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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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納斯的部下看向他們的目光中又多增添了幾分濃濃的仇恨與敵意,  白袖等人幾乎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漂亮的白色大貓退到洞穴最邊上,上半身低伏刨地,尾巴凶狠地摔打著地麵的沙土。
    其實他們都沒想到,  對麵的人居然會如此輕易就將事實道破。謝鬆原心中暗忖,  看來這幾個月,魯納斯和軍方之間確實積怨已久。
    聽到同伴的話,電鰻變種人的臉上馬上了露出興奮的神色:“真的假的?”
    同伴說:“真的。如果我沒記錯,這個橘毛的家夥職位還不低。”
    電鰻的身遭又竄起了細微的藍色電流,  晃動著自己光禿禿的呆笨腦袋,  陰陽怪氣道:“沒想到,軍方的人這麽快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我剛剛還在想,  能不能趁這次機會收拾收拾軍部的那幫家夥……”
    羅丘冷笑:“你想在這裏就開打?難道你不怕把自己的同夥也一起電死?”
    電鰻旁邊的人冷笑得更大聲:“你不會以為,  我們把他帶出來,沒有提前考慮過這個問題吧?告訴你,  我們早就做過電擊脫敏訓練,  隻要他把電流控製在一定範圍內,  我們這些一起搭夥行動的人是完全承受得住的,可你們這些家夥隻會被電暈。到時候,  我們想把你們剝皮還是抽筋,不是都容易得很?”
    羅丘眼尾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還有這一手。
    這時,一直在旁邊觀望的謝鬆原終於開口了:“你知道礁鯊是通過什麽來感知獵物的嗎?”
    “什麽?”對方一愣,  顯然沒想到謝鬆原會問出如此聽起來沒頭沒腦、轉折生硬的問題。
    電鰻的麵龐上露出不耐,  剛要張口罵人,就聽謝鬆原自顧自地又接著道:
    “它們的感覺係統非常敏銳,  不僅是聽覺,  嗅覺,  礁鯊的羅倫氏壺腹甚至可以讓它們感受到其他生物散發出的電信號。所以如果你想通過這種方式對付我們,隻會讓你自己死得更快。到時候所有礁鯊都會被你吸引過來——”
    “你來得更早,應該見識過礁鯊的破壞力吧?那樣群體捕獵的物種,隻要有一隻成員發現了你的存在,接下來所有礁鯊都會圍過來群攻,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謝鬆原意味深長地笑笑:“其實我倒不介意你這麽做。”
    “你……”電鰻的臉一下青一下白,竟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顯然,謝鬆原說到了他們最在意的重點。
    就為了對付軍隊的人,把自己也一起搭上?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麽做。
    旁邊一個看上去應該是這夥人老大的石頭魚眼神一橫,瞪了電鰻變種人一眼,明顯也是聽見謝鬆原這麽一說,才知道這回事,示意他趕緊把電流收回去。
    “臭顯擺什麽,還記得我們這次來月湖的目的是什麽嗎?”
    這石頭魚麵相十分粗獷,厚嘴唇凸眼睛,長相凶惡又潦草,其貌不揚,就像是一塊兒會說話的礁石……動起來倒是挺搞笑的。
    謝鬆原沒敢多看。
    電鰻立刻會意,憋屈極了地不敢說話,身體兩側的明亮電流線條瞬間消失,變得灰溜溜的。
    謝鬆原剛還在心想,這石頭魚似乎還挺能屈能伸,就聽他繼續陰惻惻道:“多來些人,不是更有趣嗎?反正也都是送死的命。喏,剛剛那兩個倒黴的軍隊可憐鬼不就被那些東西拉進地下了?現在應該已經被吃得隻剩骨頭了吧?”
