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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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幼年蛛的體型足夠小,  可以讓它們相當靈活地在水中自如穿梭,而不被水母有毒的觸手蟄到。
    這些巨無霸生長到這個尺寸的代價就是行動滯緩。
    它們本來就慢吞吞的,以捕捉其他水中的小浮遊生物喂食。
    現在胃口和食量增大,  需要吃更大的魚和生物飽腹,肢體和速度也依舊沒有因此變得更加敏捷,甚至還有一種笨拙和沉重感。
    相較於目標體龐大的匙吻鱘,小蜘蛛們這樣看上去能被任何體型稍大一些的家夥一口吞的小動物反而不那麽好捕捉。
    血紅水母們好像感覺到了這群突然出現的黑色小蜘蛛別有用心,紛紛伸出自己剩餘的空閑觸手,想要半路攔截住它們的身形。
    小蜘蛛們卻堪比水中滑翔著的小型戰鬥機,  總能迅速又伶俐地避開那些巨型水母的不懷好意的攻擊,  上躲,下竄,  左右移動,八條蛛腿前後地來回倒騰——
    想要躲過來自一隻水母的試探很容易,但當好幾隻水母同時朝它們出擊,  難度就呈倍數上升了。
    好在小蜘蛛們在謝鬆原身邊待了這麽久,一路陪著他從溪城跨越了半個國家來到雲城,怎麽說也是見過不少世麵的蛛了,還不至於被眼前的水母絆倒。
    最終還是有驚無險,花了一些時間繞過那些穗絲一樣的觸手,  迅捷勇猛地順著水流跳上了血紅水母軟床墊似的傘蓋。
    被謝鬆原派出去的小蜘蛛們以二十隻蛛一組為單位,紛紛著陸在水母們的頭頂,  隻待媽媽一聲令下,就奮力咬起了水母們果凍膠質般的傘狀體。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纖細的出手隨著傘邊的破碎而應聲斷裂!
    蘇元凱在水母群外邊也沒閑著。
    他按照謝鬆原說的,  返身遊回月湖上層,  隨口抓來了幾條魚,  扔進水母群裏,就好像往一個全是饑腸轆轆的魚的池塘裏灑下一把魚食。
    那些沒來得及趕到匙吻鱘身邊的水母一見到新的食物加入,全都想也不想地遊了過去,就像那些因此而纏繞在匙吻鱘周圍的同伴一樣,無數觸手交錯折疊,勾纏在了一起。
    謝鬆原他們上麵群聚起來的血紅水母們不自覺地為蘇元凱讓開一條沒有額外觸須糾纏的道路。
    蘇元凱大著膽子湊近了些,幹脆用腦袋頂著它們無毒的傘麵,像踢皮球似的將那些擋路的礙事水母快速撞開。
    而小蜘蛛這邊,水母們意識到這些體型嬌小的黑色殺手居然正試圖毀壞自己賴以捕食生存的觸手,不得不惱羞成怒地伸出自己部分還沒打結的觸手,試圖攔截住那些打斷它們進食過程的可惡家夥。
    與此同時,另一部分觸手像是意識到匙吻鱘的嘴裏竟然還有其他生物存在,貪婪的生物天性讓它們將更多觸手蔓進“船艙”,試圖將其中那麽一兩個變種人拖出來,自己悄悄享用。
    看著眼前不斷如同潮水般鑽進匙吻鱘口腔下頜的劇毒觸手,艙內的幾人不由得紛紛後退,麵露難色。
    幾條淡血紅色的細長觸手“啪”地勾住他們頭頂和腳下的匙吻鱘上下頜,似乎想要將大魚的嘴盡最大程度地掰開,方便它們探取食物。
    “白袖!”
