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殘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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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王國富什麽人?”
    住院部護士站裏,護士長上下打量著李瑁,眼神中透漏出一絲鄙夷。
    老頭是昨晚跟隨救護車一同被送進來的。
    與車禍中的另外兩名傷者不同,這個老頭一問三不知,既提供不了家屬信息,甚至連醫藥費都付不起。
    醫院雖然是公家的,但畢竟不是慈善機構,獨立運營下需要自負盈虧。
    如果人人都像老頭這般住院不給錢,那醫院拿什麽養活那麽大一批醫護人員?
    護士長顯然是誤會了,把前來看望的李瑁當做了老頭家屬。
    “同誌你誤會了,我跟王國富沒有任何關係。”
    “那你是車禍的肇事者?”護士長更加警惕,甚至用眼神示意附近的小護士,看樣子是讓對方叫保安。
    李瑁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隻是目擊者而已。”
    “王國富昨天死活不來醫院,還是我勸他過來的。”
    本就是一場誤會,這麽一解釋也就清楚了,哪曉得護士長非但沒有表達歉意,反而陰陽怪氣的責怪道:“你這個好事做的...”
    “給我們醫院找了個大麻煩!”
    “行了,他在4407床,看完人趕緊走。”
    李瑁本就有氣,此刻護士長的話更加刺耳,氣的他肝都開始顫抖起來。
    冷冷說道:“不就是住院費麽,我給就是。”
    “醫院本來是救死扶傷的地方,你們倒好,硬是弄成了一本生意!”
    麵對李瑁話語中的譏諷,護士長不止沒有發惱,反而鬆了口氣,“你負責是吧?住院費外加治療費兩千二,直接存王國富的賬戶裏就行。”
    “我馬上去存!”李瑁果斷下了樓,找到收費處存了錢。
    返回住院部時再次碰上了那名護士長。
    她推著醫療車跟著來到4407床,老頭此刻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正眯著眼睛端詳著手中的藥瓶,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尋找價格。
    見到護士長,擺手拒絕道:“不換藥,不換藥,姑娘,俺可以出院麽?”
    “昨天的菜還沒送,朗嘎商戶要告狀的...”
    “大爺,您膝蓋上縫了針,最近都不能從事體力勞動,還是在醫院養著吧。”
    “反正您的醫藥費已經被人繳了。”
    “大爺您好,還記得我不?”李瑁適時的走了出來。
    老頭神色一喜,激動叫道:“哎呀,是恁啊後生。”
    “昨兒個醫生講了,俺腿上的傷口太深,要不處理的話,怕是會落下病根。”
    “嗯?俺的藥費是你幫忙繳的?”
    “這個這個,後生啊,大爺的錢在家裏,等回去俺找給恁...”
    “沒事,您能把傷養好就行。”李瑁順勢坐下,盯著護士長換藥。
    別說,老頭還真是狠人,他右腿膝蓋下方縫了三十多針,想著省錢連麻藥都沒打。
    此刻換消炎藥同樣一聲不吭,就跟那傷口不是自己的一般。
    護士長動作麻利,一分鍾不到就換了藥,等她出去後,老頭緊緊抓著李瑁的手。
    “後生,這次真的要感謝恁,要不是恁,老頭我這條腿都不一定保的住。”
    “那您就更應該聽醫生的話,好好在醫院休養,等傷好利索了再出院。”李瑁苦口婆心的勸著。
    隨後又問道:“對了王大爺,您家人呢?需不需要我幫您聯係聯係?”
    提起家人,老頭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擺擺手道:“沒那個必要。”
    “也不怕恁笑話,老頭子我無兒無女,老伴走的早,這些年都是俺一個人過活。”
    “不過恁放心,住院費俺還是有的,等我回屋了就還恁。”
    老人家就這樣,錢不敢往銀行存,而是藏在家裏,這才導致交不上住院費。
    “大爺,不是住院費的事,您這腿傷一時半刻根本好不了,就算回了家也需要人照顧吧?您還有啥親人沒,我幫您聯係聯係。”
    “嗯...”老頭一臉難色,思來想去還是從破舊的夾克裏翻出一個記事本。
    李瑁接過來一看,末頁有兩個名字,分別叫王泰興跟王泰琴以及聯係方式。
    “這是俺侄女兒跟侄兒,大哥死的早,俺從小養到大的,後生恁幫忙通知他們一聲吧。”
    “沒問題,我待會兒就聯係他們。”李瑁滿口答應著,見對方眉頭緊鎖,想必還有事情。
    於是問道:“您還有顧慮?是不是擔心昨晚車禍的事情?”
    提起車禍,老頭便是一陣難以抑製的長籲短歎。
    吐著苦水道:“穿製服的來了好幾趟,說是這回車禍責任都在俺這。”
    “還涉什麽無照運輸啥的,後生,恁說說俺會不會蹲大獄呀?”
    他幫著菜市場送貨,沒有摩托車駕照,沒有牌照,更沒有運輸執照,事發時屬於逆向行駛。
    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了事肯定是首要責任,甚至會被判定為全責。
    孫倩開的是沃爾沃,妥妥的豪車,加上銀行高管的身份背景,光損失這塊就難以賠償,更別談要承擔的責任了。
    可事情已經發生,天大地大的除了麵對還能咋辦?
    李瑁安慰道:“大爺,船到橋頭自然直,要相信交警,相信法律嘛,他們一定會公正處理這件事的。”
    “坐牢不至於,以我的經驗來看,賠錢罰款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那得罰多少錢啊?”老頭唉聲歎氣的問,滿臉的皺紋堆積在一處,渾濁的眼淚順著無數道溝壑緩緩落下。
    李瑁趕忙遞上紙巾寬慰道:“損失不好說,估計得個幾萬塊吧。”
    “您好好養病,這些事就別想了...”
    聽到幾萬塊的字眼,老頭的身子都在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抓著被單,哀歎道:“看來隻有賣地了。”
    “就是不曉得俺家那點地值不值這個錢...”
    沒想到老頭還是個地主,不過現在哪有私人土地啊,產權一般都在大隊或者村集體,別說買賣了,就算是轉讓都難以出手。
    想到這,李瑁將錢包裏僅有的兩千現金掏了出來,二話不說塞進了老頭手中。
    “大爺,這些錢您拿著,我這就去跟您侄女侄兒聯係。”
    說著,也不顧對方的推脫,迅速起身出了病房,走出去老遠還聽見對方叫喚,說是不能拿這個錢。
    李瑁並不是那種聖母心的老好人,隻不過是通過老頭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李建國跟眼前的王國富差不多,未老先衰,滿臉皺紋,蒼蒼白發,前者是將一輩子奉獻給了警務事業。
    而後者則是將一輩子奉獻給了殘酷的生活。
    雖然二者分工不同,但對於人生的態度卻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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