    羅丘他們的神色立刻就有了變化,仿佛渾身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石頭魚見想要的效果達到,心情極好,覺得從謝鬆原這兒吃到的悶虧被他討回來了,沒再說話。
    成群的礁鯊就在一片詭異的靜謐與不安中,安靜地降臨了整片珊瑚礁區。
    太安靜了,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深沉的黑影投放在珊瑚頂端,礁鯊們開始了它們獵食前的巡邏。
    它們宛若獵犬一樣,壓低遊行的高度,將自己和同伴的身體平鋪分布在整個區域內的各個角落,縱橫交錯,不放過任何一個縫隙,像是感覺高度靈敏的生物雷達。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閉上了嘴巴,黑暗中唯有心跳聲越發明顯。
    這種感覺似乎和恐怖鬼片也沒什麽差別。
    明知道吃人的鬼怪就站在床邊看著自己,隻要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對方驚悚的臉……卻還是徒勞地閉上雙眸,屏住呼吸,把頭塞進被子裏,以為這樣就能避免噩運。
    差別可能是鬼的存在是薛定諤的,而鯊魚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
    礁鯊在他們的頭頂高效地快速遊弋著,隨時都可能麵臨的死亡陰影真實地籠罩在所有人的身上。
    冷不丁地,一隻礁鯊從洞口遊過。透過貝殼縫隙照進洞穴的光線暗了又亮,來回幾次,那是它在門口徘徊。
    謝鬆原悄無聲息地摸了摸白袖身上的毛,不知道是因為精神有些緊張,還是在示意他做好準備。
    礁石外的噪音驟然加重了,周圍的水流一遍遍地被鯊魚們流線型的身體與鰭劃開,一開始的礁鯊向同伴們發去訊號,更多饑餓的食肉鯊魚蜂擁而至,嗅聞起鮮肉的味道。
    砰!
    突然間,一條礁鯊撞起了他們用來當做門的貝殼。
    洞穴內的眾人猝不及防,同時被驚得身軀一顫,心跳加快。
    就這麽一秒,謝鬆原立刻心道糟糕了。
    其他人可能不了解,但謝鬆原相當清楚,這種生物的感官係統有多靈敏。
    “去頂住門。”他用意念對自己的同伴輕聲道。
    “什麽?”謝鬆原聽見羅丘正用低低的氣音回。
    事實上,即便不用謝鬆原特別說明,離門最近的羅丘和梁易也已經開始朝門的方向走了。
    鯊魚就在洞外環伺,對危險的本能抗拒會讓他們下意識地想要守好洞口。
    羅丘一隻虎爪按在扇貝殼上,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又是“砰”的一聲。
    這一下撞擊力道更大,如果不是羅丘及時趕到,整麵扇貝肯定要被外麵的礁鯊直接擊飛!
    這些鯊魚平常看著慢悠悠的,真到了捕食的時候,又往往比閃電還更迅捷靈活,發如箭矢。
    一旦它們鎖定了目標,確認自己的獵物就在眼前,就會毫不留情和懈怠地發動攻擊。
    比如現在。
    砰!砰砰!
    羅丘大怒:“還愣著幹什麽,老子都要被掀翻了!”
    不用過多提醒,哪怕魯納斯的人半分鍾前還在和他們互相嗆聲,此刻也不得不拉下臉來,合力鎮壓那快被礁鯊頂壞了的“貝殼門”。
    畢竟這關乎著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越來越多的撞擊聲如同冰雹般密集又凶猛,那龐然大物所爆發出來的衝撞力不容小覷,每一下都震得人手臂發麻。
    頭頂上方更是直接開始撲簌簌地掉下大小不一的礁石碎塊,砸得眾人灰頭土臉。
    混亂中,謝鬆原聽見蘇元凱在他耳邊大喊:“不是說這些鯊魚是感應電流的嗎?!為什麽那個惡心的電鰻都沒再放電了,它們還是能感覺到我們在這兒?”
    謝鬆原像所有人那樣,將自己的後背抵在洞穴壁上,感受著身後傳來的劇烈震感,無奈地跟著喊道:
    “生命的過程……就是放電!你的每一下心跳,每一次思考,都會產生生物電流——隻不過是強弱問題而已!那些鯊魚剛才故意嚇我們,就是要通過快速心跳產生的電壓差來判斷礁石下麵有沒有人!”