    不需要謝鬆原多說什麽,白袖見狀,已經忙不迭地縮回自己撐著匙吻鱘頭骨的前爪,朝著大魚的咽部跑去。
    雪豹的喉嚨間發出低沉的吼聲,他叼著謝鬆原,把他放到魚嘴深處的角落裏,然後才猛然警覺地轉身,弓起背部。
    大貓圓滾滾的耳朵朝兩旁飛了起來,壓低,兩頰上的胡須不斷抽動,仿佛在警告那些入侵進來的不速之客。
    又是十幾條觸手像蛇一眼“騰”地鑽進魚嘴。
    這次它們蓄勢待發,有備而來,明顯就是要將魚嘴裏的獵物給拖出來。
    十幾道血線在水中豐瘋狂衝刺飛舞,眼看著就要衝到幾人麵前。
    數道寒冷的銀光閃過,身邊的三個變種人實在沒有辦法,隻能應戰,在水中高高躍起身體,亮出自己鋒利的指甲,來切割水母的觸手。
    水流中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那脆響光是聽著就叫人肉痛。
    縱然謝鬆原已經迅速造出了蛛絲爪套給三人戴上,但也不能抵擋所有來自水母的傷害。
    正相反的,因為這些水母的觸須實在太多,又太長了,隻要他們還處在水母群裏,就勢必要承受血紅水母們那幾乎可以說是無孔不入的攻擊。
    謝鬆原其實也想過要不要試著控製這些血紅的不詳水母,可奇怪的是,水母們的神經網絡裏似乎正有另一股力量在掌控著他們,占據著最佳地形。
    謝鬆原嚐試用自己的意識流衝破那股圍繞在水母外側的“屏障”,想要取而代之,卻反而被對方擋了回去。
    那股力量似乎對他充滿了惡意,以致感覺到自己的意念被彈回來的瞬間,謝鬆原還愣了愣神。
    他立刻把外麵還在和水母觸手鬥智鬥勇的小蜘蛛們叫了回來,輪流抓起退到身邊的白袖的兩隻前爪,檢查他有沒有被水母傷到。
    大貓豹爪上的蛛絲手套都被毒水母的觸須抽打到開裂,下方的皮肉也跟著紅腫破皮,傷痕不大,卻不容小覷。
    “別動。”謝鬆原按住了雪豹厚實的爪子,“如果不趕緊處理,毒液會滲透到更深的地方,破壞身體機能,導致死亡……”
    青年集中注意力,花了大概半分鍾,將白袖血管和肌肉內被注射到的毒液全部排了出去。
    他再三用自己那堪比精密儀器的眼睛掃描白袖的皮下組織,確定毒液沒有擴散到其他地方,白袖的雙爪上也沒有毒液殘留,這才鬆了口氣。
    破損的體表組織嚴絲合縫地長了回去,修複這些傷口對於現在的謝鬆原來說隻要幾秒。
    看到此情此景,一旁的蜜獾和華南虎忍不住對視一眼。
    梁易深情款款地舉起了自己的兩隻烏黑爪子:“隊長……”
    羅丘重重打了個鼻響:“滾。”
    梁易無趣地放下手:“真沒情/趣。”
    謝鬆原反應過來,給這二人也進行了相同的操作。
    華南虎抬起自己一隻健碩的前肢,看了看手臂內側的傷口,不甚滿意地挑眉:“我們的傷口怎麽不會愈合?你不會直接在我們眼皮底下搞特殊對待吧?”
    謝鬆原知道他是在打趣,但還是無奈道:“你問我,我又問誰?”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知道。
    早在熱帶雨林的山洞裏,羅丘就見識過他給白袖治療腹部傷口的能力。
    如果可以,謝鬆原也希望自己的這項本領能運用到更多人身上,但不知道為什麽,直到目前為止,真正被他治療過的人隻有白袖。
    不,或許不隻有白袖——
    謝鬆原的目光轉了過去。
    留在匙吻鱘嘴裏的小蜘蛛們也沒閑著。
    那些觸手被裏麵的幾人割斷之後並沒有就此死心,立刻離去,不但如此,更多細而淬毒的鮮活長須又顫動著沿著下頜骨的邊沿爬了進來,隻不過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小蜘蛛們一擁而上,用它們同樣有毒的尖銳螯牙凶狠啃咬起了地上的觸手。
    每啃一下,它們的嘴巴裏那和觸手接觸的地方都會發出仿佛被電流擊中的啪嗒聲,傳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小蜘蛛們起先嚇了一跳,咬一口就會停下來看一眼,確定自己還是個活蛛。
    當意識到水母並不能對它們造成足以致死的傷害後,小蜘蛛們就明顯大膽起來,撲上去衝著觸手一通撕扯,不管三七二十一,有毒沒毒,全都吞進自己的肚子裏。
    一波小蜘蛛啃累了,下一波就接上。從前線退下來的小蜘蛛張著仿佛被電麻了的嘴巴跳來跳去,衝著謝鬆原道:“嘴巴,燙燙……”
    謝鬆原心說可別把蛛給毒傻了,叫來兩隻小蜘蛛跳上掌心,讓它們張開嘴給自己看看。
    隻可惜無論小蜘蛛怎樣努力地長大口器,吹得邊上的絨毛都在顫抖,謝鬆原也無法從它們那黝黑的小小洞口中看出什麽來。
    謝鬆原隻好用意念掃描了一下小蜘蛛的身體。
    還好。
    各個生理機能運行得很穩定,看來水母的毒液被小蜘蛛消化得很好。
    就是它們的口器內部有一些被毒液灼燒過的跡象,但也沒有很嚴重。
    謝鬆原給小蜘蛛們集體修複了一下嘴裏的傷口,心想,是了。
    他的能量也是能在小蜘蛛的身上奏效的。
    白袖和小蜘蛛,偏偏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二者。
    白袖……就不多說了,畢竟是這世上最愛他的貓,是他的男朋友。
    小蜘蛛呢,雖然本質上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但也都十分信賴謝鬆原,視如己媽。
    謝鬆原說他不清楚,其實對也不對。他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可是——
    到底應該怎麽驗證呢?
