影影綽綽,可許石英還是能看出來,外麵的這個家夥身型非常高大。這種高已經有些超越了人類的限製,導致毛玻璃門的頂端也隻能到達他的脖頸。
    光是在那兒站著,就能給人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許石英很快就意識到,這是那個蛙人陰魂不散地找上門來了。
    原來那男人說的是真的。
    “砰砰!——”
    蛙人開始用他那碩大扁平的厚實蛙掌重重砸門,哪怕不說話,也足以讓人恐懼到心髒停跳。
    砰砰,砰砰!
    蛙人的動作越來越粗魯,巨大的力道震得整扇門都如同風中飄零的落葉般簌簌顫動,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對方拍碎。
    許石英藏在辦公室的座椅裏心驚肉跳。
    怎麽辦,怎麽辦!
    蛙人製造出來的噪音已經夠大,如果這都驚動不了旁邊的人,這就說明現在的情況和那天一樣,一定又是那什麽莫名其妙的該死“磁場”在起作用,許石英就算叫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
    轉念想撥打辦公室內的內線電話,卻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片區域早就沒電了。
    見許石英半天沒應,門外的蛙人又陰森至極地開口了:“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沒法進來?嗬……!”
    蛙人壯碩結實的身體轉瞬間消失無影,但是並沒有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漂浮在空中,正瘋狂地嗡嗡作響的不明生物。
    是蚊子。
    可能有幾千隻……不對,是幾萬隻。蛙人的體型有多大,他健壯的身軀就變化成了多少與之體量相等的飛蚊。
    在許石英還在愣神的功夫,它們早已對著屋內的獵物垂涎欲滴,在毛玻璃門外鋪散成聒噪的蚊幕,四下尋找的進攻的機會。
    很快,它們就找到了門下的門縫——那縫隙剛好可以容許它們小巧卻又殺傷力強大的身體通行。
    嗡嗡,嗡嗡嗡嗡……
    這群蚊子就如同源源無盡的過江之鯽,一批又一批地瘋狂湧入了黑暗狹窄的辦公室。
    許石英驚駭得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在這一刻忽然想起,那個被蛙人吃掉的患者就是個白紋伊蚊的變種人。
    白紋伊蚊,通常也被稱作花蚊子、毒蚊子,蚊如其名,底為黑色,身體軀幹、關節拐角處都帶有白色的點或塊狀的白色花紋。
    這種蚊子毒性很強,又是很多種病毒的攜帶者及傳播媒介,被它們叮咬過的人類身上會出現比尋常蚊子的傑作還更大、更腫的鼓包,奇癢難忍,維持很長時間都不會消退。
    基地裏的變種患者有幾百號人,種類繁多,但像那男人一樣,直接轉變成一隻毒蚊子的,實在算很少見。
    很多人都很注意自己第二形態的美醜,就如同這個伊蚊患者,從來不肯輕易在其他人麵前顯露自己的動物形態,顯然對自己的變異形象很不滿意。
    看見蛙人居然在短短的幾秒內轉換成一大群白紋伊蚊,許石英更是錯愕到了極點。
    這家夥不應該是袋蛙嗎?!
    他怎麽會變出那個白紋伊蚊男人的生物形態?
    一個變種人吃了另外一個變種人……居然可以占有對方的生物異能,並且在幾種形態之間自如轉變?
    可他為什麽能一次性變成這麽多蚊子呢?就連之前那個被吃了的伊蚊患者,變成第二形態之後,也就是一隻快有人高的大蚊子而已。
    這些念頭在他的心間一閃而過。許石英沒來得及多想,就聽對方接著用他那啞暗晦澀的難聽音色道:
    “我不喜歡吃沒有能力的普通人,那對我沒有什麽用處。不過你要是活著,我也總不放心,對我來說會是個大麻煩……”
    蛙人朝著他一步步地走近。不知道為什麽,許石英居然覺得這個怪物看上去比兩天前看著還要精壯孔武了不少。
    許石英再也顧不上那麽多,摸黑從桌上抄起一個種著小型盆栽的沉重花盆,朝對方砸了過去。趁著蚊潮被他打散的功夫,許石英跌跌撞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往門外逃。
    許石英來不及辨別方向,一路沿著長長的彎曲走廊朝前狂奔,並且大喊:“救命!誰來救我——救命!怪、怪物要吃人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根本沒人回應。
    就和上回一模一樣,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著了,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他一個人。
    他一邊哀嚎,一邊狂奔,耳邊還能聽見蛙人那壓低嗓音後格外令人心悸膽顫的怪笑。
    對方就在他的身後,聲音時遠時近。就好像殘忍的貓會不停玩弄掌中的老鼠,不斷地把對方放走,再抓回來,再放走……
    等到自己玩膩了,老鼠也變得精疲力竭,才終於心滿意足地一口咬死獵物,享受美食。
    許石英心如死灰,隻覺眼前的走廊長得沒有盡頭。怎麽回事?怎麽跑出去了這麽遠,還沒脫離這家夥的控製?
    難道自從他上次吃了那個變種人後,就連磁場的掌控範圍也更大了嗎?!
    正當許石英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視線餘光被什麽東西吸引住了。
    前方距離不到兩米遠的單人病房玻璃門前,竟赫然站著一個人。
    是今天那個剛剛找過他的,神神叨叨的男人!
    他好像早就知道許石英今天會出事,甚至帶著一絲看熱鬧般不懷好意的笑容,特意站在門邊看他笑話,等著許石英來求他。
    許石英來不及多想,這個男人臉上的笑為何是那樣戲謔,隻是憑借著求生的本能瘋狂地朝對方衝了過去,拚命拍打著男人的門:“救救我!救救我!你不是說能幫我嗎?!我不想被吃掉!”
    他一邊近乎癲狂地大聲叫喊著,一邊膽戰心驚地回頭去瞧。
    高大魁梧的蛙人扁平的瞳孔裏泛著殺紅了眼的血光,大笑著衝他越靠越近。
    就在這時候,玻璃病房裏的男人終於鬆手,大發慈悲地打開房門,把許石英拉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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