    洞穴內外的聲音太過嘈雜,他必須要抬高音量才能和其他人正常對話。
    話音剛落,門口的貝殼應聲產生裂痕。
    外麵的礁鯊儼然已經迫不及待,用自己堅硬的頭顱飛快撞碎了那脆弱得不堪幾擊的鈣化物質,貝殼碎片頃刻間四分五裂。
    伴隨著拚命揚起的塵土大量迸濺進洞內,守在門口的幾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撞飛開去,下一瞬間,一顆光溜溜又嚇人的鯊魚腦袋猛然出現在他們眼底,衝眾人露出自己鋥亮的鋒銳白牙。
    那森然利器嚇得眾人節節敗退,向後跳開。
    礁鯊碩大的腦袋將洞穴內的空間搶占得水泄不通,光是隻擠進半個扁闊的腦袋,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足夠緊要的生命威脅。
    ——更何況它的那些同伴此刻也沒閑著。
    大群礁鯊將他們所在的這塊珊瑚礁團團圍住,堵得水泄不通。
    發現自己的體塊太大,還不足以讓它咬中獵物之後,這些礁鯊居然開始玩接力賽,輪番上陣地敲打並撞擊洞口的礁石。
    水中的大力士很快將珊瑚礁下的空間撞出了缺口,碎石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洞口越發擴大,給予了礁鯊更多可乘之機。
    原本能給人以無窮安全感的珊瑚礁城堡也登時變成了搖搖欲墜的危房,嗜血的礁鯊就像失心瘋了一樣,在隻有月光的湖中黑夜拚命攻擊著這些外來的人類,好像這就是它們的任務,和他們的命運。
    謝鬆原看過和礁鯊有關的紀錄片,事實上,就連研究人員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然的上位捕食者會選擇使用如此笨拙的群體捕獵方式——
    它們往往會群體圍攻同一座礁石下的同一條可憐小魚,哪怕那點肉根本不夠它們分的。
    當它們一起狩獵時,會像聞到花朵氣味的蜜蜂一樣將看中的礁體團團圍攏。
    從四麵八方地困住獵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烈進攻,製造出足以使人肝膽欲裂、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的巨大噪音。
    暴躁而又狂野,粗魯並且淩亂,仿佛那正瘋狂環繞在外麵的,是什麽索命的惡鬼。
    ……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周圍的沙礫被礁鯊劇烈的動作扇成沙暴,在水中彌散出漫天飛揚的塵土,謝鬆原甚至覺得再給它們一些時間,把眾人頭頂上的安全屋完全掀飛也不是什麽難事。
    洞口逐漸變得殘破,第二隻、第三隻礁鯊的深灰頭顱緊跟著也在洞外顯現出來。
    第一條礁鯊的身型異常靈活,整條魚像是泥鰍一樣鑽進洞穴,張著帶著鐵鏽味的血盆大口胡亂撕咬,吻部很快就逼到了洞穴盡頭。
    礁鯊的瘋狂超出了這些人的想象,他們拚命地躲避著,輪番朝那擠到麵前的巨型鯊魚頭發動進攻,不甘示弱地回咬過去,試圖找到一線生機。
    這時已經分不清誰是敵是友,他們短暫地同仇敵愾起來,攻擊著眼前的巨大魚類。總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小蜘蛛們沿著礁鯊的魚鰭爬上它大腦袋,用自己有力的口器撕咬著鯊魚頭上的肉塊。
    白袖也撲了上去,一邊躲避著礁鯊的無差別攻擊,鋒利的爪子一邊撕扯著鯊魚的鰓裂。
    深濃的血湧了出來,擴散在瘋狂進出的水流中。同伴的血腥氣更加調動起了外麵鯊魚們的積極性,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激動,開啟了新一輪更加狂暴的攻撻模式。
    在這樣高強度的進攻下,珊瑚礁很快就撐不住了。
    一條礁鯊被人殺死,很快就被同伴拖了出去,自己頂上。就這樣接連殺死了五六頭礁鯊,眾人都感覺到了體能上的消耗——當然,更多是精神上的疲憊。
    外麵究竟還有多少鯊魚在等著他們,他們究竟還要殺死多少條鯊魚才能挺過這次危機,沒人能搞清楚。
    這樣下去,他們會不會先被礁鯊耗死都還是個問題。
    洞穴內部的空間本來就不算大,自從有了礁鯊的加入,越發讓人伸展不開手角。他們當中的人有些適合近戰,有的一旦離得太近,反而喪失了大半戰鬥力,使不上力不說,反而更加覺得勞累,別提有多憋屈。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了。不知道是體力耗損太快,還是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洞穴深處的一個變種人竟陡然被礁鯊咬住腹鰭,將他拖倒在地!
    “老大救我!”