    沉吟幾秒,謝鬆原強自將心神拉回當下,言簡意賅:“我可能把事情想簡單了。”
    “是啊。”羅丘說,“就算你的這幫小蜘蛛能咬斷周圍這幾隻水母的觸手,小蘇也將上方的水母們都驅逐得差不多了,可在通往湖底的必經之路上,恐怕還有著幾十上百隻這樣的水母在虎視眈眈地等著我們。難道小蜘蛛能把它們全吃完嗎?”
    必須得想一個更幹脆利落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
    梁易喃喃道:“要在短時間內穿過水母群,不用時刻提防來自水母們的暗中偷襲……這事兒不好辦啊,前麵那些人都是怎麽下去的?”
    “人海……不對,可能是魚海戰術。”白袖冷靜地分析道。
    “隻要帶下來的手下夠多,多扔幾個人送死,其他的人總能通過。”
    說這話時,白袖已經重新在魚嘴裏站了起來。
    一輪觸角攻擊潮漸漸結束,或許是因為吃到了這幾個人和小蜘蛛帶來的閉門羹,水母們慢慢意識到匙吻鱘嘴裏的獵物並不好對付,於是暫將觸手收了回去,謹慎觀望。
    白袖便在這時繼續謹慎地往外探出毛絨腦袋——
    四五隻小蜘蛛肅穆警戒地站在他的頭頂和肩頭,隨時準備給暗中撲來的水母觸手致命一擊。
    入眼的場景不出所料,下方的水母群中幾乎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已經死去的變種人屍體。
    他們有的變回了人類的模樣,有的還保持著第二變種形態。
    有的已被水母的胃部消化吸收得露出森然白骨,有的還掛在好幾隻水母伸出的繁複觸手上,被掠食者們凶殘地爭奪分屍,“繩結”上孤零零掛著半片魚尾。
    突然間,白袖的貓眼睜大了。
    他的話音中陡地帶上一些嚴肅的語調,飛快折返回來,道:“我們必須加快速度,那些水母遊上來了。”
    “遊上來?”
    “是的。我想,它們應該是想……包圍我們。”
    聽了這話,其他幾人頓時也管不了那麽多,紛紛湧到魚嘴邊緣。
    巨大的浮遊水母宛若在水中緩緩上升的豔麗紅色氣球,那半透明光滑質地的傘蓋在某種特定的頻率下優哉遊哉地張合,借著收縮內腔、噴水推進的方式不斷行進。
    就好像它們也擁有了群體意識,準備將匙吻鱘裏的生物全部一網打盡。
    腦海中傳來蘇元凱不知所措的叫喊,謝鬆原知道對方肯定也看見了這個現象。
    “事到如今,也隻有賭一把了。”他呼出口氣,,“我們需要有額外的人把我們帶出去。”
    謝鬆原轉頭,話是對著蘇元凱說的,眼睛卻看著白袖的方向:“小蘇,你還記得我們在海藻林裏遇到的那條白金猛魚嗎?”
    “我需要你幫我把它引過來。”
    *
    事實證明,蘇元凱是一條勤勞肯幹的好蛇。
    謝鬆原將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他後,小蘇同誌也沒多說什麽,盡管心中再怎麽害怕,依舊牽掛著謝鬆原他們的安危,咬咬牙,一夾緊尾巴,還是視死如歸地去了。
    想要惹怒一個體型巨大的水中霸王,生性好鬥的肉食魚類,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
    不過一會兒,謝鬆原的腦海中就又由遠及近地響起了蘇元凱扯著嗓子的大叫:“啊啊啊它咬中了我的尾巴!嗚嗚嗚嗚好痛好痛……”
    光是聽著對方的哀嚎,謝鬆原都能憑空想象出蘇元凱抱頭蛇竄的模樣。
    謝鬆原道:“你還好吧,傷很重嗎?”
    蘇元凱嘟囔:“也還好吧,劃了個口子,好在我跑得快……否則真要把我尾巴咬斷了。那個,三哥,我把它帶來了,現在該怎麽辦啊?”
    說話間,那條黃黑交雜的粗壯巨蛇身體呈波浪形擺動,已是朝著下方的水母群衝了過來。
    如果不及時刹車,恐怕再過幾秒,就要直接撞進這群殺人如麻的血紅水母當中。
    謝鬆原:“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你就負責掩護小蜘蛛吧?”
    小蜘蛛?
    蘇元凱的身形一頓。緊接著,他驀然看見,一大群黑壓壓的小蜘蛛竟從匙吻鱘的魚口裏湧了出來。
    它們先是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纏在附近的有毒觸手,很快又在前方由蘇元凱清理出來的空間中排成一支異常齊整的隊伍,如同在水域中漂浮著的黑色緞帶,上下翻飛著,直朝蘇元凱的方向而來。
    小蜘蛛大軍出動了。
    隻是它們的目標明顯不是蘇元凱,而是眼鏡王蛇身後緊追不舍、尾隨而來的巨狗脂鯉。
    蘇元凱一愣,似乎也明白了些對方的意思,忙不迭地一閃身,朝旁邊躲去,將後方氣勢淩人的銀鱗大魚交給了小蜘蛛們。
    白金猛魚一見蘇元凱要逃,也加速遊動,勢要和他爭鬥個你死我活。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在前方等待著的小蜘蛛們卻率先一步,來到了它的麵前。
    隻見這些小家夥齊刷刷地抬起屁股,將自己腹部末端的紡器對準了大魚。
    不知是哪隻小蜘蛛先一聲令下,刹那間,無數隻小蜘蛛同時發動,在水中噴射出一道道蛛絲,劈頭蓋臉地襲向對方。
    細細的銀白絲線在水中組成一張頗有規律的網,整個將巨狗脂鯉的頭部罩住。
    蛛絲在接觸到大魚表皮的那一刻瞬間化開,溶在水中,無形地順著鰓蓋下方的縫隙鑽進每一排鰓絲。
    這條巨狗脂鯉不知道的是,為了專門對付它,讓它為自己所用,謝鬆原特意將自己的迷幻孢子混進了這些小蜘蛛的絲腺中。
    當它們向巨狗脂鯉噴出看似平平無奇、根本不能對對方造成絲毫傷害的蛛絲,那些能起到致幻作用的孢子也以這種更加快捷方便的方式融入水流,通過它的呼吸係統進入到大魚的整個體內循環。
    既然那些水母能讓匙吻鱘發瘋,謝鬆原當然也可以通過類似的手段“催眠”巨狗脂鯉,讓它幫自己和同伴脫離困境。
    大魚的神色中出現了一抹迷茫。
    再然後,它毫無征兆地動了起來。
    白金猛魚像是已經完全忘記了最開始那過來招惹它的討厭大蛇的存在,轉而目光一凝,筆直地朝著下方聚集的水母群猛衝過去。
    它體長數米,體重恐怕也有幾百公斤,這樣噸位的大魚一旦鉚足了勁地衝撞上去,恐怕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完全招架得住。
    “魚魚,凶凶!”
    小蜘蛛們目的達成,連忙爪忙腳亂地劃水遊開,生怕自己放慢半步,馬上也要被氣衝衝的白金猛魚頂飛出去,而遭了殃。
    但緊接著,它們又飛速尾隨在對方身後,一窩蛛地朝著媽媽的位置遊了過去。
    ……
    魚嘴內部,謝鬆原猛地深吸口氣:“做好準備——”
    砰!