    這人明顯不是魯納斯那邊的。
    謝鬆原回頭,看見魯納斯的那幾個人見到這個場景,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顯出些許猶豫,冷冷地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並沒有急著上前幫忙。反倒是喬晟和譚陽見狀直接衝了上去,看來是他們從黑市裏帶來的手下。
    謝鬆原心中盤算,很快了然。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趙鬆表麵上和老鼠合作,但估計是不想讓自己和手下和魯納斯一塊兒混的。得防止對方出陰招,背地裏搞什麽小動作,但又不想浪費自己的人力,想來想去,不如讓喬晟這夥兒冤大頭幫忙看著魯納斯這些人。
    上了賊船,喬晟就算想拒絕也不行了。
    如果不是急著要給喬其治病,他也不至於這麽倉促地就答應趙鬆,更不會被對方賣來當偵察兵。
    謝鬆原沒錯過喬晟眼神中那抹真切的無奈。
    獅子魚豎起自己背脊上高高的劇毒棘刺,不斷收放身體上的鰭條,防止鯊魚將他一口吞下,硬著頭皮有了上去。
    相較於在場的其他水生變種人,喬晟的地位其實有些尷尬:
    他的變種形態——獅子魚,也就是蓑鮋,並沒有在這裏仿佛是成群批發一般的尖牙利齒。
    鮋形目的魚大多依靠的是通過在口中製造負壓而將獵物快速吸入的方式生活,這種魚的嘴巴通常很大,方便捕食,但顯然沒法把一條鯊魚一口吞下。所以當喬晟麵對礁鯊時,真正能起到作用的隻有他的被動技能——
    他那無數根像箭矢一樣豎立在所有背上的有毒棘刺。
    蓑鮋的每根棘刺下方都有分泌毒液的毒腺,當敵人靠近,這種生物就會張開棘刺,被它用毒針刺中的動物很快會感到刺痛,麻痹,嚴重的甚至會導致癱瘓,而試圖將它吞入腹中的大魚,也往往會被那過於尖銳的棘刺而被紮穿口腔或者咽喉,始終無法下咽,最終雙雙耗死。
    礁鯊隻要咬住獵物,它們那咬合力極強的上下頜就不會輕易鬆口。
    那條鯊魚眼見自己一擊得逞,拖著受傷的變種人就要撤離。一旦將那人帶出洞外,迎接他的就隻有被更多鯊魚分食撕碎的結局。
    那樣他就死定了。
    倉皇,中喬晟幾個人變化出半人半魚的形態,伸出手去拉他,魯納斯一行人則因為不想被卷入麻煩之中而在旁觀望。
    在他們看來,那倒黴蛋遲早都是要死的,何必多此一舉?
    “別管你那條手了,實在不行就不要了!”譚陽咬著牙,沉甸甸的巨碩海豹身體也被狂怒中的鯊魚向外一點點拖動。
    他的變種是豹海豹,因為經過變異,體重如今已達好幾噸。如果不是譚陽還在拉著他,恐怕這個人現在已經變成了鯊魚們的盤中美餐。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正當他們和礁鯊僵持不下之際,卻見斜對麵幾道身影驀然加入進了它們的行列。
    一大群黑乎乎的小蜘蛛集體湧到那名變種人的身邊,拚命咬著礁鯊已經被它們啃食得傷痕累累的麵龐。
    兩隻一白一橘的大貓,還有一隻蜜獾更是直接撲到它的臉上,用爪子撓爛了礁鯊的眼球。
    蘇元凱左看右看,隻有自己沒有出力,幹脆伸出他強有力的蛇尾,一下、一下地抽打在礁鯊的吻部:“退!退!走開!”
    礁鯊:“……”媽的。
    劇痛陣陣襲來,礁鯊意識到這些不自量力的人類還想挽留同伴,開始在洞穴內部瘋狂地搖頭晃腦,遷怒摔打著口中的變種人,一邊發出憤恨的哀嚎。
    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合作下,最終那礁鯊還是慘叫一聲,痛苦地吐出嘴裏的獵物,退出洞穴。
    接連死了好幾隻礁鯊,外麵的同夥們似乎也意識到洞中的這些生物並不那麽好對付,竟有好一會兒沒再過來騷擾他們。
    實在難以抵抗那鮮美的血與肉散發出來的絕佳香味,饑腸轆轆的礁鯊們吞咽著口水,朝著死去的同伴們湊了過去。
    梁易壯著膽子湊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探頭,看清了外麵的狀況後就飛快地縮回來,咂舌道:“它們在吃其他鯊魚的屍體。”
    聞言,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皺了皺眉,流露出複雜的表情。
    都說虎毒不食子,在大自然中,許多頂級的掠食者哪怕再怎麽殘忍無情,也不會吞食同類,但這些長期待在汙染源附近的礁鯊顯然是個意外。
    換個角度想,連自己一起打獵生活的同伴都能下得去口,更不要指望它們能對人類產生哪怕一絲手下留情的憐憫。
    喬晟和譚陽趁機將已失去意識的受傷男人拖進洞穴角落。
    謝鬆原默默從旁邊走了過來,不做聲地看著他們動作。
    喬晟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舊十分複雜:“……謝謝。”
    礙於魯納斯的人就在旁邊,男人沒對謝鬆原多說什麽。但可以看出來,他對謝鬆原居然會出手幫忙相當驚訝。
    “不用謝。”謝鬆原雙唇微動,視線移到地上的男人身上,若有所思道,“他看起來傷得挺重的。現在趕緊治療,還有把斷肢接回去的可能。”
    喬晟以為自己聽到了一句玩笑話,聞言隻有苦笑:“你覺得我們現在有能力就醫嗎?”
    更何況魯納斯的人就在旁邊虎視眈眈,別說是治好他的斷肢,就連這手下能不能活下去,都還是個問題。
    謝鬆原輕輕道:“我也許會有辦法。”
    喬晟沉默片刻,似乎並沒有特別相信謝鬆原這句話。半晌,還是沒有忍住,低聲道,“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是軍方的人。”
    “我不是。”謝鬆原幹脆地說,“隻是和他們一塊行動而已。就好像你和魯納斯的人在一起一樣,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麽?當然,軍方看樣子還是正常人多一點。”
    青年聳了聳肩,低頭查看喬晟手下的傷勢。
    與此同時,喬晟忽然感覺身上有種異樣的癢。他一低頭,看見一隻黑色的小蜘蛛居然順著自己身體的側線爬了上來。
    喬晟一驚,但沒有將它甩掉。因為他很快意識到,這是謝鬆原指示那隻小蜘蛛這麽做的。
    他試探性地看了看謝鬆原,對方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眼神,示意他先別說話。
    一旁很快有個凶惡的魯納斯隊員走了上來,滿麵狐疑地大聲嚷嚷:“你們兩個在說什麽?鬼鬼祟祟,有什麽我們不能聽的?”
    謝鬆原直起身來,隨口胡謅:“我是一個醫生,醫者仁心,隻是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他的。”
    那人對著他上下打量了好幾眼,似乎覺得這看起來文縐縐的小白臉確實有可信度——換句話說,不覺得他能產生什麽威脅,便翻了個白眼道:“多管閑事。”
    被咬住魚鰭的男人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口中傳來虛弱的呻/吟。
    說是被咬住了魚鰭,其實鯊魚深深的咬傷痕跡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變種人半片右邊的身體組織搖搖晃晃,隻剩一點還勉強支撐著軀塊連接的碎肉還在起到作用,不至於讓他的胸鰭完全脫落。
    濃鬱的血腥味充斥在所有人的鼻尖,嗜血的捕食者們根本承受不了這種誘惑,別說是外麵的礁鯊,就連洞穴裏的魯納斯等人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媽的,這得引來多少鯊魚……”那電鰻變種人一邊滾動喉結,一邊陰狠地瞪著喬晟他們,“你們救下他,隻會讓鯊魚加倍攻擊我們這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一個兩個,就知道給別人添麻煩。”
    譚陽表情變了變,粗聲粗氣說:“話也不能這麽講。這些手下都是跟了我們很久的,怎麽可能見死不救。”
    “見死要救,那也得自己有能力才行。”旁邊不知是誰在冷笑,“兩位老板,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們就這麽心軟一下,我們其他人可跟著遭殃了。你自己都自顧不暇,還管手下的狗是死是活?等會兒如果鯊魚又發瘋攻擊我們,我就先把你這個半死不活的手下扔出去祭天!”
    “你——”喬晟也知道這樣做會引來什麽樣的後果,他臉色有些發白,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那條石頭魚也不懷好意地開口:“怎麽?喬老板,你不願意?”