    小蜘蛛話音剛落,就見那紅了眼睛的白金猛魚已經像是枚發射出去的炮彈一樣,悍然擊中了那裸露在它眼皮底下、正被水母們層層纏繞的匙吻鱘。
    借著這股無法抵抗的巨大衝力,白金猛魚直接一頭撞上匙吻鱘的腰身,足足帶著那死魚的屍體往湖水下方又滑行了十多米!
    周遭的水母們不堪其擾,順著湖水奔湧的方向鼓起內腔,像是被風吹歪了的氣球。
    細長的觸手接連啪啪地摔打在白金猛魚的背部和雙腹,對方卻像是吃了興奮劑般不肯停手。
    致幻孢子讓它根本感覺不到疼痛,沒有疼痛也就自然沒有恐懼。
    呲牙咧嘴的凶狠大魚就像是個被激起了怒火的大力士,完全不問原因地在水母群中橫衝直撞。
    它深陷在鮮豔通紅、散發著光芒的血色水母內部,像是誤入了一群紅色的大燈籠當中,任何卷纏上來、想要阻止住它步伐的細軟觸手在白金猛魚那讓人看不清動作的狂躁進攻下都是那麽不堪一擊,直接被掙到分崩斷裂。
    水母們徹底陷入了不知所措的迷亂當中。
    怎麽會有魚不畏懼它們的毒刺攻擊?
    不到半分鍾的時間,這些極少有過敗績的水母就被完全打亂了針腳。
    巨狗脂鯉就像踢皮球似的不斷發狂攻擊著眼前的匙吻鱘屍體,以此來發泄自己滿腔莫名其妙的狂躁怒氣。
    它越是這樣,就越是正中謝鬆原下懷。
    謝鬆原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雖然這過程雖然著實說不上多麽好受。
    這回下墜的過程要比上次更加激烈。
    匙吻鱘的身體就宛如失控的陀螺,在洶湧水流和巨狗脂鯉的擊打下接連翻滾轉動,掉到水母密集的觸手勾結處時停頓一下,接著再被撞飛,再停,再掉。
    如果不是謝鬆原提醒過其他幾人做好準備,用蛛絲將自己強製綁在魚嘴內部,並用蛛網封住了匙吻鱘的嘴巴入口,恐怕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抵抗不了這樣的暈船攻擊,要掉出去淪為水母的食物。
    長長的水母群深達近百米,下墜的過程煩人得仿佛沒有盡頭。
    直到魚嘴內的眾人都被甩得麻木,匙吻鱘也終抵達了使命的盡頭,“噗嗤”一聲飛出水母觸須的勢力範圍,又是幾個翻滾,降落在了……湖床上?
    他們到了?
    身旁傳來不知是誰的低低咳嗽聲,顯然被晃得夠嗆。
    謝鬆原使勁晃了晃腦袋,飛快解開了捆綁在腰間的蛛絲,站了起來。
    幾個人一塊走出魚嘴船艙,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像是頭一次在月球表麵著陸。
    很顯然,匙吻鱘號客機已經徹底報廢。
    他們一抬頭,就看見那隻巨狗脂鯉還在他們頭頂上放二三十米遠的地方苦苦掙紮。
    致幻孢子的效果漸漸過去,巨狗脂鯉的體力消耗太多,也已經跟不上了。
    它目眥欲裂,還沉浸在神經毒素帶來的幻覺裏,強壯的身體卻逐漸衰敗,最後被末端的幾隻水母用兩三百根錯綜複雜的觸須像顆繭似的用力纏住。
    有毒的細絲深深勒進大魚的皮肉之中,將它緩緩拉回水母群體,商量著如何切割這頓豐盛的美餐。
    “安息吧,我的巨型魚壯士。”蜜獾仰頭敬了個禮,喃喃道,“你走得不冤。”
    白袖和羅丘同時警惕地看向四周,提防著這裏的敵人突然衝上來襲擊他們,也是為了更好地觀察湖底的情況。
    很快,幾人都被眼前所見深深震驚了。
    月湖的底下……居然有一大片規模繁盛的珊瑚礁。