    喬晟沒有說話,石頭魚便又道:“我是看在趙鬆的份上,才答應和你們一起下湖的。說好聽點,叫合作,說難聽點,就你們這點本事,配嗎?要不是我們兄弟幾個本領高強,你們能好好活到現在?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就一個,關鍵時刻別拖我們後腿,這不會也辦不到吧?”
    仔細看看,會發現喬晟正在隱忍地發抖。
    這男人往常一向順風順水,在末世前就是成功的企業家,全球變異後,也相當順利地入駐黑市,靠著手頭的資源成為其中依舊呼風喚雨、不愁吃穿的幫派領主,顯然極少吃癟。
    可在魯納斯這幫陰險狡詐的小人麵前,他卻不得不伏低做小。
    喬晟的身遭明顯凝聚著怒意,但又無從發泄。
    石頭魚說的的確沒錯,他是見過這群人的強悍實力的。別的不講,光是那十分招搖的電鰻男,就足以讓人心生忌憚,不敢輕易招惹。
    石頭魚嗜血地舔了舔自己粗厚醜陋的魚唇,失去了耐心:“喬老板,你難道還在猶豫?你要是真這麽下不去手,要不要哥兒大發善心,幾個幫你個忙?”
    說著,石頭魚身後的兩個變種人已經走了上來,要從喬晟的懷裏搶走奄奄一息的男人。
    “別動!”喬晟被他們一刺激,下意識地展開了身體上方的有毒棘刺。
    兩名手下後退幾步,勃然大怒道:“我早就說了,不應該帶這些累贅下來!依靠我們的能力,早晚也能拿到汙染源。老大,他們這麽不配合,幹脆把這些家夥全電暈算了,都拖出去喂鯊魚。那些鯊魚吃飽了,說不定就懶得攻擊我們了。”
    說這話時,那手下的死魚眼珠一通亂轉,說不出的刁滑陰毒。
    卻也將魯納斯眾人不為人道的小心思搬上了台麵。
    “哦?好像有點道理。”石頭魚眯起眼睛,表情中竟透出愉悅,仿佛被對方討好到了點子上。
    眾人一唱幾和,短短幾句話,就將洞穴內的氣氛拉扯得劍拔弩張。
    隻要不是個傻子,不——恐怕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這群人在打著什麽鬼主意。
    電鰻變種人聽了,那綠豆一樣小的眼睛“騰”一下就亮了:“好啊老大,讓我來,我早看他們不爽了。軍方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死得越多越好,哈哈!”
    盡管早就親自領略過魯納斯的企業文化,可他們居然現在就想對自己下手……
    好吧,謝鬆原想了想,覺得還真不意外。
    根據他們的性格來看,魯納斯從上到下,都確實是做得出這種事情的人。
    鯊魚太多怎麽辦?扔幾個敵人出去送死就好了。
    這幫人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思想就是這麽粗暴簡單。
    高大的華南虎語氣極差地粗聲道:“什麽意思?想現在就把我們趕出去?你們有這個本事嗎。”
    石頭魚森然地笑了:“我還要感謝你們隊伍當中的這位……”
    他的目光在謝鬆原臉上掃過。
    “給我科普了一段毫無用處的知識。可是你猜怎麽著,現在鯊魚群早就發現了我們,我們根本不需要把最牛逼的武器藏起來。我現在就讓小李把你們電暈扔出去,那些鯊魚說不定還會感謝我,你說我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謝鬆原在一瞬間意識到,這幾乎是個無解的難題。
    縱使是白袖、羅丘、蘇元凱……他們當中任何一人將自身速度發揮道最大極限,都不可能比電更快。
    什麽快如閃電,隻不過是一種比喻。就算白袖此刻出其不意地向那電鰻衝去,對方慢半拍發射出來的生物電還是會在白袖真正對對方造成實質性傷害前擊中他們。
    在水中,當這種生物成長到一定體型,電鰻幾乎就是無敵的。
    它發力的方式並不是持續放電,而是通過強烈的脈衝擾亂受害者的肌肉運動神經,讓它們瘋狂抽搐,麻痹,甚至失去意識,無法逃跑,隻能被電鰻吃掉——
    哪怕是再皮糙肉厚的強大捕食者也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
    電鰻所釋放出的電流是根據它們體內的放電體來決定的。
    為了將放電能力提升到極致,電鰻在演化過程中將所有其他的重要器官都堆放到了頭部,身體剩餘的位置全部用來安置由肌肉組織特化演變成的放電體。
    一個個隻能釋放出0.15伏特電流的放電體排列疊加起來,總共放出的電流最終可高達上千伏特。
    而他們眼前的這條電鰻,無疑已遠超出了正常的同類尺寸——謝鬆原不確定這人的最高電壓也不會也根據體型呈倍數增加。
    無論如何,他看上去都很不好對付。
    同一時間,謝鬆原等人都慢慢向洞口方向退了過去。