    人類廣義上了解到的珊瑚,其實是由一種名為珊瑚蟲的動物所分泌出來的石灰質外殼,而這些珊瑚死後所遺留下來的鈣質骨骼經過無數年的世代疊加和積累所形成的礁石,就被稱為珊瑚礁。
    老的珊瑚死掉後並不會消失,而是逐漸地越壘越高,變成新珊瑚賴以生長的基地。
    所以人類經常在海底部看到,這些珊瑚礁竟然能組成高達十幾甚至幾十米的水下山穀。
    無數新舊珊瑚縱橫交錯,在珊瑚礁與珊瑚礁的空隙間構成並不規律死板的洞穴、通道、走廊……
    借以讓數不清的生物都在這棲居生存。
    而他們眼前所見的珊瑚礁石,最高的部分就已經明顯超過了兩人的高度——
    這樣的成果與生長速度絕非是短短幾個月之間能辦到的。
    那高聳的“山體”給幾人帶來的不僅是精神層麵上的壓迫,更令人感到不敢置信的是,直到他們低頭,謝鬆原才愕然發現,他們腳下所踩的並不是什麽湖底的地麵,而是一片尤為廣闊的桌形珊瑚。
    桌形珊瑚,顧名思義,它不像其他珊瑚那樣,像是一叢叢小型的灌木,而是整個呈扁平的輻射狀向四周擴散,宛若一片巨大的地毯。
    這是一種硬珊瑚,是形成珊瑚礁的主體,支撐力驚人。他們所站上的這塊桌形珊瑚直徑更是長達四五米——
    他們放眼望去,才發現月湖底部的珊瑚竟然都是這樣的巨型尺寸。
    他們就像是被投放到大人世界裏的小人國居民,就連旁邊的一叢妖豔漂亮的手星花珊瑚都和謝鬆原一個高度。
    這樣看來,恐怕月湖底下的汙染程度相當之高。
    謝鬆原眼皮顫了顫,忽然沒來由的心髒亂跳。
    就在此時,身遭的幾人異口同聲道:“快看那邊!”
    謝鬆原循著他們的示意方向望去,發現在距離他們不到不到十米遠處,在某塊隱蔽的珊瑚礁遮擋下,竟儼然冒出了一隻光滑的醜魚腦袋!
    這玩意兒長得凶神惡煞,有點像謝鬆原想象中的利維坦。
    嘴巴很尖,有兩隻極小的綠豆眼,露出來的部分溜溜的,沒有鱗片,也看不見明顯的鰓,棕黃的體表分布著細密的斑點。
    看起來像是鰻魚,但謝鬆原知道,它其實是一隻裸/胸/鱔。
    裸/胸/鱔是個絕對的捕食好手。
    它纖細靈活、仿佛海蛇一般的體型可以讓它輕鬆鑽進其他大型魚類無法進入的珊瑚礁縫隙,借以隱藏自己的身型。與此同時,也很方便它去捕食那些藏在縫隙裏的獵物。
    它有一招和鱷魚非常類似的“死亡翻滾”,還有一種特殊的身體結構,叫“咽頜”,即除了正常頜部以外,隱藏在裸/胸/鱔咽喉部位的第二副頜,同樣有著上下頜,甚至包括牙齒。
    當獵物掙紮時,裸/胸/鱔會先用它外麵的第一副頜以及尖利的牙齒咬住對方不鬆口,在搏鬥的過程中不斷翻滾卸力,直到獵物精疲力竭,放棄抵抗,再將喉嚨中的第二副頜迅速彈出,將獵物拖進自己的腹中。
    當然,如果獵物是想謝鬆原這樣手無寸鐵的人類,裸/胸/鱔估計會直接省略掉翻滾的過程,在咬住他的一瞬間就讓咽頜派上用場。
    那裸/胸/鱔直勾勾地“盯”著這幾個新來的變種人,明顯是起了殺心。
    隻是它不動,謝鬆原幾人也不敢貿然行動,打草驚蛇。
    畢竟誰說這條裸/胸/鱔不能湊巧出來透透風呢?
    羅丘低沉問:“等一下如果真的打起來,怎麽辦?”
    白袖高高弓起後背,有些僵硬地道:“人各有命,管好自己。”
    “懂了。”
    電光火石之間,裸/胸/鱔冷不丁朝他們暴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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