    如果魯納斯這邊執意要對付他們,在這樣強悍的電流攻擊下,他們幾乎不會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喬晟那邊也臉色突變,強自鎮定地半掩飾著目光中的警惕,看向石頭魚。
    這幫家夥平常就經常承受電擊訓練,想必已經有了一套熟練的配合招數,可頭一次才和這夥人認識的喬晟他們卻對此完全沒有抵抗力。
    也就是說,不管石頭魚一開始想解決掉的人究竟是誰,就算他現在向對方示好求饒,一旦電鰻開始對謝鬆原等人進行電流攻擊,他們這幾個人也要跟著歇菜。
    等到他們都被電擊得失去行動能力,誰能保證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的石頭魚不會臨時起意,把他們也一塊甩掉?
    對方完全幹得出來。
    因為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心和他們聯手!
    似乎是覺得眾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有趣,石頭魚這時竟又“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冷不丁看向喬晟:“喬老板,你也別緊張。我知道,你是誠心和我們合作的。但是呢,合作需要考驗。你想把那個累贅留下來可以,這樣吧,你幫我把這幫討人厭的軍方走狗都趕出去,讓他們代替你的手下出去當餌,我就不對他動手,怎麽樣?”
    此舉無疑是把喬晟往死路上逼。
    好一點的選擇,也是讓他去和謝鬆原他們廝殺打鬥,這樣魯納斯就可以在旁邊隔岸觀火,等他們兩敗俱傷,再把他們紛紛踢出戰局。
    壞一點的……
    喬晟開始懷疑,這兩個選項之間真的會有好壞之分嗎?無論如何,自己最後都不會是獲益方。
    男人有些僵硬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石頭魚寒聲道:“小李。”
    電鰻變種人應聲遊了出來。
    他桀然笑著,身邊竄動起火苗一樣的藍色電流。
    喬晟語氣凝重道:“我知道了。”
    說罷,緩緩看向本就離他不遠的謝鬆原。
    謝鬆原一怔,往後退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這位喬總,你最好先冷靜一點,你這麽做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幫助。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他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嗎?”
    喬晟似乎心意已決,放下懷中受傷的手下,挺直了身體:“我不用你來教我。”
    他回身,和譚陽以及其他手下點了點頭,幾人臉上均有訝異神情閃過,但很快,也跟著做好了準備動作。
    刹那間,半人魚形態的中年男人變回遍布條紋形狀的蓑鮋形態,抖擻著自己彩旗般豔麗有毒的美麗魚鰭,朝著還沒來得及退回到同伴當中的謝鬆原衝了過去!
    措手不及的謝鬆原一下就被撞倒在洞穴牆壁上,他悶哼一聲,肩膀立刻被喬晟轉身時背上凸起的毒刺劃傷,湧出星點血液。
    白袖像是一陣白色的風,猛然撲了過來,直將喬晟砸倒在地。
    巨型的雪豹和碩大的迷彩獅子魚搏鬥糾纏起來,剩下的人也紛紛加入戰鬥,眼裏湧現出要鬥個你死我活的殺意。
    幽深的洞穴頓時變成了赤/裸/裸的鬥獸場。
    石頭魚在旁邊露出得逞的微笑,怡然自得地觀賞著這一幕。
    電鰻悄悄湊了過來:“老大,要不要我現在就偷偷放電,直接把他們全放倒,免得到時候還有漏網之魚,不好對付!”
    “不用。”石頭魚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似乎覺得他蠢。
    “你那點電,還是省著點用吧。你的能力這麽寶貴,能用在解決這種小事上?別忘了我們的最終目的!現在就用沒了,等下如果遇到更棘手的麻煩怎麽辦?還有你們也是。”
    男人轉頭看向其他人。
    “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別浪費自己的體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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